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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由?”許明帝皺眉。
許元倫急得額頭上冒汗,鼓足全身的力氣,說道:“因為她是我們的妹妹?!?
“什么?”
“她是我們異父同母的妹妹?!?
晴天霹靂,許明帝的臉色煞白,全身麻木。
許元倫握緊了拳,緊咬牙關,不去看皇兄,自顧自的說道:“知茵妹妹的母妃榮妃娘娘,就是我們的母后!當年,母后跳入恒河自盡,那恒河流向舒國,被舒國的商船救起,帶去了舒國江南,被田家收留,陰差陽錯的結識了舒國皇帝,入宮成了榮妃,生了知茵妹妹。”
剎那間,許明帝的身體像是被瘋狂灌入無數冷沉的鉛石,他的筋骨,他的五臟六腑,他的血液,他的呼吸,都承受不住的要炸裂,他面如死灰的瞪大眼睛,嘴唇抖動:“不可能!”
“是母后親口對臣弟所言?!痹S元倫急忙說道:“知茵將要及笄時,臣弟去舒國找知茵玩,榮妃秘見臣弟說明身世,不讓臣弟娶知茵妹妹。臣弟起初難以置信,榮妃說了很多許國的人與事,就連我們兄弟二人身上的胎記她也知道。臣弟惶然,回來向皇祖母求證了一些事,在知茵及笄之年,帶著母后的多幅畫像再次去舒國驗證,榮妃果真是我們母后。”
許明帝失魂落魄的聽著,渾身冰冷僵硬。
“母后已是舒國的榮妃,真實身世只告訴了臣弟一人,以免引起喧嘩,臣弟答應母后會永遠保守秘密,尤其不能告訴知茵妹妹?;市?,臣弟所言字字屬實啊!”許元倫痛心疾首的道:“臣弟應該早些告訴皇兄!”
這種離奇的事,如果不是至親的胞弟許元倫說出來,許明帝絕對不會相信。
“關于提親之事,臣弟對皇兄說是知茵拒絕了臣弟,實則不然,是臣弟對她說臣弟已有意中人不能娶她。如果皇兄不信,可以去詢問她。”氣氛死一般的壓抑,許元倫的背脊直冒冷汗,他煎熬的眼眶泛紅,“臣弟跟知茵青梅竹馬,都心悅彼此,滿心歡喜的等著成婚。尤其是臣弟最為愛慕她,為娶她,等了她三年,如果不是因為娶她乃是亂倫,臣弟怎會忍痛割愛的不娶她呢!”
亂倫!
同母異父的妹妹!
許明帝捂著胸口,臉色陰森蒼白,步步艱難的返回馬車。是啊,如果不是因為娶她乃亂倫,胞弟怎會忍痛割愛的讓心愛已久的女子嫁給別人,還如此疼惜呵護。
許元倫望著皇兄那頹廢的背影,悲痛不已,于心不忍的掩面。
許明帝踱到馬車邊,在車廂外冷聲道:“舒知茵,朕問你,你及笄之年,許元倫去舒國提親,你因何拒絕嫁給他?”
馬車里的舒知茵打了個呵欠,全然不知發生了什么似的,漫不經心的道:“誰說是我拒絕嫁給他?分明是我準備好了要嫁給他,豈料他不娶我,他對我說他不能娶我,因為他有意中人了,我至今好奇他的意中人是誰?!?
許明帝最后一絲信念轟然崩塌,支離破碎!他癡戀十余年的女子竟然是自己的妹妹,多么荒誕!多么殘忍!他如同絕望的困獸,發出痛苦凌厲的嘶吼,胸腔震蕩,一口鮮血猛得涌出,瞬間白發生。
第81章 共春光(下)
夜深了,月淡星稀。
舒知茵靜穆的坐在海棠樹下的玉榻上,四周掛著數十盞宮燈,照得這黑夜明亮如白晝。
微涼的夏風陣陣吹過,樹影婆娑。
良久,急促的腳步聲從黑暗里響起,舒知茵連忙偏頭去看,是許元倫來了。
“許二哥?!彼酒鹕恚辞逅樕香皭澃纳袂?,稍有局促咬了下唇,輕問道:“你皇兄?”
“他的狀態很不好,崩潰了?!痹S元倫剛把皇兄送回皇宮中,腦海里不斷回蕩著皇兄那慘淡絕望到奄奄一息的樣子,那大口大口的鮮血,那悲痛郁結而生的白發,他的眼眶一濕,潸然淚下。
“我沒有別的好辦法?!笔嬷鹫Z聲輕緩,秀眉微蹙。她為了彼此能相安無事,而編謊話欺騙了許明帝,榮妃并非是他的母后,他們并非是同母異父的關系。
她故意制造機會讓如瓷帶話求助許元倫,為許元倫準備充足了說辭。許元倫聽說皇兄執意強占她,顧不了太多,就全按照她的說辭,說了字字不實的假話。他們兄弟感情深厚真摯,又因許元倫和她的關系一直很親近卻沒有結為夫妻,原因極可能是有難以逾越的鴻溝不能娶,許明帝無理由不相信。
“你沒有做錯什么。”許元倫輕拭去淚,“皇兄愛得太沉重,壓抑的太久,他相信了我說的話,一時難以承受?!彼钌顕@息,“皇兄一定能扛得住。”
舒知茵眼簾低垂,虔誠的道:“希望他能盡快遇到良緣。”
許元倫難以想象皇兄竟不顧她的身份要強娶,皇兄做事一直很強勢冷硬,他上下打量著她,小心關懷的問:“你沒事吧?”
“我沒事?!笔嬷鸬溃骸拔医袢丈挝鐒偟骄┏?,午后去探望皇祖姑了?!?
許元倫忽想到她有孕在身,趕忙道:“你快坐著?!?
舒知茵撫著小腹,慢慢的坐回玉榻。
許元倫坐在旁邊的藤條凳上,抬首望向這棵古海棠樹,又看了看不遠處悠閑散步的梅花鹿,不由得恍然大悟,原來,皇兄一年前提出幫他打理這處宅子,是為了她。他不免唏噓,皇兄對她的愛意都表現在一點一滴里,深刻而隱忍。這次,真的是狠狠狠狠的挫傷了皇兄心里的執念,‘亂倫’二字足以讓皇兄痛徹心扉的絕望。
沉默了半晌,他坦言說道:“皇兄讓我帶一句話給你?!?
“嗯?”
“他說:此生,別再讓朕看到你。”
聞言,舒知茵正色道:“好?!?
“這可能是皇兄此生說得最痛苦的一句話?!痹S元倫輕嘆,這亦是他對皇兄唯一的一次欺騙。他在對皇兄說著謊言時心驚膽顫,全部的勇氣皆因她而生,要為她解圍,皇兄出于對他的信任,入了圈套,相信了。
舒知茵的心中釋然,隱隱敬佩許明帝的堅韌,就應該如此狠厲絕決,對自己不能心慈手軟,身為九五之尊,要有扛住萬里河山的氣魄。她更加希望他盡快遇到良緣,能幸福美滿。
許元倫道:“早點歇息,我明日一早來找你,帶你去我的新府邸賞花?!?
“好?!笔嬷鹣肓讼?,道:“明日晌午我們去探望皇祖姑,午后去你的新府賞花,如何?”
“嗯,聽你的,我也正打算這兩日去探望皇祖母?!痹S元倫知道了舒國的變故,她懷著身孕前來自是有她的原因,他不便多問,溫言道:“這是你的宅院,想怎么住就怎么住,想住多久就住多久。我已調離了皇兄的人,府中全是我的人,有任何所需,你盡管說?!?
“好。”
舒知茵步入寢室,身心疲倦的躺在床榻上,不多時就入眠了。一覺睡醒后正是清晨,外面飄著蒙蒙細雨,她坐在窗前梳發,若有所思的看著水霧間的木槿花。
如瓷捧來一碗燕窩粥,語聲低微的道:“瑞王殿下方才從府外經過未入,說是……”
“嗯?”舒知茵頓感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