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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拉諾維奇咬牙,一字一頓的說:“p、t、s、d。”
這才是所有人一直反對繆苗回來的真正原因。
創傷后應激障礙,是所有親歷過戰場的機師們在戰后,除了身體創傷外最難以攻克的屏障。在那顆死星上熬了數月,不斷地目睹自己的同伴死亡,殘軀被蟲族撕咬得支零破碎的慘狀,被救回來的機師們精神基本都處于崩潰狀態。
反復的噩夢,過度的警覺,對生的麻木,以及面對類似情景是下意識的逃避和恐懼,甚至會由此衍生出對他人的攻擊性,以及自殺傾向……這些癥狀無一例外,或重或輕地顯露在了幸存機師們的身上。
崔真熙是最早恢復的,主要原因是她在最艱難的那段期間里幾乎一直處于昏睡狀態。被搜救回來之后的她,接受了專門的心理治療和藥物輔助,再加之本人天性開朗向上,沒過多久便恢復了可以復戰的水準,回到了軍隊里。
而繆苗不一樣,她和那三十余名陸戰機師一同度過了最艱難的日子,還曾經不得不面對自己也許永遠不能再站起來這個殘酷的現實。她最初那段時間曾一度被判定過患有ptsd,也表現過對生活相當消極的態度。
所幸繆苗和一些抗拒治療的人不一樣,她相當配合,堪稱積極地接受了心理輔導,后來憑借著不斷的努力與復健,硬是站了起來,各方面都表現出了對未來生活的積極性。她最新的心理評估報告也顯示著其本人心理狀態已經恢復到了常人的良好水平,可以隨時返回服役。
但是尤拉諾維奇卻并不這么想。
他看到繆苗的第一眼時,就發現了她的不對勁。他也講不出到底哪里不對,因為她本人看起來的確已經走出了陰霾,哭笑喜樂的情緒都溢于言表,絲毫不見抑郁的傾向。
尤拉諾維奇盯著柯德莉:“你真的覺得那個心理評估結果是正確的么?”
“當然不。”柯德莉一直戲膩般上揚的唇角忽然抿成了一條直線,她總算是沒有再跟面前的人打馬虎眼了,挺直了背,認真地回望著尤拉諾維奇,“那個評估就是一張廢紙,沒有一句話是準確的。”
尤拉諾維奇:“那你明知道——”
“所以我才讓她回來。”柯德莉打斷了他,綠色的眼底有暗火在躍動,“小子,你知道你在跟誰談論ptsd么?我可是兩度經歷過這種事的人。比你再清楚不過她如今的狀態了,所以我才讓她回來,不這樣的話,她也許‘永遠都回不來了’了。”
“有個東西,我想讓你看看。”柯德莉嘆了口氣后,打開了辦公桌上的簡易投影,眨了眨眼道,“這是我私自在喵喵家里安裝的監控器反饋的錄像,在私宅里安裝監控器是違反聯邦法的事情,你可以不要告訴別人哦。”
投影上赫然是繆苗臥室里的情景。
這段錄像大概攝于三個月之內,因為屏幕上的繆苗已經能自行直立行走了,看起來也氣色很好。
視頻是倍數快進的。早上太陽完全升起后,繆苗從床上起來,進入浴室洗漱刷牙,更換好衣服,帶好束腰后便出門了。接著一個上午的時間都不見她回來,直到傍晚時分,她才施施然回到了房內,沐浴凈身后倚在床上看了一會兒書,期間繆禾進來陪她聊了一會天,然后隨著太陽完全落下,她也上床睡覺了。
乍一看的確是沒有任何問題的一個視頻,然而跟繆苗一同住過一年的尤拉諾維奇卻發現了怪異之處。
柯德莉在尤拉諾維奇正準備開口前便打斷了他:“別說話,繼續看。”
大概凌晨時分,睡夢中的繆苗忽然拽緊了被子,嘴里一張一合似乎在夢囈著什么,這個狀態維持了幾乎半個小時,她終于松開了手心里的被子。當尤拉諾維奇以為繆苗是進入了深度睡眠的時候,她冷不防睜開了雙眼,從床上直起了身子,凝視著床對著的墻壁,眼神空洞。
他感覺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人驟然抓緊了一般的難受。
接著,繆苗忽然從床上起來了,她將睡袍脫下,換上了一條連衣裙。她并沒有開燈,而是藉由著月光,坐到了梳妝臺前,梳理起自己睡得一頭凌亂的長發。將梳子放回原位后,她開始鋪起了床鋪,并且將一些擺在外面的細小物件一一歸位。
“她在收拾房間。”柯德莉像是怕驚動視頻里的那個少女一樣,輕聲向尤拉諾維奇解釋道,“將自己打扮整齊,收拾房間……你知道為什么人會突然做出這些舉動么?”
不用他回答,視頻里的繆苗很快便用行動回答了這個問題。在收拾好房間之后,她從床頭柜里翻找了一下,取出了一個信封放在了桌子上。做完這一切后,繆苗又回到了梳妝臺前,找出了一條藍色的發帶,那是他送給她的東西,她摸著黑將它綁在了頭上,對著鏡子看了自己半天,又將它取了下來,疊好一并放在了那個信封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