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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他對王后這個身份的執著,就是所有矛盾的根源。
好在這份敵意并不針對洛蘭妮雅。
確信了這一點的少女忍不住想要嘆氣,但她深知自己不能繼續追問,否則只會像先前那樣引起莫德雷德的警惕,從而造成無法挽回的錯誤。
她還不想這么早就對上顛覆王國級別的超級大黑幕。
怎么,不打算問我背后的人是誰么?你難道就不好奇,是什么人指使我來對付你的?
洛蘭妮雅最后還是嘆了口氣。面對莫德雷德充滿陷阱意味的誘導提問,她不能表現得太過惹眼,但也不可以過于笨拙,不然就是明明白白地告訴對方她確實知道些什么,才會選擇裝傻。
你愿意供出收買你的人嗎?是哪家做著王后夢的貴族千金,還是那幾位喪夫的富貴婦人無論金錢還是權勢,相信我,我給得出更高的價碼。深知自己沒錢也無權的洛蘭妮雅把這句話說得異常擲地有聲。
空頭支票嘛,誰不會開啊。
呵,想得美。莫德雷德撇了撇嘴,似乎不屑繼續在這樁無關緊要的小事上多做糾纏。
她尋思自己大概是過了一關,壓抑住放松的表現,露出笑臉坐到了靠近床頭的座椅上。
別這么說嘛,我們本來就無冤無仇的,之前的恩怨也不是不能一筆勾銷。這么一來,四舍五入可以算是中立好感開局?當然,如果可以的話,能培養點友誼出來是最好的以防止以后被背刺洛蘭妮雅默默地吞下后半句話。
為了杜絕后患,她可以說是做出了十足的覺悟那件曾經發生在他們之間的羞恥之事,只能當做不存在了。
甚至甚至如果他還打算拿那件事要挾她的話,她就
洛蘭妮雅不敢再細想下去,但臉上卻悄悄浮起了少許紅暈。
哈?你在那自說自話什么啊?培養友誼?和她?莫德雷德上下掃視了她一圈,在頭盔下做出像是嫌惡的表情。
根據加雷斯友情傳授的莫德雷德觀察心得,洛蘭妮雅權當這是他害羞的反應,于是趁此機會又加了把火、趁熱打鐵。
而且就算不談別的,加雷斯的感受總該是要考慮的嘛。我知道你們關系近、感情好,但這段時間和他相處下來,我們也已經是好朋友了。那這朋友的朋友,就不能和和氣氣的嗎?
為了達到目的,洛蘭妮雅可以說是厚著臉說盡了好話,就差對著天上地下的神明發誓以證真心了。
終于,她的真情實感似乎傳達給了那個看似無動于衷的少年。
說得倒是好聽,他把頭扭向另一邊,不再看她,我可沒見著你的誠意。
洛蘭妮雅聞言頓時精神一振:你要什么樣的誠意?之前不是說了嘛,金錢或者權勢唔,只要是我能做到的,你就盡管開口吧!
莫德雷德沒有料到她竟然把姿態擺得這么低,還夸下海口說任由他開條件。
他在這一瞬間心思活躍起來,萬般想法從心底升浮騰起,復而又沉淀至底,只余下寥寥數個稱得上瘋狂的念頭。
那么,我要你
他不懷好意地笑了一聲,十分滿意于她露出的忐忑神情。
協助我取得這個國家、登上王位,如何?
什么?洛蘭妮雅被這個大逆不道的急轉彎驚得有些懵了。
她滿以為那句曖昧的話語后面會接些有顏色的糟糕內容,可事實上確實也是另一種意義上的糟糕透頂。
怎么,不愿意?這么看來你的誠意也不過如此。莫德雷德將她張嘴想要說些什么的模樣看在眼里,語氣變得有些興意闌珊,算了,我改變主意了,諒你這蠢女人也沒那個當間諜的才能,和你合作的人不是癡呆就是傻子。
洛蘭妮雅覺得自己有被侮辱到:癡呆和傻子有區別?再怎么樣我也沒淪落到這個級別吧!
沒有理會她憤憤不平的抗議,莫德雷德掃視了一眼自己在內城城堡的新居,忽然瞥見某樣擺放在桌上的事物,心中一動。
喂,笨女人,交給你個簡單的任務。
一會笨女人一會蠢女人,能不能好好叫人名字啊洛蘭妮雅有些喪氣,但還是忍下恥辱一口答應下來,說吧,又想讓我干什么?事先提醒哦,如果是超出我能力范圍的要求,我就只能去找場外援助了。
放心,要是連這種小事都做不到,那我對你的稱呼就真該換了蠢女人已經不足以形容你的無能和蠢笨了,或許改成母豬母狗這類的叫法會更好些少年刻意營造出的冰冷殘酷并沒能維持太久,在他說出下一句話的同時就徹底消弭了,咳去幫我把那個拿過來。
那個?洛蘭妮雅循聲往桌子的方向望去,然后反應了過來。
她沒再嘀咕抱怨,將那個沉甸甸的保溫桶晃晃悠悠地提到了床邊,而后看向少年辨不出表情的角盔:然后呢。
然后還要我教?也不想想我這個樣子要怎么自己動手吃飯。說著,莫德雷德故意用上了不屑的語氣,喔,當然了,身份高貴的王后怎么舍得放下身段,伺候一個平民出身的騎士呢?若要換成是加雷斯那樣有貴族背景的騎士,高貴的王后是不是就能夠拿出她那少到可憐的誠意了?
年輕而又叛逆的騎士又一次耍起了小心思那位名叫莫萊的醫師脾氣雖然大了點,可包扎繃帶的手法卻是不賴,那些纏繞在手腳上的醫用布帶,其實意外地并不阻礙他進行諸如吃飯、穿衣之類的簡單活動。
提出這樣的要求,不過是想讓她難堪罷了。
可他旋即就對自己作的惡意玩笑感到了后悔。
也是哦。眼前眉眼精致的嬌媚少女聽話地點了點頭,很快就端出那盆熱氣騰騰的燉肉放到床頭,然后拿起木勺舀起半匙,笑意盈盈地舉著那勺食物湊近了他,那來,啊張嘴不對?你戴著頭盔呢,這讓我怎么喂嘛。
你莫德雷德一時間完全沒反應過來她這從善如流的態度。
我什么啊我,你這頭盔要怎么辦呀,吃飯的時候也戴著?
要說洛蘭妮雅不好奇他藏在角盔底下的臉,那是不可能的,不過顯然這次她該失望了。
嚴格來說,是失望了,但沒完全失望。
幾秒后,少年悶悶的聲音從金屬質感的面甲下傳來:在我頭盔的右側靠近耳翼的位置,有一個可以打開的暗扣。
她照著指示俯身尋找他所說的暗扣,然后十分順利地卸下了遮面甲的下半部分。冷銀色澤的金屬片跌落到了少年的手中,而他鼻翼以下未經掩蓋的半張臉終于出現在了她的視野之內。
留意到她不自然停頓的動作,莫德雷德勾起嘴角,像是嗤笑般地哼了一聲:怎么,加雷斯沒和你說過,我是因為臉上有傷才會戴頭盔的?
當、當然,我聽他說過這個洛蘭妮雅像是被嚇到了,低頭看向手里的木制小碗,口中下意識地回答著他,但那片有著嚴重燒傷疤痕的影像卻始終在腦海中揮之不去。
怎么會這樣莫德雷德不是因為長相和生父相似才會選擇隱藏面目的嗎?她還以為毀容只是他說給加雷斯聽的借口,可怎么會是真的
她不解詫異之余,沒忍住好奇疑惑,又仔細盯著他的下半邊臉看了一陣。
只是這一眼看得她更驚訝了。
作為被她觀察的對象,莫德雷德早已習慣了這種近乎失禮的打量,他勾起嘲諷的笑意,語氣卻變得更加滿不在乎:怎么停下來了?因為發現藏在頭盔下的是個長相可怕的怪物,而非你想象中的英俊男人,讓你失望了么?
不,沒有的事。
洛蘭妮雅搖搖頭收回視線,同時忍不住抬起手按了按眼眶。呈現于她眼前的畫面,似乎還停留在那不可思議的一幕上在第二次的注視中,那些丑陋的蜿蜒紅痕像是擁有生命般萎縮淡去,顯露出底下白皙無疤、缺少血色的皮膚。
偏偏出現了如此怪異情況的少年騎士本人,就像感知不到這些變化一樣,仍在用他那形狀好看、卻總說不出什么好話的薄唇一字一句地吐露毒舌,數落著她這個以貌取人的膚淺女人。
幻覺?幻術法術?
是了,被來自契約惡魔的幻術體系法術反哺影響后,她好像具備了直接看破部分幻象的能力嗯,之所以用上好像這個詞,是因為洛蘭妮雅自己也不太確定。
畢竟給了她幻術魔法的那只奇怪惡魔,從他們建立起契約的第二天開始就沒再出現過。這直接導致了她懷揣著十幾個新法術卻完全不知所以,就好比是前世打開某個網絡游戲想沖一沖浪的時候,發現自己新建的人物可以直接升到滿級,于是整屏不知道效果和作用的技能撲面而來,叫人非常的茫然無措。
收起腦中亂七八糟的想法,洛蘭妮雅不由暗嘆這臭小鬼真會玩。
外面套一層金屬保護殼,里面再用一道恒定的幻術魔法作為偽裝好哇,這波算是個套娃?
好了好了,吃飯的時候不要說話!她果斷地比了個打住的手勢,以不容異議的架勢飛快舉起手中的木勺,傾身送到了少年嘴邊,然后看著他僵住不動的反應,愈發得意地笑了起來,來,乖孩子就要好好聽話張嘴,啊
這死女人,過分了啊?
莫德雷德瞪她一眼,正要回駁幾句,冷不防剛一開口就有一勺溫度適中的土豆燉肉送進嘴里,把他的話堵了回去。
你他還想說點什么,可松軟的肉塊和燉得像是要化開的土豆還是戰勝了他的固執倔犟,重新喚起了沉眠已久的食欲。
也罷,有什么事不能放到吃飽之后再說?
坐在自己身邊的那人也不再故意做出哄小孩的可惡姿態,端持著做工粗糙的木勺卻認真地像是對待什么珍貴易碎的寶物,看向他的那雙眼里盛滿了她不自知的溫柔笑意。室內并不明亮的燭光打在她的側臉和手上,一時間竟看得他有些恍惚。
吃慢點,太久沒有進食的話,一開始是該少吃些的
少女柔軟清麗的聲音款款打破方才那片刻的寧靜,而隨著她的停頓,莫德雷德注意到對方的視線似乎落在了自己的下半張臉上。
不知為何,他忽然感到有點緊張。
好像有點沾到了嗯,沒關系,擦干凈就好。
她嘀咕了一句什么,旋即放下木碗,從口袋里取出一方干凈的手帕,就要欺身貼近過來。
莫德雷德原本有足夠的時間躲開她的動作,可回過神來,那張美得仿佛畫中之人的臉就已到了面前,令他下意識屏住了呼吸。
用手帕輕輕擦拭走粘在少年嘴角的幾點湯汁后,洛蘭妮雅這才有點后知后覺到自己的越線操作,頓時有些尷尬,舉著帕子不知道是該若無其事地收手,還是裝個傻蒙混過關。
那個手腕一緊,洛蘭妮雅低頭瞄了瞄被一只繃帶手束住行動的左臂,只得露出笑臉討饒道,可不可以先放開我?
不行。他答得意簡言賅,抓著她左腕的手反而更緊了些。
痛痛痛洛蘭妮雅暗自叫苦,卻又擔心自己掙扎的動作惹惱少年,于是只得作乖巧順從狀,同時把手帕遠遠扔開,免得蹭到上面沾到的湯汁。
就像是被她的動作驚醒了一樣,莫德雷德忽然又放開了緊握的力道。
可還未等喘上一口氣,洛蘭妮雅發覺自己正輕飄飄地向前倒去,而靠坐在她正前方的少年則是收起雙臂,將她緊緊地圈進了懷中。
別動,讓我抱一會。
不知是否是她的錯覺洛蘭妮雅從頭頂傳來的聲音里聽出了極其微弱的沙啞感。
她猶豫片刻,終于還是心軟地抬起手,輕輕環住了這個可能正在哭泣的大男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