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悅,高興、愉快。賦予孩子名字這個字的父母一定是想讓他一輩子都快快樂樂的。
程悅的出生不是快樂的,他是強奸犯罪后的產物。他的童年卻不愧對他的名字,媽媽很愛他,雖然流著罪惡的血,可是他的媽媽還是懷著復雜萬分的心情迎接了一個新的小小的生命。
媽媽父母早亡,早早就成了社會上的打工妹,幾年過去也沒存下些錢去讓她有能力能喂飽第二張嘴。但他的媽媽就像堅韌的小草,沒有一把野火能燒盡她對生活的期望。
于是女人早出晚歸,她像個陀螺一樣不停地轉,所有空閑時間都被工作填滿,一刻不停歇去賺錢。什么錢她都不嫌:保姆、發傳單、洗碗工、收廢品……什么錢她都能賺:縫紉工、去工地搬水泥、困窘極了就乞討。
程悅還牙牙學語的時候女人就把他綁在身上帶著他四處奔波,嬰兒日益增長的重量壓彎了她的腰。程悅有記憶以來媽媽的腰就從來沒有直起來過,她不停的對著各路各色的人點頭哈腰;但是她的脊梁從沒有斷過,她毫無畏懼地給摸她屁股的老男人耳光,瀟灑辭職去找下一份工作。
程悅還不是西區的程哥的時候,他穿著全是補丁的衣服,他吃著垃圾桶翻來的食物,他住著遮不住風雨的鐵板房,他有著愛他的媽媽。
衣服上的破洞是媽媽為他打好補丁,偶爾的肉腥是媽媽偷偷藏下的客人吃剩的,狹小的房屋是媽媽一磚一瓦搭起來的。
程悅是個容易知足的人,他很幸福,他很滿足。
天有不測風云,許是老天看不下去女人再受人間的苦厄,便決定早早引她前往極樂世界,可卻偏偏留下了她最愛的孩子。
程悅這輩子都不會忘記媽媽壓抑著的咳嗽聲、喉嚨里噴涌而出的鮮血和日漸消瘦的臉頰。但是現實真的太現實了,錢,他們沒有錢,光是吃飽就難如登天,光是活
著就已經竭盡全力了,哪來閑錢再去醫病呢?
所以女人被癆病帶走了,只留下一具冷冰冰的身體和一個趴在上面哭得撕心裂肺的男孩。媽媽老早就告訴過程悅,生活是艱難的,所以他知道這是他無法逃避的命運,所以他憎恨貧窮,恨這貧與富的差距。
后面,男孩兒的生父找上了門。男人位高權重,愿意不要名分跟著他的女人一抓一大把,底下孩子有不少??扇饩瓦@么大一塊,人一多自然是不夠分的,何況男人的每個孩子都完好無損地繼承了父親的貪得無厭,誰都妄想一口全部吃下。
奪嫡的過程血腥不已,可每個人都被最后的叱咤風云的位子給誘地前仆后繼、不顧生死,最后都淪落了個不得好死的下場,成為那至高無上西區王座下被錢權誘殺的一具森森白骨。
等到男人終于反應過來之時,最后一個孩子被親弟弟的情人殺死在了床上。男人早些年被犬馬聲色掏空了身子,就算腳下一大簇環肥燕瘦,但也是有心無力了。
日子一天天過,男人在一天突然回想起了早些年曾強迫過的一個女人,于是他不抱希望派人去找。
最后的結局是,男人逆光打開了那扇女人和他的兒子住的地方的矮小破爛的門,看著一屋嗡嗡飛舞的蒼蠅與床上高度腐爛的尸體,滿屋惡臭浸潤了處于其中麻木的男孩兒,男人笑得開懷,命令手下把這臟污之地處理了。
于是程悅站在火光中,沉默地看著烈火把媽媽和貧民窟里的程悅燒的一干二凈,他的身上還殘留著媽媽尸體的腐臭味兒。野火燒了很久很久,直到將屬于西區的程悅淬煉出來才熄滅。
程悅跟著男人的手下的一個小混混做事,第一役便是打服在一中梁家那小子帶領的烏合之眾。
程悅躲在人群最后方,他本以為經歷這么多的他可以鎮定自若,到底是高估了自己,他害怕地發抖。
突然最前方一陣喧鬧,接著斗毆拉開了序幕。程悅胡亂地跟著人沖鋒陷陣,他沒有丁點兒經驗,沒兩下就被狠狠揍趴在地。
他捂著被揍了好幾拳的肚子蜷縮在地上,絕望地看著朝他腦袋敲下來的木棍,閉上了眼。可等了半天也沒等來那令人痛不欲生的疼痛,他睜開一只眼,就見剛才還人聲鼎沸的混混們如鳥獸散。
程悅趕緊抱緊自己的頭,身上被踩了好幾下,他幾近喘不過氣,倏忽間一股大力把他拽離兵荒馬亂的人群。
“快跑吧?!背虗偙惠p輕往前一推,他不敢多待趕緊邁開腿,跑到胡同口那一刻,他受了誘惑猛地回頭去看矗立在混亂之中那道挺拔的人影,那人頂上傾瀉下來昏黃的燈光照亮了他的臉,那張滿是眼淚鼻涕臟兮兮的臉從此成為他午夜夢回的心魔。
那之后程悅發了瘋似的去找那日的驚鴻一瞥,翻墻逃課更成了家常便飯,他開始學會低下頭借助那個男人手下的力量去搜梁濟的據點。程悅一個一個的找過去,功夫不負有心人,終于在一家魚龍混雜的酒吧找到了那張令他心悸不已的面孔。
那張魂牽夢繞的臉甫一出現,程悅便失了身體的控制朝其主人奔去。
“這不是什么好地方,”程悅艱難地擠過舞池里群魔亂舞的男男女女
到了那人面前,那人正擦著手里的杯子,看見了他皺了皺眉。
“我……”程悅面紅耳赤、張口結舌,打了很久的滿腔腹稿一見了心心念念的人后一個字兒也蹦不出來。
白湫廉無奈地看著眼前忸怩的少年,嘆了口氣,怕不是又一個熱血上頭要加入龍幫的吧。雖然他自己也是龍幫的,可那到底是迫不得已。
“快離開這兒吧,回學校好好上課?!卑卒辛娚倌瓴粍樱瑔问謸沃膳_翻過去,拽住比他高了一頭的少年往外走。離了那醉人心神的燈紅酒綠,白湫廉深深呼吸一口外面清新的空氣,轉過身嚴肅地盯著垂著頭的少年:“你看起來年紀比我大,怎的比我還不懂事。古惑仔看多了想混社會?不好好讀書一天到晚想這些有的沒的做甚!”
程悅得了訓斥也不惱,低頭專注凝視著生氣的男孩兒,細細描摹他的眉眼,他迫切地需要把男孩兒的模樣深深鐫刻在心上。
男孩兒不像任何一個程悅接觸過道上的人,分明身處污泥之中卻出淤泥而不染,他干著臟污的活兒,卻固守著自己的堅持,甚至還要分神把陷入泥沼的人給推出去。
白湫廉怪異地瞅這個沉默不語的少年,他不能出來太久,只好輕輕推了他一下,暗示他快些走,扭身回到了紙醉金迷的酒吧。
程悅怔怔地盯著原先白湫廉站過的那塊地兒,男孩兒手掌的溫度還殘留在他的肩膀上,他為什么一次又一次把自己推出泥濘之地后,又毫不留戀地返回其中?
程悅被推出去兩次,他徹底的魔怔了,他無時無刻都想著再見到男孩兒,他要知道他的名字,他要把他也拽出來。
于是程悅開始笑,就像他的名字一樣開懷的笑。他對他的生父愉快的笑,去討好那個位高權重的男人換取可以成為他繼承人的機會;他對他的兄弟們傻兮兮的笑,扮演一個無腦草包的形象,臥薪嘗膽;他對他的敵人開心的笑,轉頭就殘忍地扭下他們的頭。
第一次殺人,刀子先是受到綿軟無力蠕動的肉塊的阻礙,那小小的阻力實在是微不足道,哪怕他手抖個不停也能捅進去。耳朵聽見了小小噗嗤一聲,伴隨著抽出的刀刃,赤紅的血噴濺了他一身。
程悅一點也不發怵,他只是有點緊張。這一刻他太想去看看那張日日夜夜思念著的臉了,于是他跌跌撞撞地、狼狽不堪地一個地兒一個地兒的去尋,他終于在一個胡同里尋到了。
程悅藏在暗處,貪婪地去用眼上下舔舐低眉順眼站在梁濟身邊的男孩兒。
“你這事兒做的,怎么留下把柄等我來抓。”梁濟手背拍了拍跪在他腳邊瑟瑟發抖的胖子,“這不等我來整治你嗎?”
白湫廉瞥了一眼梁濟,瞳孔猛地一縮,那黑黢黢的槍口驚的他冷汗直冒。死梁狗揍這胖子一頓教訓教訓就行了,本來就是一時鬼迷心竅,也沒釀成大禍,這死狗怎么一言不合就要見血、要人命!
容不得多想,白湫廉一腳踹開尿了一褲子的胖子,沖過去給他肚子上來了兩拳,嘴里罵著:“你他媽知不知道幫里的規矩,吃了熊心豹子膽串通外人來堵梁哥?”
白湫廉費勁兒揪起胖子,用力給了他兩耳光,打得胖子眼冒金星,然后把他狠狠摜在一邊兒,啐了一口唾沫,“操,你這死胖子就是欠教訓!今兒我就替梁哥讓你好好讓你長點記性!”
白湫廉狗腿的湊到梁濟身邊兒,諂媚地笑著:“不勞煩您費心臟手了,我替您教訓這頭死肥豬?!闭f完一變臉,朝著胖子怒吼道:“趕緊滾!別他媽再在這兒礙梁哥眼了!”
胖子還被那兩耳光扇的正暈頭轉向,一聽立馬反應過來,連聲朝梁濟道謝,然后忙不迭地倉皇逃走。
梁濟沒多做置喙,一手按住僵硬的白湫廉的肩膀,一手揚了揚示意剩下的人都散了吧。
“小湫啊……”等到胡同里就剩下他們倆人,梁濟感慨一聲,抬手一下一下撫摸著白湫廉的腦袋,“我是不是給你太多臉了啊?”
“梁哥哪里話?”白湫廉不敢有半點動作,干巴巴應著。
梁濟嘆了口氣,抓起白湫廉的頭砸在一旁的墻上,另一只手掏出口袋里的蝴蝶刀,眼都不眨刺進了被壓在手下人的肩胛骨里。
“以后別再做多余的事了,好嗎?”梁濟松了手,在跌在地上的白湫廉身上擦擦了手上的血,拍了拍他的頭,也沒等他回應,轉身離開。
程悅這才回過神,下嘴唇被咬得血肉模糊。他把一切都看得門兒清,他沒想到梁濟這么肆無忌憚,槍像個小孩兒玩具似的隨時隨地想掏就掏;更沒想到白湫廉不怕死到分明知道梁濟有什么還有勇氣去救那胖子。
白湫廉痛苦地呻吟喚回了程悅的神兒,他躊躇著要不要過去的時候,就見男孩兒自己一個人艱難地從地上爬了起來,揩了一把流了一臉的鼻血,蹣跚著離開了這處罪惡之地。
猛然間程悅想起了死去了很久的媽媽,他們都像那野草,倔強倨傲、從未屈服。
“小湫……”程悅細細咀嚼這來之不易的名字,這短短兩字像那鐵杵一樣死死插進他因殺人岌岌可危的神經之中,
定了他的心神。
于是程悅也轉身離開,這之后他不會再以這樣的身份躲在暗處畏畏縮縮地來見小湫了,他要光明正大地站在亮處去看他。
于是程悅一步一步踏過尸山血海,他手刃了他的父親,他割斷他的兄弟們的喉嚨,然后他成為了西區的程悅,再也沒有人會記得那個貧民窟里趴在媽媽尸體身上無助哭著的程悅了。
白湫廉焦躁地啃著手指,怎么一個個都是精蟲上腦的下三濫,可是眼前這人他又得罪不起。深呼吸幾口,他定定了心神,壓抑住怒火開口:“程哥,我才15?!?
程悅走下主位,眉眼彎彎摩挲著他的臉:“很可愛的年齡呢,我今年也才21呢?!?
媽的,死戀童癖。白湫廉忍著惡心不把那只揉搓自己臉的手拍開?!澳氵€有沒有點道德感了?”
程悅樂了,他能走到今天這處,就是因為拋棄了最礙事最沒用的道德。身處高位的哪位不是心狠手辣呢?也就是他的天真可愛的小湫這么婦人之仁了。
白湫廉話一出口就想給自己一巴掌,這他媽不是廢話嗎?西區明面上光鮮亮麗,背地里紅燈區一片片,這頂上做老大的又能干凈到哪兒去呢?
“程哥,我是個帶把兒的?!毙λ麐尩男?!白湫廉看著面前那張笑的開心的臉,恨不得一拳砸下去。
“我知道小湫是男生呀?!背虗傆鋹偟刈プ×税卒辛氖?,放在掌心里小心翼翼地把玩著,敢怒不敢言的小湫真是十分的可愛,“我記得梁濟是個葷素不忌的,你沒見過他玩兒男的?”
白湫廉一口氣被堵的沒上來,緩了緩開門見山:“可我不想被你玩兒,懂嗎?”
“小湫這么說真傷人心,”程悅委屈地耷拉著眼,“梁狗可以,我就不行嗎?”
“我沒和梁濟搞過,我倆只是純潔的金錢關系?!卑卒辛焉斓剿路锊话卜值氖肿С鰜?。
程悅一聽這話,頓時喜笑顏開,“太好了,那我給小湫第二個選項吧?!?
這話一出,白湫廉就和兩個槍口對上了眼,在主位旁侯著的兩個女人掏出了對著他。
“是選擇活著被我操呢,還是死了以后我奸尸呢?”程悅用手卷著白湫廉細軟的黑發,繞了幾圈用力一扯,那脆弱的烏發不便斷在他指尖兒上,“小湫是個聰明的孩子?!?
“我選擇活著?!卑卒辛R相低了頭,他想過魚死網破,但是那條還沒發出去的短信和小雨還沒上的學絕了他幼稚的念頭。
“小湫好乖?!背虗傞_心地把白湫廉從椅子上拉起來,急不可耐地牽著他的手往內室走。
外面日頭高照,晃地白湫廉眼花耳鳴。他咬了咬舌尖兒鎮定了下來,使了勁兒拽著程悅停了下來。他掏出手機撥了梁濟的電話,遞給程悅,“你倆先敲定合作的事兒?!?
程悅笑瞇瞇地應好,也沒接過電話。那邊剛一通,程悅淡淡地說:“梁濟,我是程悅,合作愉快。”說完就摁斷電話繼續引他往前走。
白湫廉瞠目結舌,呆呆地跟著走了好一截兒都沒回了魂。直到程悅雙手一伸脫光他身上的衣服,雙臂一橫把他抱到浴缸里,溫熱的水澆在他身上,白湫廉才回過神。他慌張地看著程悅褲襠那兒鼓鼓囊囊的一團,緊張的咽了咽口水,試圖說點兒什么緩解一下這曖昧的氣氛:“你和其他人合作都這么草率嗎?”
程悅往手里擠了些洗發液,輕輕揉搓起了沫兒,然后把手覆在白湫廉凌亂的頭發上慢慢地抓撓。“沒有,我怕你朝梁濟喊?!?
“喊了也沒用,你還不清楚誰派我來的?”白湫廉這時候也琢磨出點味兒了,自己這屁股就是留給程悅的。一想到那被各方勢力拼死搶奪的港口控制權,最后居然都敗給了自己的屁股,讓他不合時宜的想笑出聲來。
程悅報以一笑,安安靜靜的把身下的小孩兒洗干凈。他輕柔地撫過白湫廉后背肩胛骨處那小小的一塊兒疤痕,這是讓他涅盤重生的始基,他越看越喜愛,越看越心疼,情不自已地吻了上去。
白湫廉渾身一顫,這么快就開始了,他還沒做好心理建設。
這一吻便不可收拾起來,淋浴頭跌落在地,滋了程悅一身。程悅整個人都陷進浴缸中,他沿著那瘦削的白肉吻下去最終在腰窩處流連忘返。
白湫廉被這羽毛般的吻癢的渾身顫抖,小聲的喘著氣,可這浴室太大太空蕩,這天籟般的聲音自然是一絲不落全進到了程悅耳朵里,程悅興奮地雙目赤紅。他如履薄冰地把小湫抱到自己身上。
程悅拉開褲鏈釋放出那頭巨獸,他一向很有耐心。他寬大粗糙的雙手揉捏著白湫廉那對肥軟的雙臀。這具年輕的身體仍舊保持著一團稚氣,跟他白嫩靈敏的臀部,與那水紋之下小小的扭動混在一起。
那團稚氣就是他欲望的回聲,是令他歡樂的震顫,也是叫他沖動的刺激。
白湫廉一動不敢動,慶幸自己不用回頭去面對這慘無人道的酷刑。他忍不住閉住了眼,黑暗之中反而無限放大了他視覺意外的所有的感官,讓他更加清晰地感受到了那只不斷玩弄他雙臀的手。
程悅試探地用一根手指在那未曾被人到訪過的幽徑口來回打轉,那可愛的穴口全然繼承了主人此時此刻緊張的情緒,輕輕地翕合收縮著。程悅愛極了這青澀地反應,他順著水緩慢地一點一點將手指伸進那緊致的穴道,生怕弄疼了男孩兒。
身體被侵入的異樣徹底擊潰了白湫廉故作堅強的外殼,他小聲的啜泣起來。到了這般田地他已然是逃不掉了,只希望這荒謬的一切可以快一些過去吧。
“別哭,別哭。”程悅一下慌了神,抽出手指將男孩兒翻過身,俯身用嘴銜住男孩兒流下來的滾燙的淚珠兒,心如刀剜。
白湫廉不曾想這丟臉的一目居然被人瞧了去,有些惱怒地推開舔舐自己眼珠的臉,恨恨地說:“磨嘰什么,直接進來吧。”
“小湫怎么比我還沒耐心,”程悅啞然失笑,“我不想讓小湫受傷?!?
太他媽會裝了。白湫廉歪嘴扭曲一張臉打量程悅,冷笑一聲,真他媽怕他受傷就不會強迫他非要做這檔子事兒了。上上下下掃視了程悅一番,白湫廉的出了一個中肯的評價:“偽君子?!?
程悅聽了這話,笑得花枝亂顫,一只手擦眼淚,一只手猛地捅進去兩根手指,這一下疼的白湫廉倒吸一口冷氣。
“小湫真聰明啊,”程悅在熱乎乎的軟肉中探索著,指尖碰到了一處小小的凸起,壞心眼地戳了戳,就見懷中的男孩兒一下變了臉,嘴中猝不及防泄出幾聲曲折婉轉的嬌吟,“我可比不上小湫這個真君子呢。”
白湫廉被這陌生的快感席卷大腦,全身的細胞都在這癢意中炸裂開來,令他驚駭不已。他掙扎扭動著想要逃離,可程悅怎會給他這機會,按住他的肩膀逼他自己往還潛伏在身體里的手指上坐,強迫他奸淫自己。
“呃……”未經人事的那處被刺激的太過,沒幾下身前那可愛嬌小的小小湫顫巍巍的吐了精,白湫廉的理智被這奇異的感覺攪弄成了一團漿糊,但他還太青澀,痛苦大過情欲。
“你這個……強奸犯……”漬漬的水聲在白湫廉身下不住的響,搞得他心煩意亂,一時之間忘了維持那張討好人的假面,口不擇言起來。
“所以小湫要堅強,勇敢地保護好小雨對嗎?”程悅沒有被激怒,笑吟吟地配合著小湫演好這個十惡不赦的大壞蛋。何況小湫也沒說錯,他身上流淌著的血液中潛藏這的,不正是有強奸犯的基因嗎?不過他知道小湫是個嘴臟心凈的好孩子,再增加了一根手指,輕輕地進出,開辟著這無人之境。
這威脅太過于管用,白湫廉便乖乖放松了身體由著程悅進入自己。他慢慢調整著呼吸,忍受著身體的開拓。隨著入侵的步步深入,他再也抑制不了,戰栗著,指甲嵌入囚禁他的手臂,“求你了,停下,別這樣?!?
“小湫告訴我,為什么對一個毫無血緣的關系的賤種那么好?!背虗傂呐K酸酸澀澀的,他氣惱地加重了力氣。憑什么,一個雜種,可以好到甘愿雌伏在他胯下任由他操弄!
“小雨……不是賤種!唔……嗯……”白湫廉折磨著自己口腔中臉頰兩側的軟肉,不愿喘叫出聲。
洞穴的入口終于變得開闊明朗,程悅沉默不言,緩慢卻堅定地接近入口,可算忍著心急到了跟前,嘗試著慢慢進入。
男孩兒太不成熟,甬道是那樣的狹窄緊致。程悅被夾的大汗淋漓,深呼吸幾口氣才守住精關。
白湫廉感受到了程悅那處巨獸的形狀,胸口劇烈的起伏著,恍惚間他似乎聽到了他那處皮肉撕裂的聲音。他覺得他啊,是洞口倒掛著的蝙蝠,深山中藏匿的遺民,被發現了,被捕獵了,無助的,無告的。
男孩兒上下搖顫著,化作成小小海浪中的一只小小孤筏,顛簸著,搖擺著。他感到無措,他感到驚慌。這是從未有過的可怖的體驗。他只好無助地抱住自己的雙臂,隨著男人起伏搖擺。
其實沒有那么痛,因為這是一個溫柔膽怯地冒險者。身體被撐開抽插的感覺實在新奇,入侵者是那么柔和平緩,沒什么太激烈的快感,每一次的沖撞攜帶著是奇怪的酥麻,讓白湫廉不禁懷疑是不是有螞蟻在他的尾椎骨上四處亂躥。
有只小小的動物在小口小口地啜著他的核心。
程悅沉浸在那貪婪地包裹住探進來的自己的軟潮之中,他得到了鼓勵,于是他迅速長出根須,觸碰著所極的每一處柔軟。
白湫廉為自己這戰栗的快樂感到羞恥。
輕輕地水潮裹挾著肉體碰撞的聲音,程悅趁著白湫廉出其不意,猛地挺身,鈴口觸及到一個淺淺的凸起,接著就是
“哈……給我……慢點……”白湫廉的雙腿驟然地癱軟下去了,一陣酥麻突然由他背脊傳下來,他的心好像停止了跳動,接著又像脫了鉤似的突然跳動起來,“哈……停下!別,別撞那兒?!?
顯然這對一個初嘗禁果、沉溺情欲的人是不管用的。程悅是一個好的學習者,一次便足以熟練。他仿若終于在一片漆黑中望到了光,便蒙頭向其沖撞。
世界無限度膨脹。大地在膨脹,流水滑向了低處。天空在膨脹,星星滑向了兩邊
。
程悅心疼的將男孩兒的雙臂扯到自己的脖頸上,湊過去給男孩兒一個溫柔安慰的吻。白湫廉無助地與程悅唇舌糾纏,渴求從中汲取到一絲依靠,他無依無靠,隨著上下浮沉,所有的喘息呻吟都被盡數吞下。他的敏感被不停撞擊,他迫切地想要自慰射精去舒緩羞恥與這從未體驗過的快感。
白湫廉絕望地發現,他做不到。他恥于在程悅面前手淫。
可是他太渴望了。于是白湫廉牽住程悅的手,牽引他到自己聳立的那處,然后附在他的手上讓他好握住那堅硬的器官。
程悅的動作一頓,撞進了白湫廉那充盈著乞求與無助的雙眸中。
“幫幫我吧,好嗎?”
然后,轟然一聲,整個世界都坍塌了。
于是,他像跳傘員一樣離開了飛行艙,在降落傘沒有抖開以前,白湫廉經歷了美妙無比的時間,他的身體正在失去控制,那是一種真正意義的自由自在,他飄泛著向下面墜落,墜落的過程被無限拉長了,下面沒有底。
白湫廉害怕的緊閉雙眼,體味著前后同源的愉悅。他的身上一定長著一個地獄吧,神派程悅來,為的就是拯救他充滿下流欲望的靈魂,把這魔鬼送到地獄去吧!
“快些吧,程悅?!?
他分不清究竟是失去了身體的掌控權,徹底被欲念與快感,管不住了自己的嘴,自己支離破碎的矜持;還是他太痛了,痛的他淚流滿面,迫不及待希望這場漫長的酷刑快些結束。
白湫廉扣住程悅的后背,肆無忌憚地在上面留下歡愉的紅痕,不管不顧地大聲呻吟吶喊。就借此鼓勵他吧,讓他更加興奮,更加有力,讓彼此更加用力地鑲嵌在一起吧,讓這一場荒誕可笑的鬧劇快些落下帷幕吧!
他的男孩兒一定在我的身體里埋入了十萬響的火藥,自點火開始,便失控地噼里啪啦輪番炸響,沒有任何東西能夠掐滅它,它在程悅的皮膚肌肉和骨頭中崩裂,不斷往返天堂和地獄之間。
程悅抱起男孩兒,將他用力嵌在懷里,沖鋒陷陣直至精疲力盡。一起在這水波中沉浮吧,就在這混亂不堪的不凈之世中一起高潮吧。像盤旋在一起的鷹一樣,在飛快地向一個深淵墜毀。
他們忘了自己,像四處的浮云似的,承受著狂風的透入;他們沒了自己,融在了那早已冰涼的混濁之水中。
“小湫……”程悅猝不及防被那含著一汪春水的眸子惑了心智,他情不自禁地呢喃,“你愛我嗎?”
白湫廉眼里漾著春意,偷聽到了這喃喃細語,盈盈一笑,喘著氣回應著:“我當然是愛啊?!?
騙人,對你來說我們才僅相識一天。程悅盡管清楚地明晰,這只不是一句權益之話罷了,但心里仍是酸澀不已。
可他似又著了魔,放緩了動作,一下一下輕輕研磨著包裹著他的軟肉,膽戰心驚地開口道:“你是恨我的吧,恨不得啖我的血、吃我的肉的吧?!?
這人怎這般奇怪。白湫廉蹙緊眉頭,自己又不是什么食人的怪物、殺人如麻的魔頭,為什么要如此心狠手辣對一個活生生的人。
程悅緊張地盯著身下男孩兒的如涂了朱砂般殷紅的嘴唇,等待著達摩克利斯之劍斬下他的頭顱。
“我不恨你?!边@如喟嘆般輕輕地話語一出,一滴灼熱的淚滴就落在了白湫廉如雪如玉的胸膛上,接著便是傾盆大雨的淚珠一下一下砸在他身上。
程悅從來不知道,他可以哭出瓢潑大雨般的淚。白湫廉沒騙他,程悅仔細地看著那雙瞳剪水的眸子,里面有厭煩、有屈辱,卻單單少了恨。
“為什么……為什么……”程悅一下發了狠,用力地沖撞。
白湫廉因這猝不及防地撞擊精關一下失了守,濺了正攻城略池的那人一身,快感潮水般涌來,大腦無法思考,嘴里也只能發出破碎的喘息。
程悅愈發兇猛,他自欺欺人地哄騙自己床第之間何必討論這些掃興的話題,他不想讓那嘴吐出會令他崩潰的答案。可是他又忍不住去瞧那雙眼如明珠的眼,驚覺其中竟深深藏著悲天憫人的神色。
眼里的淚流地更兇,程悅可以將一個凡人的腿折斷將他囚禁在自己身邊,卻無法圈養一位為世間茫茫罪孽深重眾生悲愁垂涕的神明。
“求你……求你……”程悅像只乞食的野狗一般匍匐在白湫廉身上,將頭顱埋在他的脖頸處,他癡迷地呼吸著,他喜歡他的鼻翼滿是小湫的氣息,他情愿因他沉醉。
程悅狠狠地咬住他肩頸處的皮肉,將所有悲哀傾瀉而出。求你……也救救我吧。
夏雨沒由頭的心慌,在兩個馬仔粗暴地扯自己去見梁濟那一刻達到頂峰。
夏雨和梁濟的交集全系在白湫廉身上,突然把自己叫過去,難不成……夏雨不敢亂想,只希望是自己多心了。
穿過一片燈紅酒綠,可算到了包廂門口,一打開門夏雨就被一摞紙砸住了鼻梁。扔過來的人用勁兒可不小,在漫天飛雪似紛紛揚揚的白紙中,夏雨的鼻血滴了下來,恰好落在他伸手接住的被裝訂好的一疊紙上,又恰好砸在了白紙
上白湫廉的名字上。
紅血浸染過的幾個黑字邊緣暈開些來,處處透露了不詳。
夏雨還沒來得及仔細去瀏覽這份文件到底為什么會有小湫哥哥的名字,懷里就又被扔進來一支筆。
“簽吧,”梁濟的神色于煙霧繚繞之下影影綽綽、晦暗不明,他的聲音不帶一絲起伏,“白湫廉拿命給你換來的錢,可要……”他頓了一下,就著依偎在懷里赤裸的男孩兒舉著的打火機燃著的火星兒點著了煙,“好好花啊?!?
夏雨剛慌慌忙忙瀏覽完手里的整份文件,還沒好好考慮這份保險單上為什么白湫廉幾個字會出現在投保人那一欄,猝不及防聽見梁濟的話,氣血上涌,紅著眼睛就想沖過去狠狠給他一拳,可還沒往前幾步就被人一腳踹翻在地。
“梁濟,你什么意思!你把小湫哥哥怎么了!”夏雨背上踩著一只腳,他用力地掙扎著,憤怒地朝坐在沙發上尋歡作樂的梁濟嘶吼著。
梁濟沒理會他,拉開褲鏈掏出半勃的性器,漫不經心地拍了拍懷里軟香可人男孩兒的屁股。那老練的男孩兒立馬會了意,一手撐著眼前人的結實的胸膛,一手扶好身下的陽具,搖著肥乎乎的屁股呻吟著對準自己的小穴坐了下去,然后一上一下的晃,咿咿呀呀地叫著。
梁濟從未有過廉恥禮儀。盡管在這么多人面前上演活春宮,梁濟面上卻一點兒表情都沒有。他摟緊身上氣喘吁吁的男孩兒,摸過桌上的手機按了幾下,隨手扔到了夏雨臉邊兒。
夏雨費勁地抬起些頭,側過臉去看那黑暗中熒熒發光的屏幕,這幾個字越看越叫他頭暈目眩,每個字都像針錐一般戳的他的眼與心都破爛不堪、千瘡百孔。
“行了,別壓著他了?!甭勓灾谱∠挠甑娜顺啡ツ_,可那短短幾行字給夏雨太大的沖擊,他呆呆地趴在地上死了一般一動不動。
梁濟心煩氣躁,抽了一根又一根煙,分明被伺候的舒舒服服,可這心里就是憋悶的慌,于是一把把軟在身上水淋淋的男孩兒摜倒在地,提好褲子走到匍匐在地上的下雨面前,用鞋尖兒挑起他的臉,上下打量著。
夏雨雙目無神,也根本不在意現在正被人羞辱著。夏雨現在最大的愿望,是可以從五樓那個早就選好的位置跳下去,那下面有一棵三樓高的大樹,從那里跳下去大概不會死掉。
僅僅是這樣想一想那美妙絕倫、令人迷戀的死亡,就讓他不由自主興奮不已。很遺憾,他還不能死,他得先殺死讓小湫哥哥痛苦不堪的那頭禽獸,要為可憐遇上他這個災星之后倒霉透頂的小湫哥哥報仇雪恨。
可夏雨現在快要被滿腔悲傷給殺死了。只有這樣做,可以讓他體驗一次與小湫哥哥同等的痛苦與和瀕死,讓他的悲傷與哀痛于破碎的身體里傾瀉而出。
“你說,小湫是看上了你哪點兒?”梁濟看了半天,最后得出一個百無一用的結論。
梁濟嫌棄地挪開腳,鞋尖兒在他夏雨打滿補丁的襯衫上蹭了蹭。可正是這一個小小的動作仿佛觸動了夏雨身上哪處開關一般,夏雨猛地一骨碌從地上爬起,死命一腳踹上梁濟的肚子。
“操!”梁濟沒防住這突然一擊,狼狽地跌坐在地。他手下的人反應迅速,立馬過去卸下夏雨胳膊,反剪他的雙臂,再一腳踢在他腿窩讓他跪爬在已經被扶著站起來的梁濟腳前。
梁濟氣極反笑,慢慢地把灑了滿地的投保單一張一張拾起來,撿過一旁的筆,示意手下人退一邊兒。梁濟將筆放在夏雨無力大張的手心里,一根一根手指幫他合上從而得以把筆攥在手里。
夏雨疼得渾身冒汗,硬是咬緊牙關不發出一丁點兒聲響。他雙臂使不上勁兒,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被梁濟肆意擺布。
梁濟粗魯地把夏雨的右手扔到前頭,用自己的手把住那只握筆的手,另一只手拽住夏雨的頭發,把他的頭從地上拉起來逼他看清臉底下明晃晃地“保險單”三個大字,然后引著夏雨的手一筆一畫在受益人那欄寫下“夏雨”兩個血淋淋的字。
梁濟看在白湫廉勤勤懇懇、兢兢業業跟了自己那么多年的份兒上,給夏雨準備了不少保險項目,每簽完一份就稍稍抬起抓著夏雨腦袋的手,然后猛地一松,看著夏雨的頭狠狠磕在地上才滿意地換下一份。
一份又一份地簽著,每一份保險單上表面上都零落點綴著夏雨流的血,內里都流淌著白湫廉身體里涌出的血。
最后一筆終于落下,夏雨的頭也最后一次砸落在地,他哧哧地喘著帶血腥味兒的氣,頭暈目眩。
梁濟感慨道:“我可真是個好人啊,小湫弟弟這么不聽話,我居然這么耐心地幫他簽完了這么多保險?!闭f完走到桌前,一手提起一打啤酒,一手拿著起子又走回到夏雨身邊,一屁股坐在他身上。
“哎,小湫的弟弟。”梁濟叫夏雨,然后就聽噗哧一聲,他開了一瓶,仰頭吹光,隨手將其砸在夏雨頭上。那脆弱的玻璃瓶加上梁濟毫不收斂的手勁兒,剛與夏雨的頭顱相觸就碎成了玻璃渣,冰雹似的落了夏雨一臉。
“白湫廉咋就攤上你這么個災星呢?”梁濟一瓶一瓶地喝,一瓶
一瓶地砸,他用這種手段疏解內心擾人的躁郁。
夏雨頭上的血一滴一滴地掉,奄奄一息一聲一聲地喘,很快就進氣多出氣少了。
探手再去掏酒瓶,沒摸到,一看全喝光了,梁濟搖搖晃晃地起了身,咯吱咯吱踩著一地的玻璃渣,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早就不省人事的夏雨,抬抬手叫過一個人。
“送他去醫院,別咽氣就行,可不能讓他這么早早開開心心找小湫去了……”梁濟打了一個帶酒氣的嗝,眼里的世界天旋地轉,恍惚間想起來在港口時被黑黢黢槍口指著時的頭暈目眩,似乎又嗅到了彌漫在空氣里濃重刺鼻的血氣,那是小湫的血的味道。
“不然,小湫會生氣的……會生氣的……”梁濟無意識地喃喃自語道,他費力地去想白湫廉生氣的面孔,頹喪地發現在他腦子里的全是一張張諂媚帶笑的臉。是了,白湫廉可最是圓滑,怎么會對老大甩臉色呢。
耳邊吵鬧喧囂的聲音震的梁濟頭痛不堪,他憤怒地嘶吼,直到包廂里空無一人,一切復歸萬籟俱寂。頂頭上五光十色旋轉的燈球打下絢麗的光到他酸澀的眼睛里,想要幫他這個冷心冷情的人流下一滴淚,卻至始至終都只是微微有些濕意,大腦無比清醒地思量著之后和西區的交易規劃。
再怎么思來想去最終結果都是銀行賬戶上將會增加的大額數字,梁濟突然感到空虛與無趣,于是他跟著燈球一起旋轉起來,直到眼花耳鳴才脫力地倒在沙發上。
梁濟悲哀地發現,他為這來之不易的合作欣喜若狂,為這即將到手的巨額財富歡欣鼓舞,他并未有一絲一毫的悲傷給予白湫廉。于是他松了淚關,仍由一滴鱷魚的眼淚隱沒在發絲之中。
夏雨開了瓢的腦袋被草草縫了幾針,胳膊被粗魯地復位,然后又被扔到白湫廉家門口。他像只得了疫病的老鼠,瘋癲地沖出下水道在大街上發狂,接著嗚咽一聲斷了氣,軟綿綿的尸體就躺在那兒無人問津,一個人悄悄的腐爛。
無數的光斑在他眼前飛舞,這眼花繚亂、五彩斑斕的世界給了夏雨啟發:在這世界上愛夏雨的人從此刻起一個也不剩了,所以夏雨再也不用著急了。
于是他可以慢慢地思忖著,他費勁地想啊想:他決定還是要遵守和小湫哥哥拉勾定下的諾言,做一個好孩子。
夏雨一動不動地躺在地上小心翼翼地呼吸著,一點一點養精蓄銳、恢復氣力。不知過了多久,他終于感受到體內的血液再次流動起來,于是他氣喘吁吁地撐著地扭動著身子站了起來,可這簡單的動作就已經耗光了他積攢的全部力氣。
夏雨的腿打著顫,他只好全身依靠著岌岌可危的樓梯扶欄,一寸一寸的往下挪。生銹破爛的鐵制扶欄吱呀吱呀的叫,仿佛下一秒就要承不住小小男孩兒的重量,全部斷裂開來帶著他墜入可怖的深淵。
夏雨吊著一口氣邁著腿,他已經無法再控制自己破敗的身體了,全憑著本能,全憑著心里憋著的一股勁兒,支撐行尸走肉一般的軀殼走到自己原先的“家”。
快破掉吧,快斷掉吧。夏雨虔誠地祈禱,就這樣意外的死去吧,他不會升起一點兒求生的欲望,他會安靜地等到身體里的血流空。
有了這樣充分的理由去見小湫哥哥,他一定不舍得責備自己吧,相反一定會溫柔地抱緊自己,輕聲細語地湊在自己耳邊說著別怕別怕。
所以夏雨決定在這不見光明的今天終結掉復歸的暗夜,于是他形單影只地站在自己那垃圾場般的家門口,僵硬地彎曲膝蓋蹲下,從污黑骯臟的地毯下摸索到鑰匙,站起來插進鎖孔。
夏雨扭開門,直面眼前這如巨獸血口的黑洞洞的家。家里一盞燈都沒開,死一般的寂靜,他摸黑進了廚房,四處翻找到一把油膩膩的菜刀。
夏雨想要開懷的笑,又怕驚動里頭的人,只好咬緊口腔里腮幫子兩邊兒的肉。真是一把好刀,他會用手里這把鈍了的刀,親自動手,幫助這潮濕垃圾場里所有的生命解脫輪回。
頭還暈著,所以夏雨只能跌跌撞撞扶著墻蹣跚前行,可一想到接下來的美景,全身上下就都充滿了氣力。
這萬籟無聲的家,無限放大了夏雨打開臥房生銹門軸咯吱咯吱的聲音與他興奮地粗喘聲。
全都去死吧,全都該死!都到底下給小湫哥哥贖罪去吧,然后受受那十八層地獄的酷刑。都是因為他們生下了自己這樣的賤種才害死了小湫哥哥。
還有他——夏雨,罪大惡極的夏雨!他才是那極惡之人!都是因為自己這賤骨頭受不住打跑了出去才遇上了小湫哥哥,都是因為他恬不知恥不斷去索取那微弱的光明才使其徹徹底底沒了生命力從而被黑暗吞噬!
陰溝里的老鼠就應該乖乖待在下水道一輩子,它該清楚自己身上帶著致命的瘟疫,能殺死自己,也能扼殺從縫隙里鉆進來的光!他為什么要癡心妄想,為什么要貪得無厭!
“咕嚕咕嚕!”
夏雨被這奇怪的聲音吸引,借著微弱的月光,他摸索到源頭處——床上。
蒼蠅驚醒過來,轟隆隆地成群結隊往上飛,發出憤怒的嗡嗡聲,身
形不斷晃動,閃爍。碎布片散落到地上,像受驚的老鼠一樣逃竄四散;垃圾堆的核心慢慢浮現,它的表皮逐漸剝落,露出了其中的精華——兩具赤條條的身體——一男一女,男人的陰莖還留在女人體內,是他的爸爸和媽媽!他們神智不清陷入昏迷,口里不斷往外嘔吐著穢物。
夏雨想靠近再看仔細一些,往前一步腳下踩到了什么,他挪開去看那硌腳的玩意兒:一支針管。他再去掃視床上兩具蠕動的白花花肉塊,白色的粉末洋洋灑灑布滿他們全身,這像是白鹽腌肉一般滑稽荒誕的場景令夏雨捧腹大笑。
夏雨慢慢后退,冷眼看著兩具勉強構成人型的白肉,靜靜等著他們因為口里不斷涌出的嘔吐物窒息而死。
終于床上徹底無了聲響,夏雨才如夢初醒,踉踉蹌蹌跑到窗邊,曾經遙不可及的窗臺如今近在咫尺。他雙臂直挺挺撐在上面,這個昏暗潮濕的家總是很臟,不用想他的雙手現在肯定滿是洗不掉的臟污。
夏雨迷離恍惚地向下望去。太低了,這太低了!從這里摔下去只會讓他受傷,而不會讓他死亡。
倏忽間夏雨受了感觸,他跌跌撞撞回到床邊,爬伏在地面上伸手在床底下摸索,來回幾下指尖碰到一處鈍尖兒,他又用力探了探身子,拽住軟皮本的一角把它扯了出來。
夏雨晃了晃腦袋,走到客廳的座機旁,將長長的聽筒夾在耳朵和肩膀之間,兩手翻動手里破舊的軟皮本。
想到剛剛突然下了的決心,夏雨的手微微顫抖著,本子上用鉛筆寫下的一個一個的電話號碼灰蒙蒙的讓人看不太清,他知道這是他的媽媽費盡心思找來的能給爸爸搞來藥的號碼。
耳朵里嘈雜的嗡嗡待機聲催促著他,夏雨的指尖顫抖著懸在撥號鍵上半天,隨著他再一次抬手,被他的動作帶起來的一道淡淡的羊奶皂的味道鉆進了鼻腔。這終于讓他咬緊牙關照那一個個模糊了的鉛筆字按下號碼,他清楚地知道,按了下去,便是開弓沒有回頭箭了。
這一刻夏雨體味了很多,思考了很多,卻唯獨沒有后悔。
電話撥過去大多是空號,少數打通了的卻沒有被接起。聽筒里或是忙音或是冷冰冰的自動回復的女聲一遍一遍響起,夏雨起初是如釋重負的,這決議太過匆忙,全憑一股熱血上頭的勁兒,他還沒有真正做好準備??呻S著本子被翻的越來越薄,手下指著的號碼越來越少,他開始有些焦躁難安,沒有一通電話被接起。
夏雨感到絕望,無能為力的痛苦使他全部的皮肉骨骼都炸裂開來,他快要因這無窮無盡的愧疚與悲傷支離破碎了。
翻到最后一頁,上面只有一個號碼了。這個號碼不同于前面所有的,被主人整整齊齊、干干凈凈的好好寫下。
夏雨不抱希望的撥了出去,聽筒扔在一邊,他蹲在地上頭埋在雙臂之間,靜靜地聽著長長的、仿佛沒有止境的嘟的聲音。
“這次要多少?”
砂紙摩擦過一般沙啞粗糲的聲音猛地驚醒了情緒低迷的夏雨,他一把扯過垂著的聽筒,輕輕地吐息。
開口的一剎那,他的靈魂飄出了軀殼,浮在半空冷漠地審視著下方面無表情的男孩兒。男孩兒帶著哭腔:
“叔……叔叔,怎么辦,媽媽她的身體好冷好冷,她只告訴我要把她所有的白粉都交給你就再也一動不動了,我好怕……嗚………求你,叔叔,快來……”
那邊沉默了幾秒,然后開口道:“白粉,有多少?”
夏雨抽抽噎噎地說道:“好多……好多,媽媽放了滿滿一個箱子,她囑托我要全部都給叔叔你?!?
“我知道了?!睂γ媪粝逻@樣一句話后,聽筒里就傳來了連續不斷地忙音。
夏雨躲在門后,門虛掩著沒關,他沒開燈,讓屋內保持黑漆漆一片。他不太確定男人會不會來,現在能做的只有耐心等待。
鐵門太過于老舊,生銹的門軸突然吱呀呀一叫,夏雨立馬提起精神,放輕呼吸凝視著一道瘦高干枯的黑影進了屋。
夏雨屏息凝神注視著男人往前走了幾步,等到那人后背完全暴露在他面前,他乘其不備猛地沖過去,將手里的刀子斜著抵在男人背上。
“別動!”夏雨壓低聲音說,“我只是想問你一些事,不配合的話這個位置我往進一捅你的心臟就爆了?!?
男人沒回話,但僵硬住身子一動不敢動,夏雨以為對方害怕了,正打算乘勝追擊再威脅對方幾句,就聽到小聲的咔嗒一聲。
男人突兀地笑了出來,快速往前幾步回身踹倒夏雨,然后抬起干瘦的胳膊。
“別動,小朋友。”男人看著癱倒在地呆若木雞的夏雨,一切發生的太快太突然,他還沒反應過來這二人身份快速顛倒的場面,手中的刀子還滯在半空。
夏雨對著眼前黑黢黢的槍口,詭異地松了一口氣。上天從未眷顧過他,果不其然事情沒有想象中那么輕而易舉,不過正好他也不怕死,甚至求之不得去死。
于是夏雨無所謂地扔了刀子,冷靜地等著男人下一步動作。
男人饒有趣味地打量著夏
雨,這一系列動作屬實出乎意料,他以為男孩兒或是魚死網破或是跪地求饒,沒想到會直接放棄掙扎、任人宰割。
“不怕吃槍子兒嗎?”這個骨瘦如柴的男人虛虛地扣動了一下扳機,卻見對面的男孩兒還是神色自若,反倒還皺緊了眉頭,仿佛在質問他怎么還不快動手。
“廢話連篇,”夏雨煩躁地與男人對視,“如你所見,我不自量力地引狼入室,要動手就快點?!?
“小子,是你媽叫你干的?”夏雨的反應太過于無趣,男人嘖一聲給槍上了保險,隨意揣進了兜。
“死了?!毕挠瓴恢?,男人似乎又不想要他命了。
“你殺的?”男人挑了挑眉。
“吸毒過量?!毕挠陸械枚嘟忉專习肷硗笠坏箍吭趬ι稀?
“找我干嘛?我可不是你媽的嫖客?!?
“想讓你引路子?!?
男人聽了這話,好好審視了一番眼前這個矮小瘦弱的男孩兒,住在這種垃圾堆的小鬼多是營養不良看不出具體年紀,衣服倒是被打理的干干凈凈,身體上也沒有傷,但氣質陰郁,與身上透露著種種被溫柔呵護著的細節格格不入。
“怎么,叛逆期?”男人漫不經心地開口。
“報仇?!?
“你媽?”
“她活該?!?
“有趣的小鬼,”男人終于不再忍耐,放聲大笑起來,“我可以給你引路子?!?
“條件?!毕挠瓴恢滥腥撕J里賣什么藥,他很明白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不過為了達到目的他不介意以身犯險。
“光是賣粉有什么意思,”男人上前一步掐住夏雨的臉,外面昏黃的路燈照出了一個骷髏一樣的人,男人實在是太瘦了,胳膊甚至不用使力就可以清晰地看到蜿蜒著一道道的血管,“不如跟著我學制粉當那黃雀。”
“我不信你這么好心?!毕挠昴抗庾谱频囟⒅腥税枷莸哪橆a。
“肺癌晚期,”男人捏著夏雨的臉頰,將他的頭有一下沒一下地在墻壁上輕輕的磕,“本來想著后繼無人,你今兒一通電話倒是給了我驚喜?!?
“條件?!毕挠瓴粸樗鶆?。
“年紀瞧著不大,腦瓜子倒是靈光。”男人按住夏雨的腦袋在墻上摩了摩,“給我試藥?!?
“我拒絕?!毕挠戤敊C立斷做出選擇。
“怕上癮?”男人早就猜到了夏雨所顧及的,“小子,風險與利益并存,別想著吃肥丟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