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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鹿一支曲子練完,撫著額上的汗水往場邊去,一閃眼才看到楚涵,沒作聲拎起地上的礦泉水瓶,擰開灌了一口,沖盯著自己的楚涵挑了挑眉——有事兒?
楚涵不急著說明來意,先微笑道:“你這次編舞的連接動作和把握程度,比以前難度增加了許多。身體還吃得消?”這正是內行看門道。
陶鹿見他說起花滑專業內容,正色道:“除了節目整體編排的難度,情感的細膩表達、情緒的飽滿程度這些要求也提高了,我這套還沒練成熟——你看著怎么樣?”
楚涵點頭道:“很適合你?!?
陶鹿也點頭。
這不像是評價一件衣服適合某位女孩,楚涵指的是這支編舞的風格與難度。難點在于動作銜接、把握程度,然而沒有超高強度的跳躍或旋轉,這是兼顧了陶鹿的腰傷與她的優勢。享譽國際的編舞大師勞瑞·妮可還是有真本事的。
楚涵陪著陶鹿往冰場外走,自然道:“一起吃個晚飯?”
“咱們倆?有事兒?”
楚涵笑道:“沒事兒就不能請你吃飯了?”
陶鹿也笑道:“不太好吧。我和葉深在一塊,那可是全民目擊了。這會兒再跟你一起吃晚飯,萬一被拍到不定被傳成什么樣了——有事兒你就直說。”
楚涵聳肩,垂頭笑得有點落寞,平淡道:“鹿鹿,我不想練了?!?
“不想練了?”陶鹿頓了頓才反應過來,“最近練習太累了?”
運動員某個時期會有倦怠感也是正常的,克服了就好了。
楚涵輕聲道:“不是練習太累,是心累?!?
陶鹿駐足看他。
楚涵仍是垂著頭慢慢走著,“我回頭看,二十多年來生命里除了花滑,什么都沒有?!?
陶鹿心中一動,這種感覺她也有過。
楚涵又道:“前陣子家里長輩去世,我過了一個月才知道。小時候是每天練習,現在是每天練習、比賽、出席活動。我都不記得多久沒回過家了,也不記得上次跟朋友出去玩是什么時候。小時候的伙伴們參加學校的集體活動,我一次都沒去過。說來可笑,我前幾天做夢,夢到跟小學同學一起去春游,夢里高興地不得了。醒了自己想,其實我從來沒有去過春游?!彼淠制届o地跟陶鹿傾訴著,避開了對她的情愫,嘆息道:“我這一周不斷地回頭看,每次回頭就看到空茫茫的冰場。我只有花滑,沒有生活?!彼D了頓,“我要開始生活?!?
陶鹿不知從何勸起,道:“你……要從哪里開始生活呢?”
楚涵倚在墻上,垂眸想了想,勾起一抹干凈的笑,“不知道……”他抬起頭來,沖這陶鹿露出雪白整齊的牙齒,“也許去讀個大學吧?!?
“現在?今年?還有不到一年就是自冬奧會了——錯過了再等四年,到時候就過了你的身體巔峰期了。事有輕重緩急,你還是再考慮考慮。這事兒你教練知道么?”
楚涵搖頭。
陶鹿微愣,“你不會是……”第一個告訴她的吧?
兩個人沒有坐電梯,拾級而上,陶鹿腳步一頓落在后面。楚涵站在上半截樓梯,探出身體,低頭俯視著陶鹿,一根手指比在唇間,“噓,要保密吶?!?
陶鹿忽然想起小時候的事情來,那時候她是乖巧聽話的那一個,楚涵是花滑界的天之驕子卻到底是個頑皮的大男孩。他那時經常帶著小陶鹿做些出格的事情,每次牽著小女孩的手,也是像這樣,比一個“噓”的手勢,眼中有頑皮的笑意,叮囑一句“要保密吶”。
看著看著,記憶中那個頑皮溫和的男孩的臉,與眼前楚涵的樣子重合在一起。
陶鹿低下頭去,一時沒有說話。
“我其實一直挺好奇的?!背_步放緩,等陶鹿走上來,他笑了笑,像是出于無害的好奇,“你和葉深平時都聊什么呢?”
“我和葉深聊什么?”陶鹿還在思考楚涵要退出花滑這件事情。作為這屆亞冬會男子花滑的金牌得主,楚涵形象氣質又好,迷妹遍布中日韓,在國內更是被無數前輩看好的未來之星。一旦楚涵退出明年冬奧會的消息傳出去,不知道會在體育界掀起多大的震動。
“是啊。他帶的tk戰隊拿了亞運會冠軍,本人也是當初dota2世界冠軍隊伍成員。這種程度的人,跟你我在于花滑也差不多了,整個生命都被這項運動填滿,要怎么拿剩下的那一點其它去交流呢?”楚涵淡淡的,不帶情緒道:“比如我和你都是花滑選手,可以聊編舞、聊賽制,你和葉深……要聊什么呢?”
陶鹿蹙眉審視著楚涵,原本為他要退出花滑擔心的情緒歇下去,“我們不怎么聊天?!?
楚涵表情有點微妙,“哦……哦?”
陶鹿眉毛一挑,帶了一點挑釁,“嘴巴除了用來聊天,還可以做很多事情。”
楚涵嗆了一聲,咳嗽起來。
陶鹿聳聳肩膀,“退賽的事情,我勸你還是再考慮考慮。”她轉身離開。
她當時拿話堵住了楚涵的疑惑,然后到底是聽進去了一點,只是她考慮的角度有點刁鉆。
接了要去日本交流比賽的活動,陶鹿在去機場的路上,問了“司機”許多奇怪的問題。
“葉哥哥,tk現在做商業俱樂部的形勢,過了損益點了么?”
“葉哥哥,俱樂部賽訊團隊各個戰隊的經理都還合格么?”
“對啦,你為什么現在還親自帶tk戰隊呀?沒打算給山楂他們找個領隊么?”
“葉哥哥,我上次看到俱樂部的運營團隊在招畫師,需要推薦么?”
葉深一開始只當她好奇,等女孩越問越專業,覺出奇怪來。
他上了機場高速,從后視鏡里看了一眼一臉認真的陶鹿,耐心回答完她的問題,輕笑道:“怎么忽然對俱樂部的事情這么上心?”
陶鹿得意地翹了翹嘴角,這可是她通宵搜索出來的問題。
葉深瞥見她得意的小模樣,輕笑出聲,調侃道:“是在提前適應老板娘的身份么?”
陶鹿愣了一愣,反應過來臉就紅了,小聲道:“什么呀……”她瞪了葉深一眼,氣鼓鼓道:“不覺得我跟你很有共同語言么?”
葉深了然,單手虛握成拳,抵在唇邊咳了一聲壓住笑意,點頭認真道:“果然跟我很有共同語言?!?
陶鹿如何看不出這份調侃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