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寒硯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此時梁濟心里卻升起一團熊熊燃燒的邪火,差點兒讓他失了理智將手底下那人兒纖細脆弱的脖頸掐斷,掐滅那團讓他自慚形穢的烈火!
冷靜,冷靜!梁濟定了定心神,一口濁氣吐在白湫廉臉上,逼得在他手下努力克制自己安安靜靜的人泄出了一聲輕吟,這倒是讓他多了些人味兒。
梁濟想,他是真他媽的賤啊。一邊兒因著白湫廉的越俎代庖的逾越憤怒不已,每次都發了狠地去折磨懲罰他,想讓他下次懂得知難而退;可一邊兒卻又忍不住矯揉造作地期盼著白湫廉可以永恒地保有那高潔清澈,別被他那惡臭臟污的手給抹黑。
他希望神永遠身處神壇之上供萬人膜拜,又受不住誘惑渴望做那第一個瀆神的異教徒。
于是梁濟似情人呢喃一般湊在白湫廉耳邊輕輕地說:“你后悔嗎,小湫,因為你可能會替那個叛徒承擔他應受的一切。”
說完,梁濟就開始恐慌。萬一,萬一小湫貪生怕死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匍匐在他腳邊,像一只狗一樣求他不要殺他該怎么辦。他一定會控制不住心里頭的暴虐,用最殘忍磨人的法子整死這只附身于小湫身上,使他性情大變的惡鬼。
梁濟一直以來都很有自知之明,他是一個卑鄙低劣的人。所以他隱秘地祈禱,小湫墮落為怕死鬼也好,這樣他就有了名正言順的由頭,可以除掉擾他心魂、讓他優柔寡斷的心頭大患了。
白湫廉像只哈巴狗一樣諂媚地朝梁濟笑著,嘴里說出的話卻是那么令梁濟心潮澎湃:“梁哥真的舍得這樣對我嗎?”白湫廉無奈地嘆了口氣:“龍幫不少把柄都在我手上,梁哥真的能狠下心嗎?”
“小湫居然這么狂妄,沒了你龍幫便要分崩離析,我梁濟他媽是不是太廢物了。”梁濟話雖難聽,卻實實在在沒帶多少怒氣在其中。
“我怕會是這樣的,”白湫廉沒梁濟高,只能可憐巴巴地酸著脖子仰頭看他,“每次出來和梁哥您辦事兒,我都會搞一份兒定時郵件,這內容自然你我自然是心知肚明了。”
梁濟不屑嗤笑一聲:“誰能動得了我,就憑那些三腳貓功夫的條子嗎?我的姓可不是擺設。”
“我以為梁哥有查清楚我的背景的,”白湫廉一臉無奈,“要是我給了曾升旗上任燒三把火的機會,您說他樂不樂意開不開心呢?”
“我以為小湫對他恨之入骨呢,怎么,為了搞垮我甚至愿意自降身價去和那豺狼虎豹做交易了?”梁濟面上不顯,內心卻竊喜不已,本以為小湫在他面前只會一直扮演個仍人揉搓的泥團兒,可沒想到會是只會朝人張牙舞爪的狡詐的小狐貍。看,他是第一個發現小湫另一面的人。
“恨?我為什么要恨?”白湫廉疑惑不解,“我哪來的資格去恨一個人呢?何況做人要會變通,不要死鉆牛角尖兒。”
梁濟沉默不語,白湫廉踮腳踮得難受。反正話都說到這般地步了,白湫廉輕輕掙開梁濟捏著他臉的手,站定后轉了轉腳踝,偷摸摸朝上瞥,沒一點兒反應,看不清神色也捉摸不透心思,怕是被人落了面子正惱火吧。
白湫廉幽幽嘆了口氣,他這不也是逼不得已才出此下下策,誰叫梁狗一天到晚把打打殺殺掛在嘴上的。
白湫廉只好垂下手去扯了扯梁濟的衣擺,討好地說道:“梁哥,您大人不記小人過,宰相肚里能撐船,我這剛剛不知怎么的被鬼蒙眼、吃了熊心豹子膽了說那么一番大不敬的話,我對天發誓我一直都是一心向您、全心全意為龍給干事兒!從來沒有那些個腌臜心思!”
“是嗎?”梁濟被那小小的力道拉回了神,好笑地說,“我知道,我相信你每次出來跟我辦事都沒先給自己留好后路。”
“咳咳,”白湫廉尷尬地咳嗽幾聲,“剛剛您就當我放屁,我根本沒那樣做過,那樣說就是狐假虎威罷了。”
梁濟挑了挑眉,一把把白湫廉身上的松松垮垮的大白背心給扯下來系在腰間,遮遮自己的沖動。看著裸著白皙上半身的小瘦猴空中因摩擦飛揚的發絲和搞不清狀況一臉呆滯的蠢樣兒,梁濟的心情瞬間好得不得了,抬手捏紅了那一小節兒后脖頸,才轉身離去。
槍打出頭鳥這個道理誰也懂,可偏偏這個挑事兒的頭鳥太過于有本事,做這殺雞儆猴的雞未免有些太過于浪費,所以梁濟決定另尋一人以儆效尤,一松一緊,進退有度收攬人心。
“有沒有會演的,”梁濟長腿交叉搭在吧臺,身子后仰,漫不經心掃視下面
一群竊竊私語、交頭接耳的小鵪鶉們,“酬勞不會缺了你們的。”
沒人應聲兒,梁濟目光停在了一顆長頭發的小腦袋上,那腦袋的主人正無所事事的用手指卷頭發玩兒,心中有了打算。他伸出五根手指,“這個數,五百,有沒有愿意來的?”
白湫廉早上睡過了頭,沒顧得上吃早飯,本來等著中午大快朵頤,結果學校鈴兒一打就讓梁濟一通電話叫了過來,現在餓得眼冒金星,烏黑锃亮的頭發在他眼里已然成了面條,馬上就要進他這個餓鬼肚子里頭了。
白湫廉滿腦子都被白面條塞滿了。這腦子是沒跟上梁濟,可這耳朵倒是機靈,一聽到與錢有關的詞兒條件反射就是毛遂自薦,脫口而出:“我我我!”
梁濟不著痕跡地愣了一下,他本來以為還要再往上提提數兒才能打動這個貪錢小鬼,沒想到剛開了個頭就把魚釣了上來。
白湫廉看周圍人神色詭異,以為他們是羨慕嫉妒自己搶占先機,尋思著怎么搶自個兒機會拿這錢,著急忙慌地撥開人群就是往梁濟眼跟前湊,眼巴巴看著梁濟討好地開口:“梁哥,相信我,我辦事兒您也是知道的,絕對保質保量完成!這次就讓我跟您吧!”
梁濟瞧見白湫廉這幅沒出息的模樣,啞然失笑,問道:“你演技不錯?”
演,演什么?白湫廉怔住了,梁濟說的每一句他都左耳朵進右耳朵出了,分毫沒留下,全神游天外想著一會兒吃面去了,聽見個錢的數兒嘴比腦子快就應上了。
白湫廉怕梁濟看出點兒端倪,趕快回過神兒應道:“那必須頂呱呱!”大不了兵來將擋,水來土掩!隨遇而安、隨機應變是他最大的優點,管他三七二十一有錢不賺是傻逼。
梁濟沒錯過白湫廉幾秒呆楞的神色,心里也有了答案,估摸是就沒聽他說啥,一聽有錢拿直接應上了。不過到嘴邊兒鴨子的可不能讓飛了,而且正好給他省下一筆。隨即他親昵地攬過白湫廉的肩:“交給你了。別搞砸,你只要配合我就行了。”
“得嘞!”白湫廉心想那還不簡單,天天跟梁濟身邊兒唱唱紅臉、又唱唱白臉,他倆默契必須無與倫比的好。一時間不由得有些沾沾自喜,還好自己機靈,這錢也忒好賺了吧!
一直到白湫廉蓬頭垢面地跪在地上,臉被狠狠扇到一邊兒之前,他都面上不顯心里卻樂呵呵地籌劃那五百怎么花。五百,他已經很久沒見過這么多錢,這該能買多少咸菜和饅頭啊,還能買幾個肉夾饃開開葷。
白湫廉的胳膊被反剪在背后,兩條細腿讓梁濟身邊兒的倆打手的大腳用力踩住,臉因被按在粗糙的水泥地上擦了長長一道血痕,整個人灰頭土臉、狼狽不堪。
白湫廉終于嘗出來那天一堆人看自己的眼神兒是個什么味兒了:不是后悔嫉妒,而是看傻逼的眼神。也意識到了為啥梁濟先給他轉了兩百五的定金,這他媽是在暗戳戳罵自己是個沒腦子又貪財的蠢貨。
不過事到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人為財死,鳥為食亡。自己要當這個傻逼,現在受的都得打碎牙往肚子里吞!
白湫廉哼哧哼哧喘著粗氣,按劇本自己還得硬著根兒骨頭破口大罵一番:“操你媽的梁濟!你他媽就一個破龍幫的小頭頭,得瑟你媽呢!”
爽,太他媽爽快了!天知道白湫廉想這樣爽爽快快指著梁濟鼻子臭罵一通發泄發泄等了多久。這機會太過難得,而且代價太大。他原本疼得齜牙咧嘴,罵完這么一通心中悶了許久的憋屈勁兒盡出,頓感腰不疼腿不酸了,整個人爽利了不少。
梁濟神色自若,仿佛一點兒也沒被這一通話給影響到,和和氣氣地耐心問道:“是誰指使的你找人圍我的,說出來還可以讓你繼續留下來。”
“呸!”白湫廉表明了自己的態度。
“真是有骨氣啊,”梁濟喟嘆一聲,“把他胳膊卸了,腿打斷了,喂狗去吧。”
制住白湫廉的人得了命令,麻利地拽住一根兒筷子似的胳膊往后一折。這一下太過突然,也太超出了白湫廉能承受的范圍。他因著毫不留情地動作張大了嘴,可實在是太過于痛不欲生,他被掐了嗓一丁點兒聲兒也發不出來,只能像只缺水的魚一般開著嘴。淚腺卻接收到了神經傳過來的極致的痛,眼淚刷刷地往下流,咸咸的流了他一嘴。
腿上倏忽間增加的重量喚回了白湫廉被疼痛模糊了的神智,立馬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哭天搶地:“我錯了梁哥,我錯了,求您,求求您放過我吧。”
白湫廉沒想到做戲能做到這般慘絕人寰的地步,耷拉著一條軟綿綿使不上勁兒的廢胳膊,神色恍惚。
一開始梁濟并沒有仔細交代具體整個流程是個什么樣兒,只告訴了白湫廉要怎么做。聽到有一幕要哭爹喊娘,本來白湫廉還怕自個兒情緒不到位給拖后腿,前一天晚上還緊張地少吃了兩個饅頭,現在看來完全是多此一舉。都不用他醞釀淚意,光這斷了骨頭的痛就足以讓他撕心裂肺地哭喊了。
“是嗎?”梁濟苦惱地鎖緊眉頭,“可是這樣不是顯得我太過沒有原則了。”突然他茅塞頓開一般,伸腳到白湫廉面前,
大發慈悲道:“小湫也是我手下的得力干將,既然有心悔改我也是十分歡喜的,給我看看你的誠意吧。”
說完,梁濟一副被自己寬大胸懷感天動地到的模樣,扭頭朝著側邊兒大汗淋漓、戰戰兢兢縮著腦袋的一群人慢慢悠悠開口道:“我可真是仁慈,是嗎?”
沒人回話,一想到之前做過的昏頭蠢事兒就更加膽戰心驚,何況他們都認出梁濟現在懲治那人是他的左膀右臂,更是個個噤若寒蟬,生怕火燒到自己身上落的個進狗肚子的下場。
梁濟揣摩了一下幾個敲打對象的深色,看來這殺雞儆猴的目的是達到了。然后他不著痕跡地瞥了一下腳底下灰頭土臉,狼狽不堪的白湫廉,這一眼卻讓他被吸走了魂兒,挪不開了眼。
明明那雙明眸善睞里燃著的不屈不饒地星星之火他早已就習以為常,可每次再猝不及防撞見都令他難以自拔,令他心潮澎湃。他沒有一刻比現在更清楚的明白,那看似不堪一擊的、仿佛一口氣就能吹熄的點點火焰,定會造成燎原之勢。
劇本到這就該到此為止了,可梁濟卻不收回腳,他要逼迫白湫廉做出選擇:尊嚴還是錢。他勢必要折斷那截兒傲骨,他要讓白湫廉成為他最漂亮、最聽話的家犬!
白湫廉神色不明地費勁抬眼去望梁濟,對上了那只遲遲不收回懸在半空的皮鞋底兒,他自然是明白那死狗存的心思,是在報復自己罵狠了他嗎?睚眥必報的小人!
盡管眼下處在一個劍拔弩張的氣氛,但白湫廉還不是不由自主輕笑了一聲,不知是在嗤笑梁濟的幼稚,還是在嘲笑自己的下賤。
在這鴉雀無聲的空氣之中,梁濟自然是聽到了這聽不出情緒的一笑,正要打算去低頭看清白湫廉臉上的表情,隔著不厚的牛皮鞋底,感受到了一股輕輕的力度,這一下刺激的他頭昏眼花、天旋地轉,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這力度代表著什么。
梁濟急不可耐地去看,貪婪地去瞧:那一小截兒舌尖兒紅的驚人!
由于被死死壓在地上,梁濟遞過來的鞋又又有點遠,白湫廉只好努力伸長纖細白皙的脖頸去探那他主動將自己尊嚴棄若敝履的源頭。
白湫廉小貓喝奶似的一下一下用尖尖的舌尖兒,輕輕柔柔地去舔舐膠皮味兒的鞋底。大概是太過于屈辱,被這么多人圍觀像個貪生怕死的畜生一樣,為了茍活不要臉地去舔能掌控他生死的男人的鞋底,耳垂紅到幾近滴血。
白湫廉睫毛不住的抖動,低垂著眉眼,以防眼里的流露出內心的震顫溺死室內的所有人。
腎上腺素早就失了效,胳膊上劇烈的疼痛使他控制不住身子的顫抖,但他還是不得已強忍著顫意用力地伸長舌尖兒去夠那平平的底面兒。
白湫廉已經沒力氣再留一絲兒神到一旁方寸大亂的梁濟身上了,他正和嘴底下該死的破鞋作斗爭,他祈禱著梁狗能真的發發他那針尖兒小的善心趕快把臭腳收回去。他又疼又累,他快要撐不住整個人癱倒在地了。
梁濟失神地看著白湫廉愚蠢糟糕的動作,食髓知味地去一寸一寸打量那張低眉順眼的臉,不合時宜的硬了。
梁濟認認真真地想了想,他此時此刻該是身處于極樂世界吧,不然他夢寐以求的場景怎么能就這樣輕而易舉出現。
由于伸著舌頭、張著嘴太長時間,銀白色的水珠兒滴下來不少。白湫廉實在牙酸的不行,喘了口氣張開嘴離開,臨終還用一小截兒舌頭抵了一下。
鞋底兒變得黏黏糊糊的,它與白湫廉的嘴之間還牽扯著幾根兒和蛛絲一樣的白絲兒,它們沒有好好纏繞在鞋第兒上,反倒是把梁濟的心臟裹的嚴嚴實實,差一點兒就要勒到爆炸。
梁濟悔不當初,早知今晚會欣賞這般活色生香的美景,他該穿一個更加寬松的褲子的;很上癮,梁濟享受著這充斥著性暗示的一幕。盡情讓自己的大腦充滿黃色廢料,他熱衷于把這被百般蹂躪的鞋底兒當做某個人體器官去欣賞。
“梁哥,您還滿意嗎?”白湫廉大口喘著氣,等了半天沒見梁濟有所反應,只好耐著性子低低地出聲提醒他。
梁濟還細細品味那影影約約還殘留著的、透過鞋底直鉆他腳心的柔柔的力度,他興奮地雙目赤紅,下身硬的發痛,本以為達到目的會酣暢淋漓,結果到頭來卻只是隔靴搔癢罷了。
于是梁濟漫不經心地抬腳挑起白湫廉的尖尖的下巴,想好好欣賞一下他眼里的憤怒與屈辱,這將是今晚這般饕餮盛宴主菜的最完美的解膩配菜。
白湫廉從來都沒有遂過梁濟的愿,毫無例外。梁濟不死心地一寸一寸去挖去掘,就是找不到一絲半點的憋悶怨懟之色,那雙明亮的眸子一如既往的波瀾不驚,從不會被任何人擾起波瀾。
梁濟是嗜好血、性與暴力,但是他也不是滿腦子都是荒淫無度的傻逼,這個時候他該見好就收了。
可是全怪今天一切都太過于像一場黃粱美夢,美妙到拽的他沉溺其中、無法自拔,他無能為力去抵抗,他無法就此醒來。
梁濟想,不如就此不管不顧地撕下白湫廉那張虛偽做作的假面,好好瞧瞧他是
不是和人類一樣也會流下赤紅的血。
內心惡劣的暴戾快要洶涌而出,梁濟毫無羞恥之心,他現在太想太想痛痛快快拉下褲鏈,在無數雙眼睛的注視下,把臟丑的雞巴塞進白湫廉那張漂亮殷紅的小嘴里,酣暢淋漓地快速抽插幾下,然后射出濃稠的精液,喂飽跪趴在他腳邊不知廉恥舔他鞋底兒勾引他的婊子的小嫩嘴中。
而梁濟會惡劣地逼迫男孩兒嗚咽著,把對他而言過量的、一張小嘴吃不下的精液盡數吞下。要是沒有含好掉了些許在地上,就要像條發情的母狗一樣搖著尾巴將頭乖乖貼在地面,可憐巴巴伸出軟軟的舌頭把那殘留下的白濁舔得一干二凈。
直到最后,梁濟會和所有人一起帶著滿是惡意情色地,去審視那張被白精噎得淚水漣漣、艷麗奪目的小臉。
白湫廉對自己身上被施加以的這些骯臟齷齪的意淫毫無察覺,他正竭盡全力違抗本能,以至于不會因層層累積的疼痛而就此顏面盡失地昏倒過去。
實在等不來梁濟下一步動作,白湫廉怕他是忘了安排,而他也快要到極限了。于是白湫廉死死去瞪梁濟,盼望著他能把注意放到自己身上。
額上冒得冷汗糊住了他的眼睛,白湫廉無法分辨梁濟的神色表情,睜大眼睛到發酸,估摸著他注意到自己這灼灼的視線了,眼珠快速轉向側邊兒站著的一群呆若木雞的叛徒。
梁濟似乎是終于回了神兒,可算是安安分分收回腳在地上擱好。
白湫廉已然徹底沒了力氣,腦袋沒了支撐后,軟綿綿地耷拉了下去。
“讓大家看笑話了,”梁濟慈眉善目地朝那邊兒一群戰戰兢兢、頭恨不得縮在地里的頭的外厲內荏的慫包們笑了笑,“沒什么事兒了,都散了吧?”
聽見這番話,一群本就心里有鬼的人涕泗橫流,差點就跪下來超梁濟三叩九拜,感謝不進狗肚之恩。他們趕忙就是應和著:“梁哥幸苦了,那我們就先走了不打擾您處置叛徒了。”說完就是一哄而散,巴不得生出雙翅膀飛離這是非之地。
“放開他吧。”等的所有無關人士都徹底走光,梁濟朝那兩個壓人的手下下了令。
這下白湫廉身上沒了任何支撐住他的力,他一灘爛泥一般癱軟在地上,痛苦地哼哼唧唧。
“小湫,死了沒有?”梁濟蹲在白湫廉頭前,心曠神怡地問。
“操,你要是不給我報銷醫藥費我現在就是尸體了。”白湫廉悶悶地聲音傳來。
梁濟聞言一愣,隨即捧腹大笑,可真是一個完完全全是小湫能給出來的答案啊。然后他站起身,用腳略微施力將水泥地上死狗一樣的白湫廉翻了個面,朝還杵在旁等令的兩個手下囑咐了幾句,仰頭大笑走了出去。
故事不算長,簡簡單單,三言兩語就可以把前因后果交代地清清楚楚,從始至終只有“錢”這一條明線貫徹其中。
可是程悅卻靜默良久,他在細細思考,揣摩著這究竟是怎樣一個堅韌頑固的靈魂。這顆靈魂究竟在理念世界中習得了什么秘法,降臨在骯臟的軀殼、受了現世的污染后仍牢牢銘記,然后能在受如此之羞辱后依舊頑強不息地存活下來。
“小湫,你想要的只有錢嗎?”程悅臉上不再掛著那恒久不變假意的笑,他暴露出來觸目驚心的內里,“那為什么不臟了手?跟著我,然后拿起刀,就可以垂手可得數不清的錢。”
白湫廉漫不經心地看著程悅,挑了挑眉,慢慢地搖了下頭。
真是令人欲罷不能的神圣啊,真是神魂顛倒的皎月啊。
真是讓他這樣的卑鄙無恥的臭蟲想要弄臟的光明啊!
“放任自流、自甘墮落比抵死掙扎、寧死不屈要輕松多了吧,”白湫廉乖順地揚起纖細的脖頸,仍由男人帶大手掌控他脆弱的血管,溫順地匍匐在男人身下,“可惜我天生賤骨頭,就喜歡干這種吃力不討好地蠢事兒。”
“不如在活著歸順還是黃泉輪回之間二選一吧?”程悅緩慢收緊手掌,愉悅地欣賞著躺在身下白湫廉逐漸發青的面若好女的臉龐。據說人在瀕死之際會大小便失禁,但他不會嫌棄如此干凈純潔小湫流下來的屎尿的,這將會作為神明給虔誠的他的恩賜。
程悅緊緊盯著白湫廉的臉,生怕遺漏了他一絲一毫地動作,接著他看到了那兩片薄薄的、毫無血色的嘴唇囁嚅了幾下,緊接著那張刻骨銘心的臉小幅度地左右晃了晃。
他的耳朵里嗡嗡作響,天地之間一陣轟鳴。他什么都沒聽清,他固執己見。
該死的耳鳴,令他錯過了小湫嘴里吐出的哀求。
這一定是掙扎吧,絕不會是答案。程悅笑著毫不動搖地給這搖頭的動作下了定義。
垂死掙扎是一種生物本能,白湫廉也無法免俗。程悅感受著緊握自己手腕試圖拽離脖頸的力氣漸漸變小,最后終于啪嗒一下無力跌落在床上。
指尖被什么滾燙的液體燒灼,是小湫下體失禁后的尿液嗎?程悅恍惚地、費勁地去思考。他轉動艱澀地眼球朝下去看他的手,瞳孔猝不及防撞進了大片大片的刺眼奪目紅。
血,
是血。哪來的血,竟和十八層地獄之中探湯手爛的熱油一般,澆在他手上頃刻間便讓他皮肉碎裂、骨肉分離。這是九天之下降下來的審判!
程悅猛地驚醒,驚慌失措地松開在那細小脆弱血管上的手。這具身體的主人的臉散發出死氣的灰白,鼻腔源源不斷往外流淌著紅血,漫延于下半張臉,如蜘蛛網一般將其口鼻都籠罩,似是下一秒就要收緊將其窒息捕獲。白湫廉胸膛已然不再起伏了。
他做了什么?程悅顫顫巍巍伸出一根手指放在白湫廉鼻下,感受不到一絲半點兒氣息。
程悅眼前一黑,光怪陸離之間倏忽間回憶起了小湫臨死之際所給出的答案。
“比起別人的血,我更喜歡自己的。”
這是你的答案嗎?程悅眼前一片血紅,他突然反應過來,這綿密厚重的蛛網捕獲的是他的五感,困無法動彈的他于永無光明的黑暗之中。
幾近絕望地低下頭將耳貼附在白湫廉薄薄的左胸上。那顆孱弱的心臟微弱但拼命地蹦跳著,瘋狂的將體內僅剩的氧氣運送到身體各處。
這咚咚的聲音將程悅的耳膜震裂,他捂著流血的耳朵,抖著手扯過床頭的手機,撥通了家庭醫生的號碼。
他怎么忘了呢?白湫廉是小草,只需要一點點雨露陽光,便能再次煥發生氣。
“哎喲哎喲。”白湫廉痛苦地呻吟著,大口大口喘著氣,昏迷前窒息地痛苦還殘留在他身上。他嗓子燒得快要融化了,頭疼欲裂。
“操死你的程狗。”白湫廉聲音嘶啞,和破鋸拉木頭的聲兒不相上下。不過就算嗓子疼到冒煙兒,只要他白湫廉還剩一口氣兒,他也要罵死這個死狗。
等到眼前終于不再天旋地轉,白湫廉晃晃腦袋,環顧四周。殘陽垂暮,自己好像被扔到了哪個巷子里頭,該死的還是在垃圾桶邊兒!脖子不知道被什么纏著,勒地他有些喘不上氣兒,他伸手撓了撓,觸到了粗糙的紗布,于是拽住一塊兒扯松了些。
白湫廉是側著身子躺著的,大腿被褲兜里的東西硌得難受的慌。他精神一振,一骨碌坐起身。不會是程悅這廝良心發現給塞了一摞嫖資吧?
伸手一摸兜,摸到了手機。白湫廉怨氣沖天地嘖了一聲,暗罵一聲死摳貨,趕緊解了鎖給家里座機撥了個電話。一天沒聯系上自己,小雨要急壞了吧。
第一個電話沒打通,白湫廉打了第二個,第三個他耐心等了很久,許是沒聽見吧,所以沒及時接起來。直到又一次忙音傳來,白湫廉因缺氧而遲鈍的思維才反應過來,一陣陣遲來的心悸令他打了個冷戰,預示著似乎有什么糟糕的事情發生了。
白湫廉頓時慌亂了起來,他不安地反復摩挲左手手腕一處小小的肉疤,急促地吸納吐息,試圖讓自己快速冷靜下來。紊亂的呼吸剛平穩了一些,他就立馬跌跌撞撞沖出巷子辨別位置。
好在周圍一切都是熟悉的景象,估摸是程悅命人把自己扔在了家不遠處。白湫廉快速掃視一圈,找到回家最近的一條道,邁腿奔跑起來。
千萬,千萬不要出事啊!白湫廉心急如焚,他奮力地倒騰雙腿,他拼盡全力地跑。風在他耳邊呼嘯,周遭的景物急速更迭,快到化作一道道虛影,可是白湫廉還是不滿意,他用力地奔跑,快一些,再快一些吧!
喉嚨涌上了血的甜腥味兒,是沒好全的傷口裂開了吧?顧不上那么多了!他的心臟急速地砰砰跳動,是供氧不足的后遺癥吧?就這樣吧!
終于白湫廉眼眶映入了熟悉的老樓,他還沒沖刺到樓宇門下,就被警察攔下摔了個狗吃屎。牙齒磕在綿軟的舌頭上,一下子就涌了滿口鮮血,他急匆匆把嘴里的血吐掉,開口就要詢問情況。
警車上不斷交疊閃爍著的紅藍色的燈與拉得長長看不到頭的黃色警戒線,這不詳的一切讓白湫廉膝蓋發軟,他努力咬緊因害怕恐慌打顫的牙關,組織一片混沌的頭腦與混亂的語言系統,企圖搞清楚究竟發生了什么。他還不切實際抱有一絲幻想,一切都是巧合,只是恰巧是和他們住在同一棟樓的其他人引來了警察。
“小雨!”這是多么倒霉,這是多么不幸!白湫廉僅僅為了平復一下心情而避開阻攔他的警察的視線往后一瞥,就那么湊巧看到了原本被遮擋住了的,但因為挪動了一下腳而暴露在他視線中那道熟悉的身影。
這一天的太陽還茍延殘喘地垂在半黑不黑的天幕之上,要落不落。這一點點殘忍地光亮足以讓白湫廉把面色慘白、神色哀切的夏雨看得一清二楚,也把夏雨正被警察問話的場景盡收眼底。
是一天一夜未合眼而產生的美妙但又殘酷的幻覺嗎?或者是他已經神經崩潰發瘋了,不然他怎么會聽見已經離去了的那道熟悉的、令人溫暖的聲音呢?夏雨不禁苦笑到,才過了一天便思念成疾到產生了幻聽嗎?如此之早便瘋掉后面該怎么為小湫哥哥復仇呢?
“你認識這個三樓的孩子嗎?”
白湫廉見夏雨沒反應,以為是自己聲音太小,卯足力氣正準備再大喊一聲,猝不及防被面前警察的聲音打斷。他噎了一下,然后用力地點頭,小雨雖然
懨懨的,但目光所及之處沒什么傷口,還是先搞清楚到底發生了什么吧。
“這個孩子的父母在家中吸食過量的毒品昏迷以后,因藥物作用不斷收縮的胃而涌出來的嘔吐物窒息身亡了。”
“什么?”白湫廉張大嘴,眼神呆滯地去看警察一張一合的嘴唇。在說什么?他不理解,他聽不懂,“能麻煩您再說一遍嗎?”
“唉,才多大的孩子啊,”警察面帶憐憫地回頭瞧了一眼直挺挺站在那邊兒的夏雨一眼,“遭老罪嘍,攤上這么一對父母不說,年紀輕輕就沒爹沒媽了。”
沒爹沒媽?白湫廉生銹的大腦終于理會了這四個字背后沉甸甸的含義,他手腳并用拖動自己僵硬的四肢,連滾帶爬奔向小雨。
別怕,小雨。別怕,我還在啊。白湫廉狼狽地擦弄著不知什么時候糊了一臉的鼻涕眼淚,抽抽噎噎地、悲傷低落地注視著這具矮小羸弱的身體。沒人知道,包括小雨的父母,他不大的身軀上有多少道血淋淋的疤痕,他干癟的心臟上有多少道血跡斑斑的血疤。
夏雨神情冷淡地睨了一眼一旁灰頭土臉、嚎啕大哭的白湫廉,哪怕是幻想,小湫哥哥在因為他而悲傷流淚這一事實令他煩躁郁悶的心情得到了極大的緩解。
夏雨低垂下眉眼,掩飾住其中充斥令人恐慌的扭曲與興奮,哪怕是虛假的鏡花水月,他也不想讓小湫哥哥看到自己這乖戾丑惡的一面。他乖順地站在白湫廉身邊兒,顫巍著伸手接過警察手中已經開了鎖的木盒。他激動愉悅到渾身顫抖。
這里面放得該不會是白粉或者一些嫖客的犯罪證據吧,是要讓他來再摻和上一腳,讓所有罪孽板上釘釘、無處遁逃嗎?該死的,全都一起下地獄吧!
夏雨幸災樂禍地想著,竭力壓下嘴角可怖的、不該出現在一個失去雙親可憐孩子臉上的暢意的笑,緩慢揭開虛掩著木盒。
先映入眼簾的不是白色的粉末,也不是一疊疊照片,而是紅,令人目眥盡裂的大片大片的紅。
一摞摞不算厚的、發黃卷邊的鈔票被細心整齊地用黃皮筋捆好,每一疊有零有整,紅票占了多數,其中一沓上綁著一張小的報紙,上面被清秀的字體大大寫著“給夏雨,我愛你”幾個大字。寫下這六個字的主人像是生怕鉛筆寫下的字因時間長了模糊看不清,每個字被描了又描,每個字又大又粗,擠滿了整張小小的報紙,占滿了夏雨整個小小的眼球。
夏雨粗暴地去拽那張報紙,綁著錢的年長的皮筋不堪重負因這大力斷裂。這報紙甫一到他手心里,就張大嘴狠狠咬住了他的掌心,勢必要在他身上要下一塊肉來吞噬殆盡。
夏雨心一跳,手因這突如其來的劇痛松開了木盒。木盒咔噠一聲碎裂在地,其中的紅彤彤的錢飛了漫天,連帶著夏雨甩開的那張撕咬他手掌的惡毒的紙。
他身上長年累月留下的深深淺淺的疤痕開始發癢,似有萬蟻噬骨。
滾,都滾開!夏雨又氣又惱,用力地反復撕撓裸露在外的皮膚。他的指甲有些時日沒修剪,已經長了些了,輕而易舉就在已經傷痕累累的皮肉上留下了血痕。
惡心,太惡心了!這個惡毒的女人僅僅憑著幾張廢紙就想不費吹灰之力填平在他身上留下來的縱橫交錯的溝溝壑壑嗎?該死,去死!他不稀罕這附骨之疽一般遲來的憐憫!
突然,不斷發狂自毀的自己被什么桎梏,這是一道溫熱柔軟的枷鎖。是誰擁抱了他嗎?在這颶風的風眼之中,有哪個蠢貨愿意不顧自身安危去救一個下水道里的臟老鼠呢?
大概是有的吧。夏雨猛地驚醒,瘋狂地扭動頭顱,去尋找那道纖細高大的幻影。
不要消失,至少在這個時候,陪在臟兮兮的、下賤惡心的自己身邊。
白湫廉的衣服很少,因為一年四季大部分時間都在學校,衣服大頭便是夏季、秋季校服,各兩套,一套穿一套換洗。
就算這地勢處的太南邊兒,但有時冬天濕冷的寒氣也會鉆人骨髓,所以再有就是一件樸素的純黑鵝絨羽絨服。
這羽絨服有些年頭了,是白湫廉從以前家里頭帶出來的。他年紀本來就不大,按理說是一天一個樣兒,過了這么多年應是早就穿不下了,還好自一個人出來闖蕩后少有吃飽飯的時候,這讓他發育遲緩,15歲了和同齡人比起來也是又瘦又小,羽絨服穿到現在沒太緊,也就是讓他手腕兒露出來一截兒,無傷大雅。
白湫廉倒是有蠻多半袖,花花綠綠的,印滿了大大的字與電話號碼。家里頭原本就窮,又多添了一張嘴,夏雨人才不大一點兒,再狼心狗肺也不能讓這么小一個孩子跟著自己這么個糙人一塊兒餓肚子。
于是白湫廉便自覺承擔起了養家糊口的重任,一到周末就去大街小巷的找活兒干工。發發傳單可以白拿一件兒人店里頭用來宣傳的半袖,去健身房給人家拖地擦窗又可以再拿一件兒。積少成多,衣柜里頭不知不覺就堆滿了這些為了引人注目故意選擇鮮艷色彩的廉價半袖。
白湫廉不拘小節,沒有青春期少年該有的矯情虛榮,逢了周末就開開心心地套上一件五顏六色的半袖,
滿大街亂晃:幫里有事兒就去看場,沒事兒就去尋個兼職賺賺錢,找不到就搜羅搜羅些塑料瓶、厚紙板賣給街角收破爛兒那老頭。
怎么如此不合時宜地想起了這些?是因為見到了如隔三秋未謀面地小湫哥哥太過激動的原因嗎?夏雨再也無法按捺內心的哀切凄楚,戚戚地伸手去撫摸白湫廉瘦削地面頰。
夏雨凄慘一笑,毫不意外,他的手穿過了小湫哥哥的臉,蕩起白湫廉身上一圈圈漣漪。鏡花水月終究是幻影,再怎么活靈活現也無法觸摸到啊。
思及此處,夏雨猛然受了感觸:白湫廉其實是有著典型的大男子主義的,對于其他男性來說這高尚的信條,是來寬松待己,然后強加于人的。
可似乎白湫廉只愿用其來嚴格規馴自己。因為白湫廉在和夏雨組成的家中,他是更為年長的一方,所以爛好心的他無怨無悔就挑起了重擔,去撫養一個與他毫無干系的孩子。而夏雨輕而易舉獲得的這份無私的愛,也不是以巨大沉重的代價等價交換得來的,他僅僅只是輕飄飄地做出了一個微不足道選擇。
白湫廉總是在太小太早的時候承擔了過多過重的責任,他永遠無法記起他也是個可以撒嬌撒潑,哭鬧耍賴的孩子。
夏雨再也無法控制心里的澎湃的酸澀與惡心隱秘的竊喜,朝白湫廉小心翼翼地挪過去,然后整個人一下趴倒在小湫哥哥窄小單薄的胸膛上。
夏雨一下子跌倒在地,半截兒身子卡在白湫廉的雙腿之間。
于是夏雨就這么怔愣去看去瞧白湫廉,他似乎從來沒有這么仔仔細細去好好看過小湫哥哥:絲緞一般柔順烏黑的半長發懶懶散散地落在肩上,他的頭和臉都格外的小巧玲瓏,可偏偏有一雙大大的、明亮的桃花眼,身材瘦削單薄,這讓他看起來頗有些楚楚可憐的味道。但夏雨知道,這副骨瘦如柴的身體,有著一雙可以把人揍得鼻青臉腫威力大的手,以及兩條可以把人肋骨踢斷的有力的腿。
最惹眼的莫過于落在眉心中間那抹鮮艷欲滴的血痣。夏雨一時被這小小的紅痣攝去了魂魄,恍惚間竟回憶起藏在腦海深處那段陳舊的記憶。
在夏雨還處于一個幼稚無知的年歲時,他也耳濡目染從街里鄰坊嘴里,對矗立于層層疊疊瓦片磚礫之后那纏繞著霓虹燈、逢了夜晚就亮起來紅光的十字架有了懵懵懂懂地認識:絕路問鬼神。若是有想求的,去到里面心里虔誠禱告就能實現。
圣母瑪利亞是至圣至明的,慈悲悲憫的她只能聽到純潔無瑕的伊甸園里歡快起舞人兒的禱告,她沒有權力將淚揮灑到十八層地獄深處,她流不盡的淚無法澆滅的灼烤油鍋的熊熊烈火。
而夏雨正處于那滾燙油鍋之中。
媽媽低廉的愛,是戰戰兢兢躲在角落,捂著嘴冷眼旁觀他在地上像只脫水了的瀕死的魚,獨處于狂風暴雨的皮鞭中不斷上下撲騰、試圖逃離,媽媽在坑坑洼洼地上砸下了淚珠兒,出于人的憐憫與不忍,沒有一絲兒對親生骨肉的愛與悲。
夏雨哭啊喊啊,拼命朝媽媽伸出傷痕累累的手。他一直都是一個善解人意、懂事乖巧的好孩子,所以他懂得媽媽的無能為力,他不會貪得無厭,只需要媽媽輕輕地握一下他的手就好,給予因流血過多死人一般體溫的他活人溫暖的溫度就好,這么一點點微不足道的溫暖就可以讓他像只頑強的蟑螂一樣活下來。
媽媽怔愣地看著他的雙眼,緩緩閉上了眼,抱住了頭,埋在雙膝之間。
夏雨一直都是一個善解人意、懂事乖巧的聰明孩子,于是他慢慢垂下了手,不再掙扎。
一條幼魚就這樣死在了光明普照的海岸上。
恨,好恨。夏雨胸膛在疼痛中小小的起起伏伏,眼睛在怨恨中一點點流淚,順著他滿是淤青的臉滑落,慢慢匯聚成一個小小的水洼,將他已經死去的冰冷尸體浸泡其中。
魚已經死了,水來得太遲。尸體已經腐爛了,腐爛到心臟,再也沒有挽回的余地了。
所以夏雨大逆不道地,不斷用長長的指甲摳弄著身上的血痂疤痕不讓其完全愈合,在一個烈日當頭的午后尋了機會,留著一身媽媽的嫖客皮帶抽出來的傷,像一只過街老鼠一般逃竄到警察局舉報親生母親賣淫。可是媽媽是那么的冷靜鎮定,她掏出了數不清的紅票,展開了她松松垮垮遮掩雙乳的薄衣,嗯嗯啊啊著便僥幸免了進牢獄的災。這是夏雨的暴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