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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醫們半夜被宣進九重宮,忙忙碌碌,進進出出,臉色凝重的交頭接耳。
鳳九宵是真的嚇壞了,縮在角落里臉色發白,淚眼汪汪的看著那些胡須花白的老太醫。
太醫們之所以交頭接耳,一方面是第一次遇見懷了孕的男人,另一方面是疑惑,這個懷孕的男人為何長得和攝政王一模一樣?
固吹白看他們支支吾吾白天說不出一個結論,怒道:“一群無能之輩,要你們有什么用!全部拖出去砍了!”
太醫嚇得連忙跪倒在地,高呼求相爺息怒贖罪什么的。
固吹白道:“那你們倒是拿出點辦法來啊!”
好在其中一名院判還算鎮定,對固吹白道:“敢問相爺,這位……呃……”
“這是帝君,有話直說!”
“是是是。”
原來是帝君,和攝政王長得那么像,莫非是攝政王失散多年的親弟弟?
太醫們以為自己得知了什么不得了的密辛,紛紛把嘴閉得緊緊的。
院判說道:“相爺,帝君是否是使用了齊國少君研發的生子藥?”
固吹白沉聲道:“不錯。”
“那就是了,因為生子藥雖然能令男子懷上麟兒,但同時也改變人的體質,或許帝君剛服藥沒多久就……就和皇上敦倫,一次就懷上了孩子,導致孕囊還沒有發育成熟孩子已經著床,因此胎相不太穩固。”
固吹白愣了一下,他并不知道鳳九宵是什么時候給支嶺淵吃的生子藥,如果這藥是問阿嵐要來的,那么阿嵐一定會在信中對鳳九宵寫清楚如何用藥,用完藥要多久才可以同房,鳳九宵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低聲道:“九宵,過來!”
鳳九宵慢吞吞的挪動到床邊,眼神根本不敢看向舅舅。
固吹白對太醫們道:“帝君身體可有大礙?”
院判小心翼翼說:“皇上和相爺請放心,帝君沒有大礙,孩子也保住了,只不過接下來的日子得要萬分小心,不可再讓帝君情緒激動,也千萬不能沖撞他,不然孩子還是有可能會有危險。”
固吹白頷首:“你們開些安胎的藥給帝君調理,每日早晚過來請平安脈。”
“是!”
待太醫退出去后,固吹白看著鳳九宵。
“你自己說,把整件事給我原原本本說清楚。”
鳳九宵瞥了一眼床上閉著眼睛的支嶺淵,他知道支嶺淵沒有睡著,只是不愿意睜開眼看他。
“我、我寫信給黎暮辭,讓他問薛嵐要的藥,舅舅,我錯了!”
他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滿臉愧疚。
只怪他太心急,沒有仔細看薛嵐寫給他的那封信,信上洋洋灑灑寫了具體的用量和用完后幾日內不得同房這些注意事項,但是當時的鳳九宵壓根沒心思看這些,他全部的心神都用在那瓶治療舅舅的不育之癥藥上面了。
把生子藥胡亂塞進支嶺淵口中,就興沖沖拿著另一瓶藥去給固吹白服用,當晚,固吹白就和支嶺淵睡了。
固吹白氣道:“你好端端的問阿嵐要這個做什么!”
鳳九宵瞥了他一眼,支支吾吾道:“因、因為……想給舅舅生個孩子……”
固吹白真是要被氣死了!
生個屁啊!他被薛成海灌了斷絕生育的藥,再怎么樣折騰都不會有孩子了,更何況鳳九宵肯定是跟黎暮辭說他自己要生,結果那一整瓶都進了支嶺淵肚子里。
事到如今固吹白還能怎么辦呢。
他指著支嶺淵對鳳九宵說道:“你自己去跟支嶺淵交代吧,看他要不要留你這個孩子。”
鳳九宵欲言又止,他很想說出其實那個孩子是固吹白的。
但是眼下不是什么好時機,他只能先認了。
他磨磨蹭蹭坐到床邊,剛想開口說話,支嶺淵突然睜開眼,冷冷地望著他。
“叫太醫煮一碗落胎藥,孩子我不要。”
“不行!朕不同意!”
支嶺淵冷笑:“你不同意?那我同意了要這個孩子嗎?鳳九宵,你完全沒把我當人看!”
鳳九宵拽著他的胳膊一如既往的開始撒嬌。
“皇父,皇父我錯了嘛,你打我罵我都行,你別不要孩子啊,你不喜歡我們的孩子嗎?”
支嶺淵以前很吃他這一套,每次他一犯錯,只要這樣拉著自己的袖子撒嬌耍賴,支嶺淵都會笑著原諒他。
可是這一次,并不是打碎幾個花瓶,扔了幾個玉盞那么小的事,是一條無辜的小生命!
這個孩子并不是在愛與期待中來臨的,他來自于鳳九宵的惡作劇,是鳳九宵對他的惡意!
鳳九宵不知該如何是好,他轉頭去求助舅舅,但是舅舅也只是冷哼一聲,臉色肅穆。
鳳九宵心里真是難受極了。
都怪他的母親,當年害死了父皇還嫁禍給支嶺淵,給他洗腦那么多年,害得他誤會了支嶺淵那么多年,如果不是這樣,他和支嶺淵根本不會走到這一步!
直到這個時候,鳳九宵還在責怪別人,他沒有意識到自己的過錯,只是想著要用什么辦法讓支嶺淵留下這個孩子。
固吹白攆他走:“快滾,別在這里礙眼,你讓他好好休息一下。”
鳳九宵滿臉失落的走了。
室內只余固吹白和支嶺淵尷尬的看著彼此。
“你杵在這兒干嘛?你也滾!”
固吹白坐到他身邊扶起他,讓他靠在床頭,伸出手去按摩他的腰椎。
被他這么按了一會兒,支嶺淵那酸脹的腰頓時感覺好多了。
支嶺淵去推他:“你走,我不想看見你!”
固吹白卻并不走,認認真真的問他:“這孩子你真不想要?不想要我就命太醫給你熬落胎藥了,不過落胎藥太傷身,喝完之后腹痛難忍,血流不止,就像去了半條命一樣,你可想好了?”
支嶺淵臉色難看,瞪著他道:“你少拿這個來嚇唬我,你怎么知道喝了落胎藥會怎么樣?”
固吹白沉默不語,周身的氣息無比凝重。
支嶺淵覺得自己好像說錯話了,固吹白的神色眉宇間,為何如此痛苦頹喪?
固吹白平躺在他旁邊,望著床頂,淡淡道:“攝政王想不想聽個故事?”
“什么?”
“你就當是睡前故事吧。我給你說說。”
從五歲那年被長姐騙到固沙河邊與家人從此分離開始,到了夏國那二十幾年風風雨雨,人生中最痛苦最屈辱的被囚禁在翠微宮當孌寵的那些年,包括那碗喝下后讓他腹中成型的孩子落胎,從此以后斷子絕孫的藥,再到黎家滿門覆滅,他與黎驍此生不會再相見,到最后隨著鳳九宵回到燕國。
這一段漫長的人生旅途,固吹白只是用區區一炷香的時間便說完了。
但其中的痛苦與艱辛,絕望與等待,卻是常人無法體會的。
支嶺淵原本只是抱著不耐煩的態度隨便聽聽,到了后面越聽越難過,最后竟然聽得心痛不已。
固吹白竟然經歷過這樣的事,夏國那幾年的經歷,是一般人一輩子都無法想像的恥辱與痛苦,他能夠熬過來,心志之堅韌也是非一般人能企及。
但是支嶺淵轉念一想,自己同情他干什么,又不是自己害他經歷那些的,固吹白所經歷的一切雖然令人唏噓,但也不該把這些在他身上出氣吧。
一想起來這些日子固吹白對他所做的一切,支嶺淵就氣不打一處來。
他們舅甥倆蛇鼠一窩,沒一個好東西!
“你跟我說這些做什么?想讓我同情你然后繼續任你擺布嗎!”
固吹白失笑:“你想哪里去了,我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情,告訴你這些只是讓你知道落胎藥可不是隨便吃的,到時候你痛的在床上打滾我可不給你擦汗。”
“你……你!”
支嶺淵又被氣到了,指著他的鼻子,顫抖著道:“鳳九宵不是個東西!你也一樣!你給我滾!”
“好,好,你別激動。”固吹白見他動了氣,也不敢再刺激他了,將他的雙按下來放進被子里掖好,安撫他。
“你不要孩子,我這就讓太醫去燉藥,反正也就是痛個兩三天,到時候你就清靜了。”
固吹白一邊嘴上哄他,一邊心里在想,這怎么和當初黎暮辭跟他說的在齊國那段經歷那么像,芳姐讓太醫院聯合起來哄黎暮辭喝安胎藥……
他笑了一會兒,收起玩笑的態度,一臉認真的道:“我有事問你。”
支嶺淵往床里邊縮了一點,盡量離他遠一些。
“你說話就說話,干嘛湊我那么近!”
“支嶺淵,先帝怎么死的你應該知道吧?”
這話一出,支嶺淵僵住了。
他蹙起眉宇,咬住嘴唇。
這個秘密他當然知道,只是他一直把這件事放在肚子里不敢告訴鳳九宵,鳳九宵那么相信他的母親,怎么可能會相信是他的母親殺害了先帝呢。
到時候弄不好會被傅太后反咬一口。
如今固吹白這么問是什么意思?自己能告訴他真相嗎?
傅紅瑤是他的親姐姐,就算告訴他又能怎么樣呢。
固吹白見他神色戚戚,低聲道:“我已經知道當年的真相了,你明明知道一切,早就該告訴九宵,免得他誤會你那么多年。”
支嶺淵嗤笑道:“就算說了他會信嗎?他完全相信傅太后的話,如此敵視我,我的話他一個字都不信,我說出真相又有什么意義。”
他頓了頓,說:“先帝臨終前對我說,他本意只是想救傅紅瑤,當時先皇和先太后催他立后催得急,他無奈之下正好順水推舟拿傅紅瑤做個幌子,其實他也利用了傅紅瑤,先帝自認沒有盡到做丈夫的責任,所以傅太后下藥害他,他明明知道,還是沒打算追究。”
固吹白心中感慨,鳳重昀的性子也未免太軟了。
支嶺淵望著床頂啞聲道:“我是彝族普通人家的孩子,因為在戰場上贏了幾仗被破例提拔成大將軍,先帝寬
仁,他知道我無父無母就認了我做弟弟,從此封王拜將一路平步青云。傅太后總是疑神疑鬼,覺得先帝與我有什么不清不楚的關系,那次狩獵她想一箭雙雕,既害死先帝又嫁禍于我,九宵年幼,必然要她垂簾聽政,只是她沒想到,先帝對一切了然于心,早就將虎符和玉璽托付給我,命我以攝政王的身份輔佐朝政,等到九宵成年再還政于他。”
支嶺淵自嘲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