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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在半個月前她就跟張氏說定,中元節不去護國寺廟會, 而是往廣濟寺去拜見方元大師。張氏因意外有孕,正想感謝大師,而且以前曾在那里為楊妡原身點過長明燈,也該再續幾年香油錢, 所以滿口應了。
張氏身子笨重不便出門, 遂將這兩件事分別囑咐給楊遠橋和楊妡。
本來也想讓齊楚一道去散散心,齊楚說楊妡既已出門, 張氏獨自在家不免寂寞,便留下照顧張氏。
楊娥準備嫁妝脫不開身,楊嬌本不打算去, 可被薛姨娘勸說著,只得換過衣裳也跟了去。
如此,楊妡與楊娥各帶兩個丫鬟同坐一輛馬車,而楊遠橋帶著兩個小廝并四個護院騎馬相隨, 真正算得上是輕車簡從。
出得角門,楊妡抬眼就瞧見與楊遠橋站在一處的魏珞。
仍是素常穿的鴉青色長袍,腰間束著靛青色腰帶,除去頭上別著根玉簪外,渾身上下再無飾物,連男子常戴的玉佩荷包甚至折扇都沒有,干干凈凈清清爽爽。
楊妡莞爾,緩步過去,先對楊遠橋行個禮,甜甜地問候,“爹爹安,”又轉頭望著魏珞笑,“表哥安。”
她穿件豆綠色杭綢比甲,白綾立領小衫,青碧色的八幅湘裙,上面繡著嫩白、鵝黃的忍冬花,襯著她纖弱的腰肢盈盈不堪一握。而頭發簡簡單單綰成圓髻,帶著往常那只珍珠花冠,耳邊也綴了對小小的珍珠耳環,簡簡單單清麗無比,像是清晨擦過湖面吹來的風,清涼溫潤。
魏珞眸光閃了閃,盯牢她瞧了兩眼,才彎起唇角,“五妹妹。”
楊嬌跟著過去給楊遠橋行了禮,可瞧見魏珞時,目中不由露出一絲輕蔑。
她雖然是個庶女,不如楊妡漂亮不如楊妡乖巧,可要嫁的夫君卻勝她百倍。眼前這人有什么好,一無功名二無差事,至于長相,如果扔到煤堆里也不知道能不能撿出來。
想到此,楊嬌抿著嘴兒笑一笑,踩著車凳率先上了馬車。
魏珞根本沒理會楊嬌,他全副注意力都放在楊妡身上。
縱使泰阿沒有特意打聽,可還是知道了些許消息,其中流傳最多的就是,兩年前她曾經從玉屏山摔下來過,已經斷了氣,據說二太太張氏抱著她跪在觀世音菩薩像前求了一夜,第二天她竟然緩過來了,而且毫發無傷。
府里人都說楊妡大難不死必有后福。
這話很快得到了驗證,廣濟寺的方元大師極少現于人前,卻特地邀她參禪并留飯。明心法師也曾說過,楊妡命理富貴,是有大福之人。
魏珞特地往玉屏山跑了趟。
玉屏山在京都西郊,騎馬約莫大半個時辰。山不算高,上面有亭臺有樓閣,更是種了不少梅樹,頗得文人墨客的喜愛,每逢暮冬或者早春,他們就呼朋喚友結伴而來飲酒作樂。
張氏的田莊在玉屏山下,差不多一百五十畝的山林地,由四家佃戶照看著。
提起楊妡,婦人們印象很深,“……長得很俊俏,就跟畫上畫的一樣,就是害羞不怎么愛說話,以前再沒見過這么好看的閨女。幸好福大命大,真的,當時摸著身子都快冷了,誰知道竟活過來了……真是菩薩顯靈,保佑二太太和五姑娘長命百歲。”
自玉屏山回來,魏珞思量了好久,再去竹山堂時就隱晦地問起楊妡的喜好。
楊遠橋倒也沒瞞著,樂呵呵地說:“女大十八變,相貌長開了,性子也變了,以前看見我就躲著,現在巴巴從我這里尋摸好東西,這不剛買的一只花斛被她順走了,說上面美人好看。”說罷,瞧見旁邊的折扇,“刷”一下展開,“倒是有孝心,買這把扇子給我,扇骨還行,這畫卻拿不出去,只能在家里用用。”
扇面是遍地黃沙中橫著半截枯木,枯木一端突兀地開了朵紅花,朱砂與赭黃均為濃墨,互相映襯著,有種驚心動魄的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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