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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案子拿給大城市的精英警隊都堪稱棘手,更別說落到鎮上警員手里了,平時處理個家長里短,偷雞摸狗已經是他們的極限了。
兩名受傷的女生第一時間被送去了省會大醫院,警力不夠,無法將整個班級的學生都帶回去一一問話,他們只能叫走了周榮生的兒子周梧,幾名死亡同學的好友,以及出事班級的任課老師廖玉霞。
許慶是鎮上三個警|察中最年長的一位,見的世面多,并且不服老,對待工作的態度不像兩個剛到任的小年輕那般兒戲,平時城里有個什么培訓,兩個小年輕不愿意去,就他去得最勤。
甫一接觸到面前這個孩子,他就察覺到了這孩子的不對勁,面前這個孩子長相秀氣,沒有劉海的遮擋,一雙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人看,這樣的注視往往會引起別人的不快,好在他見過的怪人怪事不少,面上也沒露什么端倪。
當然,如果只是看人的方式過于直接,這還不足以讓他感到奇怪,問題出在,他從這個孩子的雙眼中,不斷摩挲的手指中,看到了興奮,毫不掩飾的興奮,這該是一個剛剛失去父親的孩子應有的表現嗎?
許慶在鎮子上待了有些年頭,大概知道這樣一個被眾人稱作怪胎的孩子,對這家的家庭情況也有所了解,從天臺上斷裂的護欄來看,周榮生并非自殺,當時這孩子就在學校,一個常年被家暴的孩子是具有殺死自己父親的動機的……
許慶一直在暗中注意周梧的神情,到達警局后,周梧一直維持著的興奮情緒有所回落,臉上的表情慢慢地變得厭煩,悶悶不樂,沒走兩步,又變得興奮,然后再變得陰郁,興奮,陰郁,興奮,陰郁……
翻臉比翻書還快,許慶感到有些毛骨悚然。
詢問少年事發當時情況時,少年答得中規中矩,一直在上課,不知道父親來,也沒見死亡的同學離開教室……
過程中許慶注意到少年的神情時而舒展開朗,時而陰沉狠厲,這種一正一邪的切換,任演技再精湛的演員也無法在短時間內做到,見問話結束時少年的表情定格在了一個明媚的笑容上,許慶這才松了一口氣。
這次問話并沒有問出個所以然來,許慶唯一能肯定的是,即使在安靜時,少年的情緒波動也很大,他的精神方面,一定出了不小的問題。
其他兩個警|察那邊也沒什么進展,這些學生的口供要么和周梧一樣,一口咬定自己在上課,什么也不知道,要么就是說胡話,說什么學校里出現了鬼魂,是那些鬼魂殺死了他們的同學。
這種天方夜譚一般的口供,他們自然是不會信的。
令他們驚疑的是,任課老師廖玉霞作為一個成年人,竟然也說出了同樣的胡話,幾個警|察笑笑,并不當真,只當他們在撒謊,撒謊之前居然還統一了說辭,這里面一定有更深層的原因,只能等省里專家來調查了。
鎮上的警|察局很小,只夠停放尸體,沒有多余的房間來拘留嫌犯,經過了一下午的問話后,被帶走的師生都被放回了家,鎮上的車站和出口已經被控制了起來,只許進,不許出,只等省里團隊到來。
人禍先行,天災后至,晚上八點剛過,平地打起了旱雷,這一片附近最大的信號塔瞬間倒塌,好巧不巧地倒在了進鎮子唯一的一條路上,鎮上又是一頓兵荒馬亂,青壯年都被連夜招過去搶救路況了,原本預計半夜到達的專家團隊也只能被攔在了路上,只能等第二天再進鎮子。
周梧回到家中的時候天還沒黑,家里很熱鬧,平日里爸爸的那幫“朋友”都來了,是他們幫爸爸收了尸,這會兒來索要報酬了。
家里的值錢物品都被搬走了,電視、風扇、冰箱……
年邁的老人躺在床上不住地咒罵,在屋子里出入的壯漢們絲毫沒有動容,笑嘻嘻地搬空了房子,嘴里商量著一會去哪家喝酒。
那些人看到神不知鬼不覺出現在房子里的周梧時都是一愣,見他沒有阻止他們的意思,一把推開少年,繼續忙活,如同出入于無人之境。
搬得差不多了,一個滿頭滿臉都是油的中年男人點了一根煙,湊到周梧身邊,勾了勾周梧的下巴,還在他脖子上摸了一把,“以前怎么沒發現,這小子……”
“得了,老周死了,以后有的是機會,走走,喝酒去。”
“喝!小朋友再見!”
男人伸手想掐周梧屁股上的肉,被周梧躲了過去,男人也不在意,以后有的是機會。
房子里的喧囂漸漸平息了下來,周梧原本一張明媚的臉上露出了一個惡意滿滿的笑,天真和邪惡,只在一念之間,周圍的非人類仿佛是被他的憤怒感染了,紛紛拖著流血的肢體,消失在了原地。
走在路上的男人們只感覺到后背一涼,再看去時,卻又沒發現任何異常。
像是除掉了什么礙眼的東西,周梧的臉上換成了甜甜的笑,走進了奶奶的房間。
老人撕心裂肺地咳嗽著,兒子的死對她造成的打擊非常大,之后這一群人搶劫一樣的行為又將她氣得夠嗆,悲怒交織之間,咳嗽愈發停不下來,地上是她咳出的血絲。
周梧在奶奶臉上看到了灰白的死氣。
老人瞪圓了雙眼,凝視著周梧,她的生命走到了最后的時刻,她抓住周梧的手,“周家的血脈,不能斷。”
這句話說得斬釘截鐵,說完之后老人長長地吸了一口氣,肺部發出的聲音像是破敗的風箱,那口氣再也沒吐出,老人躺在床上,一動不動。
那只手還抓著自己,周梧掰開老人的手,語氣似不悅,也有不解,“奶奶,你好嘮叨,總念叨周家的血脈,血脈,這種東西真的有那么重要嗎?”
“不過你死了,以后沒辦法嘮叨了。”少年開心起來,腳步輕快地離開了老人的房間。
周梧躺在黑暗中,睡不著,他不時會起身查看,臥室,客廳,廚房,衛生間……像是在尋找什么,又像在漫無目的地晃,找不到想要的,少年發脾氣地砸了家中僅剩的家具,又回到床上。
天黑之后,外面開始打旱雷,一聲高過一聲,每響一聲,床上隆起的被窩便會顫抖一下。
周梧用雙手捂緊了耳朵,牙齒咬著下唇,又一聲驚天動地的雷聲之后,他猛地掀開被窩,從衣柜中拖出一張被子,卷好,抱在懷中。
又一聲旱雷,少年顫了顫,不行,不夠涼……
他慌亂地向四周張望著,眼神茫然。
少年下床,打開了屋子里所有的燈,無措地在房子里走來走去,他的雙眼通紅,暴躁地抓了抓自己的頭發,最后雙手環繞著雙臂,蹲在了客廳中。
之前所有的興奮消失不見,少年似乎有些委屈。
過了很久,雷聲終于停了,外面不時傳來人聲,是村里人組織去搶救信號塔,似乎有值班人員被困住了,生死未卜。
沒有雷聲了,然而被煩悶感支配的少年依然睡不著。
這個夜晚,睡不著的人顯然不止少年一個。
凌晨時分,少年家里的座機響了,里面有不少人的聲音。
“周梧周梧,來學校吧,我們打算聚一聚,謝謝你救了大家,嗨到天亮!”
“快來吧,你好像還沒有參加過集體活動吧?”
“門衛大叔搶險去了,從校門口就能翻進去,快來吧。”
周梧放下電話,心中的煩悶感散去不少,有些雀躍地換好衣服,帶上了自己房間里的糖罐子,打著手電往學校的方向走去。<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