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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事們難得的沒有來打擾她,郁玲點開outlook要寫郵件,一個字也寫不出。她想起還沒吃早飯,于是鎖了屏幕,下到一樓來。一樓的食堂已過營業時間,出寫字樓的大門,左側拐角處有一家咖啡廳。柜臺前點了三明治和咖啡,竟看到了何青,她正坐在卡座里喝咖啡看雜志。郁玲左右瞧瞧,正是上班的時間,店內除她二人外再無其他顧客。
她便直接走了過去。聽到腳步聲,何青抬頭,沖她笑笑,把桌上散放的雜志收攏一些:“要坐嗎?”
“嗯。”郁玲把手機放在桌上,再坐下來,“我還沒吃早飯。”
何青看上去心情不錯:“郁總監是有挺多事要忙的了。不像我,就呆著,領完這個月工資就可以走了。”
郁玲面對何青的心情比以前復雜了許多。她不太看得上何青,認為她能力七分,架子十足,說漂亮話做漂亮事的人。但黃維元也說對了,她做下屬,做得也沒那么地道,過于傲慢了。何青不喜歡她這種驕兵悍兵,要排擠她,也是人之常情。
“離開公司后,你有什么打算?找到下一家了嗎?”
何青的眼,根本就沒從雜志上移開:“沒有。我想休息一兩年,去國外找間商學院念點書,鍍個金再回來。”
“也好。”一時間郁玲無話可說,正好咖啡送來,她便拿了勺子在咖啡里一圈圈的攪拌。何青收起雜志,再看她:“一大早的我看你也在世方,黃總也找你了?”
郁玲點頭,端起咖啡喝。
“所以做人做事還是別太過分了,對不對?”看樣子何青也是知道了所有事,平淡語氣里竟是壓都壓不下的幸災樂禍。
郁玲放下杯子,“我和吳總之間,沒有你們想得那么齷齪。”
“自然,哪有人會自個說自個——齷齪呢?”
郁玲覺得她想坐過來和何青聊聊,真是給自己找事,端起咖啡和三明治就要走。何青開口:“何必換位子呢?反正我閑著沒事,正好找人聊聊天。你這位子,剛才也是有人坐的,也沒坐多久,就迫不及待的要走。”
郁玲反諷:“是啊,大家都還要上班,哪像您這么清閑。”
“工作再忙,十來二十分鐘也是抽得出的。你就不想知道,現在誰還有心情搭理我。”郁玲覺得無聊,沉默著看她表演。何青抿了口咖啡:“是技術部的鐘工。”
郁玲嗖的就站起來,面色鐵青:“你要干什么?”
“光天化日能干什么啊,我們就聊聊天。果然還是搞技術的比較簡單,真是什么都不知情。”何青也站起了身,“真是沒想到,我也會在陰溝里翻船。郁玲,真是小瞧你了。”說完扔下雜志,干脆利落的走出咖啡廳。
咖啡太燙,顧不上一小口小口的抿了,郁玲抓起三明治塞進食品袋里,奪門而出,回到公司五樓,技術部的辦公區,近千平米的敞亮空間里逛了兩個來回,也沒看見鐘樂的人影。郁玲逮住他同部門的一位同事問:“鐘工呢?”
那位男同事左右看看:“剛剛還在啊,抽煙去了吧。”
郁玲再往消防樓梯趕,技術部煙鬼多,公共辦公間里不許吸煙,他們只能聚集在消防樓梯那三五平的空間里吸一兩根解解癮。推開厚重的消防門,吱呀呀的聲音過后,樓梯平臺處一片空靜,無人也無聲。郁玲喚了兩聲“鐘樂”,沒有回應。
郁玲走上樓梯兩步,不見人影,又退了出來。
待消防門關嚴后的“砰砰”聲徹底消失,鐘樂才從上方的樓層平臺走下來。他聽到郁玲叫他了,只不過他不知該如何面對。他媽媽總是說他缺心眼,他覺得這不算什么事,反正他也沒被人害過,沒必要以心眼回擊。今天何青約他去公司樓下的咖啡廳坐坐,開門見山也說他單純。想起郁玲在溫泉池里和他說的那些事,他本打算對這種說辭報以嗤之以鼻的態度。
是何青先開的口:“聽郁玲說,你們是同學、老鄉?”
鐘樂點頭,何青笑容可掬:“這次她當上人事總監了,也能多照拂照拂你。”
鐘樂哼哼兩聲:“工作上我不需要誰的照拂,大家都各憑本事吃飯。郁玲也不是那種私下有交情就賣面子給好處的人,是吧,何總?”他有些后悔下來赴這個約,上周五他早走了,周末兩天都未加班,事情都堆到了今天早上。
何青頗正式的拿出了紙筆:“正好,看來你對郁玲還是有了解的,工作上接觸多嗎,跟我聊聊你對她工作上各方面的觀感吧。”
鐘樂不明白。“鐘工,我還沒離職呢。人事總監現在呢,還是我,郁玲也還是我的下屬,我找一些同事來給她做一個360度評估,不可以嗎?她是繼任總監,由我來寫評價報告,也很合適。”
“哦,”鐘樂心說,你找錯人了,我肯定都撿好的說,“她目標感很強,做事也很果敢,執行力一流,說起話來言簡意賅。業務也很精通。反正我們大家都覺得,和人事部相關的事情去找她,一定能得到結果。”
“很好,有沒有需要改進的地方呢?”
說得如此之好也未必是件好事,鐘樂說:“是有那么點,太嚴肅了,我們組里好幾個的小實習生都有點怕她。”
“除了實習生,有沒有聽過其他同事評價郁玲?”
鐘樂一呆,心想你要聽別的同事說,那你去找他們就成啊:“都差不多吧,就我上面說的那些。”
何青合上本子,微微一笑:“你有沒有聽同事間說起過,說郁玲架子大,難溝通,”鐘樂一怔,何青接著說,“還說她很少站在別的部門考慮問題,動不動就讓人走流程,看規章,可規章流程是死的,人是活的,業務也是活的,你說對不對?”
鐘樂沒有說對,也沒有說不對。這番話他確實在其他同事嘴里聽到過,可郁玲也是第一次當代理總監,人不可能十全十美,他不會把這些話復述給她,去打擊她。
看鐘樂沉默不語,何青笑得更是動人:“郁玲的業務能力我也是肯定的,她是思想不開竅,人事部得先是支撐部門服務部門,最后才是管理部門,她有點本末倒置了。這才是她在公司里如此沒人緣的原因,我問了那么多個,也就你說她點好話。”話題輕輕一轉,她又問:“你說,吳總為什么如此支持她?你跟她走得那么近,她有沒有告訴你原因啊。”
她欲言又止的口吻讓鐘樂極為煩躁,仿佛她那里有什么天大的秘密,他不曉得。他也明白了,何青絕不是來做什么360度評估的。好在郁玲已經去找黃維元,不干這份差事,他也沒什么好顧慮,當下不耐煩的問:“我知道什么?何總,你要知道什么就說吧。”
“知道他們去上海出差的事嗎?”
鐘樂當然記得,那是七月份,郁玲從上海回來后,有些悶悶不樂,直接從機場到他家。那天他做了一只白切雞,沒有酒,兩人喝了好多的礦泉水。
“那又怎樣?”鐘樂反問,公司里上下級一同出差的,多了去了。
何青再是鈴鐺般清脆的笑,這笑聲聽在鐘樂耳里,卻不怎么悅耳,多了些諷刺,諷刺他這么笨,什么也看不出來。
“鐘工,你覺得我會平白無故的猜,然后拿猜測在這里和你亂說話?這事我當然不知道的,我要知道,還不早防著郁玲了。是劉安琪劉總親自出馬查的,這會兒郁玲應該已經在黃總那里解釋這件事了。上海出差回來,郁玲便升了職,還主管了行政部,哪里還容得下我這個總監。到這個月,莫名其妙撤我的職,吳博文又拉她上來繼任總監。這火箭般的上升速度啊,誰趕得上,難道你一點都沒覺得巧合?”
鐘樂義憤填膺:“你瞎說什么?郁玲根本就沒想過要當什么總監,她去找黃總就是要卸下這個擔子,她不想夾在吳博文和世方之間,左右為難。”
何青愣住:“她還要辭任?挺意外的。”她看看鐘樂,“這件事情她都和你說啊,你們是不是在談戀愛?我來晨星這大半年,還沒聽人說過她有男朋友的。”
鐘樂不想聽下去了,起身要走。何青偏扯了一下他衣袖:“你怎么就想不明白?工作上棘手的事情多了去了,一碰到事情就辭任是郁玲的做事風格?她在世方呆得好好的,為什么來晨星,不就是要在事業上拼一把?她好不容易走到這一步了。她是不想夾在吳總和你之間,左右為難。”
鐘樂不可置信的看著何青。他知道這個人沒安好心,他也不愿去相信她用來挑撥離間的事實。可何青說得太真實了,那不是她一個人憑空的誣告,她說證據在劉安琪和黃維元的手里,她知道郁玲和他的關系,也是在旁聽了劉黃二人的談話。
更重要的是,何青所說的一些話,符合他直覺里的猜測。沒錯,郁玲是個堅強獨立的女孩,絕不是那種我擔心以后工作可能會出問題,所以現在就辭職的人。那晚她在溫泉池邊說了很多,仔細想想,她并沒有把話都說完。
他呆呆地離開了。座位上的何青一擊成功,內心也是喜悅。早上在劉安琪辦公室里聽聞此事,她便樂開了花。可想起郁玲一向耿直的性子,怕是會死站吳博文一邊,絕不會輕易招出二人之間的關系。再聽黃維元說話的語氣,對郁玲頗有維護之意。這事就這么不了了之了也說不定。
郁玲,你總不能兩頭都要吧。<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