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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打電話給自己媽,已是再也無法控制的抽噎聲:“媽,郁玲,郁玲她在做手術。”
他媽驚慌失措:“做什么手術?流產了?還是宮外孕?”
鐘樂稍稍安定下來,好在他還有個懂這行的媽:“輸卵管破裂造成大出血,必須要切掉左側的輸卵管。媽,這手術有風險沒有,郁玲能不能徹底好起來?”
“只能是這樣了。”聽鐘樂語氣,他已是方寸大亂,“你先在醫院守著郁玲,別慌啊。我馬上就去找郁玲媽,晚上就趕過來陪你們。”
手術還未結束,郁明趕了過來,神情焦急而慌張:“我姐怎么樣了?”
“還在手術室。”
“我叫小倩先回家準備東西,有什么要她帶過來的?”海藍公寓的鑰匙,小倩那兒尚留了一把。
“給郁玲帶兩套寬松點的換洗衣服吧,睡衣就成,還有洗漱用品,紙巾,能想到用得上的都帶上吧。還有郁玲隨身帶的包,里面有她證件。”鐘樂正愁走不開身,郁明倒是難得的想到了這些。
耗時一個多小時,手術室的門打開,郁玲被推了出來。鐘樂沖過去看,她的臉慘白得讓人無法直視。他喚她,她沒有任何反應。他急急的問醫生:“怎么回事?”
“她失血太多了,從她腹腔里取出的血有1000cc。”
天啊,夠獻五次血了,鐘樂嚇得臉也白了。主刀的醫生還是一副輕松的口吻:“這不搶救過來了嗎?現在血壓正常了,血也輸上了。推她回病房吧,護士會跟你們說術后的護理事項。”
回病房后郁玲一直在昏睡,不,喚她她也會應一聲,但除此就似乎難以做出別的反應。醫生護士都來看過,心電及血壓監測都正常,瞳孔也無放大。鐘樂只能守在床邊,寸步也不敢離。
過一會兒小倩匆匆而來,一只手拎了一個大包,另一只手拎了三盒盒飯。鐘樂食不下咽,小倩說:“你還是多少吃點吧,照顧病人最需要力氣了。玲姐腹部開了刀,要翻身要起床,都得要人幫忙。”
他聽進去,隨便扒了兩口飯。
窗戶外的天黑透了,郁玲才睜開了眼。頭頂是黯淡灰白的天花板,轉過臉才看到背對她整理東西的鐘樂。她想喚他,聲音卻被卡在嗓間出不來。她動了動手,發現兩只手的手背都插了針管,順著連接針管的導管望去,床側上方懸掛著好幾只的輸液袋,其中便有血袋。她怔了怔,想把進手術室以后的事給捋一遍,正好鐘樂轉身過來,見她醒了,如釋重負的說了聲:“郁玲,你醒了。再不醒我就得叫醫生了。”
門外有了動靜。“姐,姐,”前后兩聲不一樣的叫喚,是郁明和小倩。
“你們也來了?”她舔舔干燥的嘴唇,嗓音比她想象中的還要沙啞。
“嚇死我了,姐。”
鐘樂拿了溫水過來:“喝口水吧。”
郁玲想撐著坐起來,發現她的身體根本就不聽使喚,下半身沉得和磨盤一樣。她還要掙扎。鐘樂按下她肩膀:“別,別,你別再逞強了,我拿勺子來喂水。”
水溫剛剛好,郁玲一口口的接。她手往被子里伸,輸液導管沒辦法跟著進去,卡在被子外頭。鐘樂大驚,提起導管:“你還輸著血,別亂動,小心鼓針。”
“你把被子掀開些。”郁玲摸向她尚無知覺的腹部,那兒貼了好幾塊紗布。對,開過刀了。到三十歲,她第一次上手術臺,第一次用到麻醉劑,卻不是要生小孩。
鐘樂說:“在腹腔鏡下做的手術,傷口都很小。”
“哦”,她抓向鐘樂的手:“孩子沒了。”
“我知道。你好起來就行。”
“他們切了我左邊的輸卵管。”
“嗯,我也知道,是我簽的字。手術很成功,你不用太擔心。”因為輸液,郁玲的手掌腫漲而冰冷,鐘樂不敢用力,只能捂著它,輕輕的揉搓著指尖。
郁玲張了張嘴,苦味泛到舌尖,想說的話卻沒說出來。
☆、第69章
第六十九章
鐘樂目不轉睛的看著她,誤會了她的意思:“你難受嗎?還是餓了。但護士交代了要6小時后才能吃點東西。”
“不餓,可我的腳好象凍麻了。”
“打了麻藥,當然麻了。”
“那為什么還冷呢?不是應該毫無知覺么?”
鐘樂走去床尾,手伸進被子,郁玲的小腿腳背都是涼的。小倩從柜子里拿出毯子:“要不再蓋點?”
鐘樂搖搖頭:“應該是血液循環不暢,我幫你揉揉。”他脫掉她腳上的襪子,一下一下的幫她按著。小倩倚在床尾的欄桿上,笑道:“樂哥,沒想到你還是個居家好男人,照顧起人來這么心細。”
郁玲望向床尾: “郁明人呢?”
“我讓他到北站接爸媽去了。”
郁玲一呆:“你告訴我爸媽了?”
“能不說呢?性命攸關的事,你爸媽都來了,我媽也來了。”
南北來往的高鐵不僅速度快,車次也多。下午四點鐘樂才打電話,尚不過五個小時,三位長輩齊刷刷的站到了郁玲跟前。姜美鳳看她貼了一身的電極片,臂上綁著血壓監測包,手背上還有兩路靜脈輸液,眼淚珠子“刷的”就掉下來了。
鐘樂給她打電話時并未提及大出血的情況。三個小時的高鐵路程,雖說也是心急如焚,但宮外孕她也是聽過見過的,有些人甚至是無知無覺去做b超才發現,無非也就把破裂的輸卵管切了,相當于結了一邊的扎。她怎么也沒想到女兒是在鬼門關前歷了一回險。
鐘樂讓了位置給姜美鳳,她伏在郁玲胸前哭,郁玲清晰地看到了她頭頂處的白發,恍惚間,她想姜女士多大了?她25歲生了自己,今年也才55歲。平常她都是面色紅潤,聲如洪鐘,小她一輪的人和她吵起架來,都沒她精神抖擻有氣勢。
她想抬手去摸摸那白發,病房里的燈不夠亮堂,她又沒戴眼鏡,總覺得看不真切。可手抬到半空,又放下:“好了,手術都做完了,我沒事了。”
“你餓不餓?”
郁玲搖頭:“鐘樂說剛動手術,不能吃東西。”
剛才陳婷也是這么說的。接過郁治平遞來的紙巾,姜美鳳擦擦眼淚,“好”,轉身招呼郁治平,“今晚我陪郁玲,你回去讓郁明帶著你買點吃的。明早熬點爛爛的粥來,再熬點蘿卜湯,冬天的蘿卜賽人參,郁玲你就當水喝,也通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