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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細細,”李追打斷了她,他別開視線,嗓音低啞,“對不起,我不應該強迫你。”
李追不再發病,陳細反倒十分驚慌,她急忙否認,“不不不,你一直沒有強迫我呀。”
李追依然沒看她,他的喉結上下滾了滾,頗有些艱難的將剩余的話從聲帶里擠出來,“我不能強迫你的意愿,就像你昨天說的那樣。即便你想要控制我,想要擺弄我成你喜歡的樣子,即便我對此是十分高興和樂意的,但我不應該那么自私。”
他語言混亂,視線一直固執的定在一個無人角落,陳細慢慢坐直身體,一動不動的瞧著他,慢慢懂了他到底想要說什么。
“我不應該只考慮自己,我想要成為什么樣,我欣喜你怎么對我都不重要。我不應該因為這些,便讓你改變自己,讓你有可能成為一個你根本不想成為的控制狂。我強迫你,就是在強迫你成為你討厭的人。”
他抿抿唇,紅腫的眼睛看起來滑稽可笑,鼻頭又開始泛紅了,聲音也哆嗦著哽咽起來。
“我不能讓你討厭你自己,雖然,你變成什么樣我都依然愛你,但我不能讓你討厭你自己。”
他的唇緊緊抿起,低下頭,將哽咽全都吞進肚子里。
“你說得對,我們……我們可能真的不合適。”他像是自言自語一般喃喃說著,陳細心頭驟然一驚,猛地冷颼颼的,李追將手里的東西慢慢放到地上,他緩緩站起身,低頭用紅腫的眼睛仔細的注視她,“現在,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你自由了。”
地上放著一把銀色的小鑰匙和皮質環扣,陳細意識到李追所說的自由具體是什么意思。
她下了沙發,站直身體,頗有些遲疑地看著李追。
“你確定……?”
李追隱忍著的表情一瞬間破了個口子,滿臉的猙獰和拒絕,只是眨眼間又重新收起,他低頭,目光落在她的臉上,卻又像是根本沒有看她,目無焦距,“是的。”
她向門口邁了一步,于是李追的視線便瞬間固定在了她的腳上。
他渾身緊繃,像是下一個瞬間就要撲過來似的,充滿僨張的爆發力,但他隱忍的克制著,身體甚至因此而不由自主的顫抖。
陳細的腳步慢慢向外挪動,他的目光便不由自主的追隨她,等她走到玄關處,陳細聽到身后突然傳來顫著的嗚咽聲,回過頭去,卻只到他定定的依然站在原處,滿臉呆滯,像是那聲音只是陳細的幻聽。
陳細打開鞋柜,一眼便看到了工整擺放著的她幾天前出門時穿的那雙白色小高跟,鞋面、鞋跟被人小心擦拭的干干凈凈,像是剛從店里買回來似的。
她將鞋穿上,動作磨人的一板一眼,磨磨蹭蹭。
她間或用余光去掃李追的身影,他一直維持著同一個姿勢,一動不動。
就像是……被主人吩咐了要在家里乖乖等著主人回來,雖然滿心不愿但卻聽話的用濕漉漉可憐巴巴的眼睛瞅著的奶狗。
只是,眼前這只奶狗顯然被傷透了心,他小心翼翼瑟縮著,努力掩藏起自己所有的情緒,一副犯了大錯惹主人生氣要被永遠拋棄前,努力表現著的乖巧模樣。
好像這樣,主人就會大發善心,原諒他的過錯,早日回家。
她做錯了嗎?
陳細在內心里反問自己。
她不過是堅持自己的原則,25年了,她一直這么過來的。
她眼見著親生父母因為一個結婚證,分分合合十多年,也眼見著母親和叔叔,即便沒有領結婚證也開心幸福的生活了近十年。
那紅色的證書,更像是一個道具,將人死死的所在自己恐懼的界限里,逼迫人慢慢變成一個自己厭惡的控制狂。
但是,她也記得,在這25年間,從來沒有一個人,會用那樣認真和難過的聲音告訴她:她變成什么樣都依然會愛她,更擔心她會討厭她自己。
高跟鞋與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