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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至今日,這是周泉旭第一次認識到,改變后的兒子到底有多堅毅篤定,他已經跟小時候那個喜歡撒嬌調皮搗蛋的壞小子完全不同了。現在的他,已經是個頂好的青年人了。
“好,爹聽你的,請大夫進來吧。”周泉旭嘆了口氣,覺得以后還是兒子說什么便是什么吧。
這小子生起氣來,倒還挺像那么回事的。
楊中元談妥了爹爹,便趕忙去了外面鋪子請李大夫:“真是對不住,勞煩您久等了,我爹歲數大了,不舍得錢,到時候您只管挑好聽的跟他講就是了,其他的等出來我們再商量。”
程維哲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其實周泉旭哪里是不舍得錢,只不過因為他們父子倆突然離開楊家,雖說楊中元已經把一切都安排妥當,但周泉旭到底心里沒底,他只是不想拖累兒子罷了。
“沒事沒事,病人都是這樣,你順著點他就成了。”李大夫笑著勸慰楊中元。
說話功夫,他們已經站到了偏屋門口,見到病人,李大夫馬上就嚴肅起來,楊中元和程維哲站在一邊,只沉默地看著他給周泉旭把脈。
周泉旭人瘦成這樣,臉色刷白刷白的,看起來就久病未愈。李大夫把脈把了很長時間,又細心觀察了周泉旭的耳鼻口舌,這才笑道:“這位大哥,你就是風寒拖的時間長了,又沒有對癥下藥,所以才會體虛得厲害,并無大礙的,你放寬心,等我給你開了藥,你只需要認真吃上幾月,便能慢慢好起來了。”
“恩,其實我身體尚可,都是臭小子總是不放心,勞煩您跑這一趟了。”周泉旭笑道。
他多少懂得大夫不會跟他講實話,但是見他神色并不緊繃,便知道自己這病可以治好,因此心里的大石也放了下來,人也精神了些。
李大夫跟他又講了幾句注意的話,便說要去寫方子,讓楊中元跟著他去抓藥。
楊中元送了李大夫出門,又安頓好爹爹叫他安心睡午覺,這才在他的囑咐下鎖好了偏房的門,快步走到鋪子里。
他這鋪子除了桌子其余什么都沒有,倒是太寒酸了些,見李大夫正用自帶的筆墨寫方子,忙上前道:“太不好意思了,家里還沒收拾好,也沒個茶水給您潤潤口,多多包涵。”
李大夫搖了搖頭,一口氣寫下半張紙,這才停了筆:“小楊兄弟,我實話同你講,令堂的風寒拖得時間太長了,后來用的藥根本就不對,他又吃了那么久,有點雪上加霜。如今他身體整個都掏空了,要想治好,我只能給他上最溫補的藥。在丹洛這邊,紅參算是最好的補藥了,我一服藥給你加上一錢,藥效便馬上就能上來。”
這一味藥他還沒往方子上寫,因著紅參并不便宜,要是用了,一服藥要貴上五錢,兩服就是一兩銀子,尋常人家根本就吃不起。但如果不吃,周泉旭就要多吃兩個月的藥才能好,可病都拖不得,時間長了,到時候恢復起來也難一些。
楊中元自然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忙道:“您只管開方子,用最好的藥,這錢我怎么也能攢出來,請務必要把我爹治好。”
李大夫看著這個衣著簡樸的青年,又看了看這單調簡陋的鋪子,眼睛里透著贊許:“你是個孝順孩子,你放心,我一定好好醫(yī)治令堂,保準年前讓他跟尋常人一樣。”
☆、022展望
既然楊中元這樣講了,李大夫也不再跟他含糊,一邊開方子一邊給他講哪幾味藥比較貴重,末了又給他講了藥效,兩個人細細討論一番,最后修修改改,終于給他寫了一個精確的方子。
“小楊兄弟,你且跟我回去抓了藥,咱們離的近,兩服兩服吃便是了,這藥用水煎服,可出兩碗,每日晚飯后服半碗即可,兩服藥夠吃八日。等八日過后,我再來給令堂看診,這樣循序漸進,慢慢改方子,等到年前他便可痊愈。”
他一個小醫(yī)館的坐堂大夫,之所以在丹洛名聲鵲起,不光是因為他醫(yī)術了得,再一個也是因為他問診仔細,對每一個病患都十分用心,但凡看診都只為把病患治好,是個仁心仁術的醫(yī)者。
聽到爹爹的身體能治好,楊中元自然是十分高興的,他先是跟程維哲說麻煩他一下午,請他自去茶鋪子忙就是了,一面急匆匆跟著李大夫回了醫(yī)館。
這一來一去,楊中元腳程很快,趕在太陽西斜前回了鋪子,可他推門進去,卻見程維哲仍舊坐在鋪子里,似乎從未離去。
“阿哲,你怎么還在?可有什么事嗎?”楊中元放下藥包,徑直走到程維哲面前。
程維哲抬起頭,看著他因為熱而有些泛紅的鳳目,斟酌片刻,才從袖中掏出一張疊起來的紙遞給楊中元:“小元,我這些年并不是一直做著茶鋪生意,也沒攢下多少銀錢,這錢你先拿著,不夠了再來找我。”
楊中元顫抖著手,接過那張薄薄的銀票,他打開一看,竟然有五百兩之多。
他猛地抬起頭,兇狠狠盯著程維哲看:“阿哲,你這是做什么?”
程維哲就知道他會生氣,因此忙把早就想好的話飛快講了出來:“你們剛搬來雪塔巷,這一時半會兒的干什么都要使銀子,我那茶鋪子現在生意穩(wěn)當,每個月收入還算固定,這錢你就先拿著使,無論如何,泉叔的病要緊。”
這一瞬間,楊中元的心仿佛被螞蟻啃噬,他跟程維哲不過是年少時一同玩耍上學的同伴,因為他十歲便離開了丹落,要說從小一起長大,卻也有些過了。
這些年帝京生活,他早就看透了人情世故,皇宮是個十分現實的地方,你身上沒有別人渴求的東西,那么便沒人同你站成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