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衢州往常冬日都下不了幾次雪,也從來沒這樣大過,車馬驛的人也保證說明日或許就停了,二毛這才放下心來,安排好一切,壓著李義去休息。
第二日一大早,當他們看到窗外暴雪紛飛,一顆心頓時又提到嗓子眼。
幫忙找人的壯漢們都不愿意在這樣的天氣里下山崖,二毛當機立斷,帶好干糧水壺干柴和火折子,就要自己下去。
李義忙攔住他:“安岑,你還小,讓我去吧。”
二毛搖了搖頭,態度異常堅定:“李哥,回頭您給兩位老太爺去封信,把事情說了,讓他們好歹瞞住正君。家里還有長青哥在等你,我沒什么親人,小時候也練過武藝,我下去最合適。你放心,沒找到老爺,我不會讓自己出事。”
李義幾次三番說不過他,最后只得嘆了口氣,在他腰上拴好粗麻繩,放他下了山。
這樣的天氣,要下山已經十分勉強,就算有繩索拉扯,想上來卻是難上加難。但二毛能下去,他身上又帶了干糧水壺,怎么也能勉強多撐幾日,一旦雪停了,人可以立馬救上來。
雖然已經出事一天一夜,可他們卻從來都不懷疑程維哲會有性命之憂。
在他們心里,程維哲幾乎無所不能,就算幾次三番陷入困境,也能化險為夷。李義或許還不了解,可二毛從小跟他長大,知道早年程維哲過得異常艱難,以他的性格,放在以前就不是個輕易放棄的人,現在有了一家老小,孩子還未出世,他更不可能輕易放棄自己。
這樣堅定地想著,二毛也小心謹慎下了山崖。
風雪越發大起來,只是一瞬間,二毛單薄的身影便消失不見。李義站在山崖之上,心里不停祈禱,快快雪停吧……
三日之后,深夜,李義臉色慘白地坐在山崖旁的帳篷里,他身前燒著火堆,噼里啪啦響個不停。
那繩索自二毛下去就再無動靜,李義是怎么也不能離開山崖了,他請人送來藥物帳篷,想等著一旦雪停救人上來,也好有傷藥能用。
就在他滿心焦急無法入眠的時候,漫天飛舞的鵝毛大雪不知何時漸漸小了,等到夜深之時,肆虐了整整三日的冬雪終于停了下來。
很久之后,李義是被繩索的動靜驚醒的,他回過神來,這才發現雪不知何時已經不再落下。
那繩索只是輕聲動了動,可聽在李義耳中,卻仿若天籟之聲。
然而,繩索動了一下就沒有其他動靜,李義卻再也不敢睡了,他一直睜大眼睛守到清晨,當第一縷陽光照到帳篷頂上時,李義已經站在山崖邊,看到了下面兩張熟悉的臉龐。
說真的,他二十來歲的人了,弱冠之后就幾乎沒哭過,在焦急等待幾十個時辰之后,能看到兩人好好攀上山崖,他終于流下了眼淚。
“老爺,二毛,你們可算上來了。”
人是回來了,可程維哲卻到底受了些傷。
他剛滾下山崖的時候自己并沒有立馬反應過來,直到馬兒嘶鳴聲在耳邊炸響,他才回過神來,并迅速伸手抓住眼前的一顆矮樹。
天寒地凍的,他雖然戴了皮手套,可不到一會兒手就僵了,只得慢慢貼近山崖,不得已松了手繼續往下滾。
好在這山坡并不是太高,也不太陡峭,冬日里他穿著斗篷,全身捂得挺嚴實,到底沒讓樹枝刮出傷痕。只是一路往下滾落,還是有些傷了手臂,等到穩穩落到地上,他才松了口氣,捂著有些折斷的右手站起身來。
山崖地下基本上沒有什么東西,程維哲很聰明,他把馬兒身上的東西都卸掉,放任它隨便跑了,然后自己便躲在附近的一個大石頭下面清點物品。
雖然是著急回家,可他也給家人帶了禮物。
里面有一包要給徐小天的麥芽糖,還有給韓世謙跟周泉旭的胡麻酒,因為包得嚴實,一路滾下來竟然沒有摔壞。程維哲清點完畢,終于松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