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繆苗喘著氣,滿頭大汗從夢中驚醒, 室內一片漆黑, 還是深夜。她覺得喉舌干得有些發苦發澀,便伸手往床頭的水杯探去。
指尖在水杯前停下,她又用力了幾分,已經喪失對下身控制的她始終無法縮短那最后一段距離。嘴里的苦澀似乎順著喉管蔓延到心中, 在她終于要自暴自棄放棄之際, 一只手忽然出現在視野里, 拿起了那杯水, 遞到了她跟前。
繆苗低頭道了聲謝,然后小口地啜起了水, 直到口中的干涸被水濕潤后, 她才抬起頭看向來者。
對方進來的時候并沒有開燈, 但是在月光之下,她那頭張揚的紅發依舊亮眼。
柯德莉坐在她的床沿上,伸出手將她被汗水濡濕的鬢發撩至耳后:“做噩夢了?”
繆苗本想搖頭, 但在對方銳利仿佛洞穿一切的目光下, 只好點頭承認。
柯德瞇了瞇眼,然后給了繆苗一個溫暖而堅定的擁抱,在她耳畔輕聲嘆息:“對不起。”
“我不是一個好老師,總是任性妄為, 還讓我的學生獨自承受那樣的事情。”柯德莉摸著她的頭發,安撫著她僵硬的身體,“你知道嗎?在最初成為你們教官的時候,我就注意到了你。”
繆苗茫然地靠在她的肩膀上搖頭。
柯德莉繼續道:“有點自卑,有點懦弱,介意自己的精神力閾值,但其實打從心底在反抗著所謂的天賦論,想要證明自己不輸給任何人,跟過去的我如出一轍。一直沒有告訴你對么?我的精神力閾值也只有b。”
“過去的我一直追逐著懷特的背影,一直以他為動力,拼盡全力當上了空戰機師,然后……戰爭爆發了,我還沒有從赫爾文畢業便被扔到了前線,其實那也無關緊要,到了戰場上我才發現學校里教授的那些東西半分屁用也沒有。剛開始真是害怕得不得了,但是一旦想到我……我深愛的人在跟我在同一個戰場上呼吸和戰斗,心里又有了無限的勇氣。”
繆苗已經分辨不清柯德莉究竟是來寬慰她的,還是只是來單純向她傾訴她過去的故事的,無論是哪個都沒有關系,她只需要做一個沉默的聽眾就夠了。現在的繆苗從柯德莉身上嗅到了一絲同樣的氣息,她清楚地知道對方已經跟她一樣,站在了懸崖的邊緣。
“直到他……直到他下令了讓尼米茲航母自爆,我才發現我所憧憬和追求的不過是我自己編織的謊言,但當我意識到這一切的時候,已經太晚了。”
“他只是個凡人,就跟我們一樣,是我一廂情愿地把他捧在神壇上,卻一直沒有注意到他需要肩負的責任和使命……但我沒有選擇了,我只能恨著他,日復一日地恨著他,不那樣做的話,我沒有活下去的動力。”
明明柯德莉的聲音里一絲動搖和脆弱也沒有,繆苗卻感覺肩頭的病服有些潮濕。
“我迷失方向了,這些年來一直迷失方向了,我覺得自己無路可走了,只能在原地駐步。我裝作已經什么事情也沒有了,但實際上這些年來我從來就沒從阿刻戎戰役里出來過。”
柯德莉終于放開了繆苗,雙手摁在她的肩頭,綠色的雙眼里閃爍著星光。
“明明我們性格完全不一樣,我卻總覺得在你身上找到了過去的我的影子,連經歷都那么如出一轍,可我希望你別變成第二個我。”
“我知道你現在的心情,你現在的想法,但不要回頭,不要沉溺于過去。”柯德莉聲音溫柔到了極點:“跟我不一樣,你要繼續往前走,有人在等著你。”
***
九個月后。
春末,初夏。
空氣中已經隱約有了一絲燥熱了。長發被束成馬尾,穿著蝴蝶袖襯衫和短裙的繆禾正在往行李箱中放進疊好的衣物,他收拾到一半,便有些不滿地停下了手上的動作,回頭向身后的人再度確認般地詢問道:
“姐,你真的要回去嗎?”
被他叫做姐姐的女人剛剛換好衣服,她伸手拿起了床頭的束腰,往自己的腰上圍起。
專門按照她身形定制的為了保護舊傷的護腰理論上應該完美貼合她的身形才對,但她卻拉了拉背后抽帶,有些苦惱道:“小禾,能不能幫我打個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