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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鈺道聲謝,抬手接了,低頭道:“還不快謝過陸侍郎。”
“汪汪!”
陸時卿一張俊臉僵了僵,額間的汗復(fù)又鋪了密密一層。
元賜嫻忍笑。
元鈺似乎這才注意到她,有意不暴露她身份,驚喜道:“啊呀,嫻兄,你竟也在!說好今日府上一敘,我久等不見你來,這才攜家犬出門尋覓……如今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說罷一副要與她勾肩搭背的模樣。
浮夸,太浮夸了。
元賜嫻嘴角微抽,眼看陸家兄妹像看傻子一樣盯著他們,恨鐵不成鋼地道:“阿兄,莫演了,人家知道我是女兒身。”
元鈺笑容一滯,快要勾著她肩的手倏爾拐彎,轉(zhuǎn)而合了掌重重一拍,對搓一番,尷尬地咳一聲,向目光森冷的陸時卿道:“這個……既然如此,時候不早,咱們也散了吧。陸侍郎先請?”
陸時卿瞥了眼前邊的攔路犬,保持微笑,聲色清淡:“論身份品級,元將軍在陸某之上,當(dāng)是您先請。”
元鈺擺擺手:“哎,不成不成,品級都是虛的,您也曉得,我就是個閑散將軍,能跟您這圣人跟前的大紅人搭上話,都是我的榮幸。還是您先請,您先請!”
兩相僵持,陸霜妤躊躇片刻,咬咬唇下了決心道:“阿兄,要不我‘先請’吧,你跟在我后邊!”
陸時卿的微笑保持不牢了,狠狠剜她一眼,甩了手就要開路。
“汪!”
一步邁出,忽聞一聲犬吠。他驀地一頓,一個急轉(zhuǎn)身,臉色鐵青地朝長亭另一頭繞路去了。
陸霜妤揪著顆心跟了上去。
元賜嫻再忍不住,抱著肚子笑倒在了美人靠。
元鈺還嫌不夠,繼續(xù)添火,朝一行人背影喊道:“陸侍郎腿軟慢走,當(dāng)心跌跤啊!”
等人走了,他才在旁坐下,雙手撐膝,向元賜嫻橫眉道:“怎么回事啊你,剛到長安就惹上這種人。”
這種人是哪種人?
她收起笑,神色無辜:“這可怪不得我,不信問拾翠。”
拾翠將事情原原本本講了一遍,完了道:“郎君,小娘子初來乍到,不想給您惹麻煩,已是極力忍耐了。”
元鈺聽完一拍腦袋:“都是阿兄的錯。如此說來,這姓陸的興許第一眼便認出了你,才刻意擺臉,將與阿兄的恩怨?fàn)窟B給你。”
元賜嫻奇怪地眨了下眼:“他怎會認得我?我不過昨年……哦,我隨阿爹進宮受賞那日恰逢朔朝,倒是百官齊聚的……”
她就說嘛,她束平了胸,畫粗了眉,也涂濃了膚色,他怎還如此一針見血識破她的女兒身,原是見過她這張臉。
她睨了元鈺一眼:“那我倒要問問,阿兄是如何惹上‘這種人’的了。”
元鈺張了嘴難以啟齒,見她好整以暇望著自個兒,只好撇撇嘴道:“還不是這人怪癖太多,一見不對稱、不齊整的物件擺設(shè)就渾身難受。你方才也瞧見了,他腰間一左一右垂了兩副一模一樣的玉玦,尋常人哪有這樣的?”
她一愣,回想一番點點頭:“奇人也。”
難怪被狗叼去一塊玉玦,就干脆連另一塊也不要了。
“可不是!你不曉得,有回上朝,我不過從百官隊伍往外凸了小半臂距離,他竟就渾身不舒坦了,愣是叫官員們一個個往我這頭傳話,叫我端正點站整齊。圣人正講著話呢,見底下窸窸窣窣,交頭接耳的,不高興了,叱問咱們在做什么,他就面不改色地出列,將我站沒站相的糗事講給了滿朝文武聽!”
“你說說,他是正四品上的供奉官,每逢朝會必要列席,我呢,我就是個不干實事的,一月也就初一、十五兩日能去宣政殿見見世面,難得一回,他眼不見為凈不就得了,偏要這樣欺負人?”
元賜嫻笑得腰也直不起,半晌抹了眼淚道:“后來呢,圣人怎么罰你們的?”
元鈺更來氣:“明明是他不分場合挑三揀四,圣人卻只教訓(xùn)了我!”說罷嘆一聲,“甭提了,誰叫人家得圣人愛重,有恃寵而驕的本事呢。”
元賜嫻原還想再笑,聽到最后臉色稍變:“你的意思是,這個陸侍郎是圣人的寵臣?”
第3章 艷聞
見她突然一本正經(jīng)起來,元鈺不明所以答:“不錯。”
圣人理該不只一名寵臣,原本也沒什么好大驚小怪的,但元賜嫻心底正裝了事,一聽這話便聯(lián)想到了夢中情形。
此番進京,除卻六皇子、十三皇子及徽寧帝這三名關(guān)鍵人物,她還得摸摸那個所謂寵臣的底細才是。
她長長“哦”了一聲,試探道:“什么角色,年紀輕輕竟能坐上高位,還如此受寵?”
“你好奇這個做什么?”
元鈺此前得了消息出城迎她,匆忙之下未用午膳,到了漉橋,見陸家人不知何故堵著她,便來替她出氣,眼下著實餓極,不等她答就道:“走,回府再說,今日你阿嫂下廚,給你做了好吃的。”
兄妹倆離了漉亭進城去。元賜嫻一路問東問西。
元鈺被纏得沒法,只好道:“此人名‘時卿’,表字‘子澍’,十五歲高中探花,得圣人器重,一路青云直上,入仕七年,如今任門下侍郎,能耐得很。”
元賜嫻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先前聽兄長稱此人為侍郎,她道他或是六部哪處的第二把手,如今聽是門下省里邊的人物,便知了這一句“陸侍郎”的分量。在大周,這可是個極有分量的官。
她繼續(xù)試探:“我早年離京前,對長安的簪纓世族多少留了印象,不記得有什么書香傳世的陸家。”
“陸子澍并非長安人士,出身算不得高。這陸家是東都的望族,雖在地方上也夠排得上號,與京中權(quán)貴卻到底比不得。”
“東都洛陽的地方望族?”元賜嫻重復(fù)一遍,“如此說來,陸家祖上或有入京為官者,攢了什么功績?”<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