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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平回頭看他可憐巴巴瞅著自己,只能嘆了口氣道:“小少爺,你隨我來吧,西廂,住著也挺好的?!?
楊中元低下了頭,已經明白了楊平的意思,卻并沒有生氣。
既然他們不想讓他歸家,他也正好不想留在這里,只是不讓他見一面爹爹,事情總歸是有些古怪的……楊中元眼神一凜,如果讓他知道那兩個“兄長”真的薄待他爹,那他也絕對不會手軟了。
西廂一直是楊家的客房,這邊下人不多,也只冷冷清清有那么四五間空房,楊平幫楊中元挑了一間還算干凈的讓他休息下,卻也不敢違抗主人的命令給他分派個小廝使喚:“小少爺,這家里人手不足,您先勉強忍幾日,等家里招了新的下人,我再給您挑個機靈點的過來?!?
楊中元對這些身外之事并不太上心,他知道這是坤兄給他下馬威,卻并不當回事,只一味地安慰楊平:“平叔,你說的哪里話,我在宮里都是伺候別人的,現在找個人伺候我還不適應呢,打水洗衣這些小事我做的可好,你不用擔心?!?
他這么說,楊平更是難過,卻只能把廚房水房的位置告訴他,叫他不要餓著自己。
等到楊中元都笑瞇瞇應下了,他才嘆著氣離開。
他走后,楊中元把那個一直背著的包袱隨手扔到桌上,輕手輕腳蹭到窗邊仔細往外看。
跟他想象中的一樣,家里雖然有些地方變了,大體格局卻還是擺在那里。因為是客房,所以西廂跟后宅之間還隔了一個小花園,但到底跟永安宮沒得比,很快便能認清方向。
楊中元坐下來定了定神,他腦海里轉過無數個念頭,最終的心思還是無論怎么樣,都要帶他爹離開這里。
既然敲定了主意,楊中元也冷靜下來,他悠然自得地把包袱打開找了兩件樸素干凈的外袍換上,先在屋里睡了一個時辰,等到飯點的時候他也不用人叫,自己就清醒過來,換了一副表情上廚房討吃食。
興許是得了楊總管的口信,廚房的人雖然不至于刻薄這位久未歸家的小少爺,卻也并不多親近。給他的晚膳跟后宅那位差不了多少,雖然并不豐盛,但也能叫人吃飽。
楊中元對這些渾然不在意,他甚至討好似地感謝了廚房的掌勺,這才自己拎著食盒回了西廂。
他的來去這樣迅速,對于身后那些七嘴八舌的議論都沒有回應,反倒叫廚房里的幾位老師傅都很詫異。這位少爺,幼年時可不是這個樣子的,果然這些年過得并不好吧……
楊中元回了西廂,認認真真吃完了飯,把盤碗收拾好后又去水房打了熱水,然后就早早躺在床上陷入夢鄉。
很快,他就發出輕微的鼾聲。
午夜時分,楊府一如既往地安靜,有一個漆黑的身影悄悄挑開西廂唯一一間有人住的房間,然后躡手躡腳進門摸索起來。
屋里很空,只有衣柜、木床與一組桌椅,那黑影先在窗邊的木桌上摸了摸,在什么都沒找到之后又把注意打到了衣柜上面。
果然,這一次并沒有讓他失望,他輕輕把里面一個不重也不輕的包袱拿出來,就著并不太明亮的月光翻找起來。
里面自然沒有什么值錢的東西,只有一套半舊不新的衣褲,還有一張薄薄的紙。黑影對著月光仔細辨認了半天,也只依稀看到上面寫著路引兩個大字,便沒有繼續看下去,轉而翻找起別的來。
按理說這包袱里東西不太多,但卻并不太輕巧,黑影找得耐心而仔細,沒多一會兒就在那件衣服的袖口里找到了一個小荷包。
他用手掂了掂分量,覺得里面的銀錢可能也并不是太多,便把頭轉向了蓋著厚厚帷幔的雕花床上。
他有些不死心,卻又不敢明目張膽過去瞧看,就在心中糾結不安的時候,那帷幔后面的人突然翻了個身,嘴里還吧嗒了兩下,似乎是要清醒過來。
黑影嚇得一個哆嗦,迅速把被他翻亂的包袱收拾到原狀,這才輕手輕腳地離開了西廂。
在他身后,楊中元猛地睜開雙眼。黑暗中,他眼睛里一片清明,嘴角卻又有一絲嘲弄和冰冷。
只有傻子才會把重要的東西放在包袱里,這些年來他在宮中攢下的銀錢票據,早就貼身縫在中衣里,家里的情況十分不明朗,這些他日后生根立命的東西是片刻都不會離身的。
黑影腳步輕快,一路從西廂繞過花園,又從后宅的偏門進去,片刻間就來到后宅里最精致華麗的那一棟閣樓。
月光很明亮,這會兒正照在黑影臉上,竟是個十分面善的年輕男子。
他伸手在門上敲了兩長一短,很快一個三十多歲的中年男人便開了門,把他迎了進去。
他跟著中年男子上了樓,然后有些拘謹地擼平了袖子上的褶皺,這才低著頭進了正屋。
正屋里面這會兒正點著明亮的油燈,偌大的屋子里鋪著花紋繁復的地毯,顯得十分富麗。
屋里正坐著兩個年逾三十的男子,一個鳳眼半閉,一個薄唇輕抿,顯然正是楊府如今的主人楊中善與孔敏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