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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常年在宮里快步行走,腳程是非常快的,雖然對這里十分陌生,但他找準了方向就一門心思往前走,很快就來到丹洛北面的那片民舍。
楊中元瞇著眼睛看這里的房屋,發現大多都是磚瓦小院,屋頂多數用了青瓦,院子都不大,也大多都只有三間正房,但看起來卻別有一番風味。
這邊大抵都是尋常百姓的住所,楊中元見來往行人大多都是粗布短褐,心里更是定了定,他找了個面色和善的大叔問了路,便直接找到了藍鶴巷的一戶人家。
這戶人家姓陳,是做人牙生意的,北邊的人家沒有他不知道的。
楊中元嘴巴甜,沒幾句話便問到了這邊要租宅院鋪面的人家,那人牙也是老人了,對這北面幾個巷子都門清,聽他問到鋪子的事情,臉上便熱情幾分。
既然要開鋪子,那總得采買家具材料,以后要是做的穩定,還會招些活計跑堂,一單生意就能做成老客戶,倒是方便。
楊中元自然知道他為何更熱情了些,忙說:“陳叔,實在不瞞你,我和爹爹在家里過不下去,想出來租個鋪面討生活,也不用太好的地段,賣的也只是粗茶淡飯,能維持生計就行了。”
人牙陳見他態度謙和人也誠懇,想了想便說:“雪塔巷還有一個小門臉,地段挺好,后院也有兩間小瓦房,旁邊是個生意不錯的茶鋪,就是……”
楊中元聽了人牙陳前幾句心中正高興,可聽到他最后又吞吞吐吐,心里便有些嘀咕,卻還是笑著問:“就是如何?”
那人牙陳左右看看,特地湊到楊中元耳邊壓低聲音說:“以前那鋪子是做花紙生意的,后來他家的相公老是虐待正君,那正君受不了,就一根繩子吊死在屋里……”
楊中元挑了挑眉頭,臉上裝作驚訝:“哎呀,還有這樣的事……那……”
花紙就是祭奠故人用的花圈紙錢等等一類,那是地地道道的白事生意,即使這戶人家不出這樣的事情,那鋪子也不好憑租出去,這樣一盤算,那價格肯定也會低一些。
對于那宅子里吊死過人,楊中元是根本不在意的,他在宮里待了十幾年,見過的死人還少嗎?
就是擔心周圍的百姓們對那鋪子忌諱,不肯上他家做生意,這才是主要的。
楊中元想到這里,臉上不由一紅,結結巴巴說:“陳叔,實不相瞞,我和爹爹手里也沒多少閑錢,那鋪子的租金是多少?”
這鋪子擱到人牙手里,肯定要加一層皮。不過北邊到底生意沒有南邊好,又都是窮苦百姓,這事情沒出多少時候,頭一兩個月是根本沒人來問的,到這個月有那么一兩戶剛來丹洛城的人問過,卻在聽到實際情況以后都說晦氣。于是這鋪子就砸在人牙陳手里大半年,還是空著。
要說這人牙陳也實在,他如果不把事情給租客說,以那么低的租價肯定是很快便能租出去的,但他不想騙人,就算是外地人,也到底抬頭不見低頭見的,做人牙生意,最是不好啊得罪人。
楊中元看起來是個很實在的年輕人,態度也溫和,人牙陳也自然實話實說。
“小兄弟,我老陳做這中介生意從來不說假話,那鋪子情況我都給你說清了,價格也真的不貴。一個月只要十兩銀子便成,只不過人戶主要求了,必須一租半年,不用給押金,不想續了可以跟我講一聲就走,錢是不退的,要是續約就期滿后再簽六個月,簡單得很。”
一個月十兩,這個價格還真的不貴,就算不是鋪面,北邊這些巷子里很一般的宅院也要五兩到八兩一個月,鋪面至少要翻個兩倍,這樣算下來到底不虧。
楊中元心里倒是十分滿意,但他面上卻沒顯出來,看上去還是很猶豫不定:“陳叔,這鋪子名聲總歸不好,到時候我家生意不好做,那不是平白虧了六十兩銀子,就連這些錢,我和爹爹也得跟人借才能勉強湊得齊。”
☆、006程維哲
陳叔見他似乎又不想租了,忙說:“小兄弟,我看你也面善,不如這樣,回頭我替你跟戶主談談,約莫五十八兩就可租六個月的,你也不用怕那鋪子名聲不好,這北邊討生活的人多了去了,來來去去忙忙碌碌的,誰還會記得去年那點破事,你就算當宅子租了住,五十八兩也不貴了。”
那倒是,這人牙陳也沒說錯,鋪面的位置好,就算他和爹爹只單純住在那里,平時出門買個東西也是方便的,楊中元心里更定了定,口里卻說:“陳叔,我家里的事情我還得回去問問爹爹,不如這樣,他要是答應了,我就過兩日來跟你去看看鋪子,要是看起來干凈整齊,那就定下,我要是兩日內不過來,陳叔您租給別人也是使得的。”
見這事情還算有戲,人牙陳喜笑顏開地送了楊中元出門。
這會兒日頭已經打西了,楊中元想著回去太晚惹那兩位老爺懷疑,便打消了今日就去看看那鋪子的念頭,直接往楊家快步走去。
他自認看人還是很準的,那人牙陳既然能把鋪子的事情跟他講得這樣清楚,那鋪子的好處他也肯定沒有多做胡說。他這幾個月無非是為了讓爹爹先養好身體,他自己也要慢慢適應宮外的生活,等兩個人都調整好了,自然會一起離開丹洛城,所以那鋪子即使不如人牙陳說的好,也無妨的。
楊中元這樣自我開解一翻,心中又漸漸高興起來,他此刻已經打算好,到時候爹爹住一間,他住那間吊死人的就行。
宮里一年到頭死多少人,每個屋子都很晦氣,他在那里住了十幾年,早就百毒不侵,根本不覺害怕。
至于做什么生意,楊中元低頭看自己的手,他的手上滿是老繭和傷痕,比常人的要粗糙許多,那是經年拿刀磨練出來的。
幼時他調到御膳房,一開始日子暫且不提,后來他勤勤懇懇,終于得了案墩的活計,后來他上面的大宮人病死了,他刀工又好,便漸漸被御膳房的御廚預名看重,從最基本的案墩開始轉向配菜。
富貴人家的廚房都分三六九等,更何況是永安宮的御膳房。
他們做宮人的跟御廚不一樣,御廚是正經的官身,最頂尖的御廚三家都是從八品,雖說比不得御醫,卻也比宮人出身的宮官強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