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耽擱這會兒工夫，后面已擁堵了七八輛馬車，有好幾個管事模樣的人過來詢問情況。

張氏自然不便挨個回答，幸得有先來一步的魏璟幫忙應(yīng)對。

車夫很快又駕了車。

楊妡摘下帷帽放在膝頭。

張氏便道：“妡兒雖是一片好心，可今日這事做得卻是不妥。那孩子走路不謹(jǐn)慎差點(diǎn)撞了車，你卻許給他銀兩，萬一被人學(xué)了去，往后出門撞車的人就多了。”

楊姵也跟著道：“沒錯，本來就是他不對，這樣倒顯得是咱們理虧似的。你這是亂發(fā)好心。”

楊妡笑笑沒回答。

她不是亂發(fā)好心，而是懷有私心。

前世元寶走投無路，曾到杏花樓自賣其身給他娘治病。

剛巧那天杏娘發(fā)了筆大財(cái)，一高興扔給他個二兩的銀錠子，“就你瘦得跟竹竿似的，風(fēng)一吹就倒，這點(diǎn)身子骨能干什么，買了你也是白吃飯，這銀子你拿著給你娘瞧病吧。”

元寶磕了頭離開，半年后又到杏花樓，跟杏娘說：“我娘已經(jīng)去了，我來還債，您有什么事情吩咐我就成，我不要工錢，也不在這吃飯。”

說完拎起笤帚就掃院子，掃得塵土飛揚(yáng)。

杏娘又氣又笑，罵道：“你不灑點(diǎn)水就掃，得嗆死個人？”言語間是留下他了。

那時候元寶也就是十歲出頭的模樣，又黑又瘦，個子也矮，倒是勤快也有眼色，把院子里的活兒包了大半。

杏花樓的姑娘做得是夜里生意，早上起得晚，懶得動彈，經(jīng)常使喚他到胡同口買燒餅，買豆汁，他樂顛顛地跑得勤快，不管是酷暑還是嚴(yán)寒，半點(diǎn)怨言都沒有。

姑娘們過意不去，便把恩客們落下的扇子、荷包等物打發(fā)給他，有時候也讓小丫頭給他做雙鞋，縫條手帕。

楊妡就曾讓青兒給他買過一身青灰色裋褐，他隔著門簾給她磕頭，“謝阿馨姑娘。”

元寶在杏花樓干了五年，身子結(jié)實(shí)了，個頭也竄出一大截，杏娘不舍得再用他，“都成大人了還在這混，以后別指望娶個正經(jīng)媳婦了。”

給他二十兩銀子攆了出去。

元寶在杏花樓不遠(yuǎn)處開了家鋪?zhàn)樱u針頭線腦梳篦頭油，每每杏花樓的姑娘去，總是打了對折再抹去零頭。

沒得兩年工夫，換了間大門面，仍是在雙榆胡同。

薛夢梧也認(rèn)識他，還曾夸贊道：“難得腦子好使還有情有義，以后肯定有出息。”

楊妡被困在文定伯府輕易不得出門，倘如能有這么個人在外面幫她打聽個事情，豈不既方便又隱秘。

前世，元寶既然能應(yīng)諾到杏花樓還債，今生想必也會記著這份恩情。

而且，她特意使喚了青藕而不是紅蓮，因?yàn)榍嗯涸诟飼r候久臉面熟，她嘴唇右下角有顆黑痣，非常明顯，府里人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