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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事魏總管卻沒多說,只道宏成三十三年,韓家特地上折請罪,說是龍鳳團圓的方子不見了,并且那十株最好的茶樹也遭了災,供不了茶。
文帝一貫喜歡擺明君架子,所以人家既然茶樹受災,那供不上茶葉也情有可原,于是當年永安宮又招了一次斗茶,當年就換了同為洛郡的仲水城蔡家,從此韓家徹底從皇商之列被除名,到如今十幾年,再也未能參加斗茶。
楊中元作為御膳房的總管,上任的時候就查遍所有皇商御供由來,如今程維哲簡單一句話,他自然心里想起許多舊事。
可他張嘴剛想回答,卻想到剛才程維哲疑惑的表情,便忙咽下口中未說之言,轉頭問:“為何?”
程維哲見他此番不是作偽,于是慢慢邁開步子,仍舊低聲說了起來:“我說的師父韓世謙,便是韓家當年唯一的傳人,宏成二十八年的時候他剛剛弱冠,同年家里博得皇商之銜,一時間風光至極。第二年韓家給他說了一門親事,這人不是別人,卻是仲水城蔡家長公子。”
楊中元聽到后面五個字,突然抖了一抖。
程維哲并未看見楊中元的細小動作,只繼續道:“蔡家也是茶商,在宏成二十八年之前,他們跟韓家一樣都是丹洛的大茶商,雖說同行是冤家,可這兩家關系還湊活,尤其是兩位繼承人,打小就在鄉間茶園長大,自幼便認識,感情極好。”
聽到這里,楊中元覺得自己仿佛已經猜到結局,可他仍想聽程維哲慢慢說來:“然后呢?”
程維哲嘆了口氣:“這一樁親事,在當時百姓看來可謂天作之合,兩家繼承人成為在一家,擔著皇商頭銜,那生意更上一層樓便指日可待。可誰都沒有想到,蔡家竟然存著那樣的心思。”
“他們,想做大的是自己吧?”楊中元見程維哲面色不愉,伸手拍了拍他后背。
“是啊,因為有了婚約,所以兩家來往自然就比以往更多,蔡家的繼承人更是隔三差五就到丹洛來住,有時是在韓家大宅,有時便宿在七里村茶園里。當時我師父一無所覺,還滿心歡喜等著宏成三十三年同他成親,卻不料在成親頭一個月,蔡家的繼承人卻查到了供龍鳳團圓的十株茶樹,連夜把茶園燒了個一干二凈。”
這也太狠了,茶商的命根就是茶樹,他毀了韓家最珍貴的那些茶樹,連帶著整個茶園都被大火吞噬,肯定什么都沒有剩下。
“這,也太喪心病狂了。”楊中元雖然心里有了準備,卻還是為蔡家繼承人的狠辣而吃驚。
“是啊,確實如此,可他這事作得干干凈凈,沒有留下一絲一毫把柄,我師祖當年因為這個事一病不起,次月就撒手人寰,剩下我師父一個人到處查證,最后卻只落得不明不白的失火兩字,又因為被心上人這樣絕情坑害,心灰意冷之下,結束了韓家幾十年的茶商風光。”
程維哲話音落下,兩個人剛好走到城南銀紅巷,丹洛以牡丹為美,巷子街坊大多都以牡丹品種得名,聽起來十分雅致。
銀紅巷是個很古樸的小巷子,跟藍鶴巷一樣,住的大多都是平民百姓。每家每戶宅院都很小,開門進去就是院子,然后就是小小的三間正屋。如若家里人多,再從邊上起一座偏屋,也大多都能住下。
程維哲領他來這里,那想必韓世謙如今就住銀紅巷。
“韓師父家里還有何人?”楊中元問。
兩個人慢慢往里走,越走越是破落,他們從巷口而入,仿佛從雕梁畫柱之間穿行至尋常巷陌,也應和了程維哲剛剛講的那個故事。
曾經往日富有皇商,轉身便落戶于這偏僻舊巷,榮華富貴轉頭空,身側親友俱不在,何等凄涼。
程維哲開口,聲音很輕,也很苦澀:“沒了,如今師父年近五十,一人獨居于此,守著微薄家產度日。”
“倒也可憐,阿哲,你真心拜他為師?”楊中元嘆口氣,想想才問。
這一次程維哲聲音卻很堅定,他看著楊中元道:“自從兩年前我好不容易找尋到師父如今落腳之處,便月月都來拜見,頭一年他不讓我進門,說不收徒弟,而去年便已經松口,不僅讓我進門,偶爾同我品茶,還能講些道理。至今年你回來前,我已求他收我為徒,我看的出來,他心里已經承認我了。”
程維哲雖未正面回答楊中元的問話,卻在字里行間表明心意。
拜師學藝,講究的便是誠心,程維哲一月月從不落下拜訪師門,已經算是至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