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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山中綠意盎然,清新寂靜。
走出不遠,舒知茵看到景茂庭伸手解下樹枝上系著銀白色布條,向前數十步,又見他解下一個布條,她不由得佩服道:“你是故意留下記號,以便有人能遁跡上山尋找?”
“對。”
“很縝密。”
“你不是也故意留下了明顯的足跡。”景茂庭尋著她的足跡上山尋她,回想起尋到溪水邊后尋不見她的足跡時,依舊心有余悸。
舒知茵笑而不語,幸好他找到了她,及時的帶給她食物與溫暖。
山路本就崎嶇,下過雨后更為濕滑,獨自下山已經很難行,更何況他還背著她。她咬了下唇,緊摟住他的脖頸,身子緊密的貼在他的后背,減輕他雙臂要勒束住她的力氣。她細微的呼吸灑在他的耳畔,他似乎心無旁騖,專注的踩實腳下的每一步。
晨陽暖暖的照著,他邊走邊收起一個又一個布條。在一塊巖石邊,她剛要開口提議歇歇,他便已慢慢把她放在巖石上。
“一定很累吧?”舒知茵語聲輕柔,含笑仰望他。
景茂庭不語,是累,但他愿意。他沒有回答她,只是沉默。每當他沉默時,是他不知該怎么回答她,他對別人有理有據字字珠璣,唯獨在面對她時,不善言辭,生怕言不由衷,生怕詞不達意,生怕她產生不必要的猜疑和臆斷的揣測,她很會胡思亂想。
他默默的坐在她身邊,把竹筒遞給她,讓她喝水。
舒知茵喝口水,環顧著青綠的蒼山,笑道:“你心中可有責備我輕率,嘲笑我不自量力的嘗試爬這座最高的山峰?”
景茂庭對她沒有責備嘲笑,只有擔心。
“我每次來到妙春山,都會良久遠眺這座山峰,它驕傲的挺立在群山中,看上去很神秘,高不可攀。我不止一次的想要登到它的山頂,去看看它有多神秘,去試試它是不是真的高不可攀。”舒知茵平靜的說道:“這一次,我下定決心試試,擔心再不試,以后就沒有機會了。”
景茂庭認真的聽著。
“你可能無法理解那種心情,一個看似無憂無慮倍受圣寵的公主,看似能為所欲為,好像一輩子都能安享富貴榮華。其實,她如履浮冰。”舒知茵情不自禁的對他訴說著,“她知道盛極必衰,知道命運無常,當面臨一次次選擇的機會時,她很擔心選擇錯了,恨不得試試每一種可能,以免有朝一日后悔沒有嘗試,錯失了良機。”
景茂庭能理解那種心情,他何嘗不是慎重的做每一個選擇,孤勇獨行。可他就是不能理解也不能接受她為了嘗試而做出的選擇,她曾要嫁給秦啟明,又有心嫁給齊汀,在考慮嫁給許元倫,而只想讓他做面首。
“你可能不會懂得那種感覺,這世間的所有東西沒有什么是真正固定屬于一個人的,榮寵富貴易逝,人心感情易變,被名利所惑,被財富所迷。”舒知茵笑了笑,“可是,又不甘心渾渾噩噩的活著。所以,只能不斷的試著去尋找難得可貴的美好,盼得之,與之相依為命。”
景茂庭能懂得那種感覺,于混沌陰暗的塵世中,任眾人虛偽任俗事多舛,眼明心靜的獨醒。他只是不懂她丈量美好的眼界。
舒知茵瞧著他的若有所思,神色有些隱晦,他可能是理解也可能懂得,然而,他有他的堅持與立場。她隱隱一嘆,莫名的惆悵,空空涼涼的,輕問道:“你可曾想過遠離爾虞我詐,落戶山水清閑度日?”
景茂庭不假思索的道:“沒想過。”
舒知茵瞇起眼睛問道:“你不貪財,不好美色,唯向往權勢?”
“我好美色。”景茂庭意味深長的凝視著她。
“好男色?”
“好女色。”
舒知茵笑了笑,笑聲清脆,笑道:“很遺憾,這世間難有女子入得了你的眼,你怕是真的要孤獨終老了。”
景茂庭認真的道:“有一女子入了我的眼。”
舒知茵的笑容更燦,揚眉問:“是我?”
第22章 她懂了
看到她笑意滿溢的眼眸里盡是戲謔,一副不以為意的神態,景茂庭心中鈍得悶疼,一時語塞。
山谷空靜,晨陽細灑,舒知茵的目光一瞬不移的盯著他,笑意細細密密,入了他眼的女子是誰?察覺到他眉峰漸攏,一貫冷沉的面容有些異樣,頗似方寸亂得出奇。
他沉默著,這位在眾人面前八面威風的男子,此刻猶如初涉世事。
見狀,舒知茵心頭怦然,他的沉默意味著什么?見他遲遲不語,她深吸了口氣,轉眼望著蔚藍天際,思緒復雜,終究忍不住追問道:“可是我?”
景茂庭思慮良久,用她慣用的疏離口吻道:“不高興告訴你。”
舒知茵蹙起眉,得意的輕笑道:“證明我說對了。”
景茂庭不語,面罩淡淡的薄霜。
一陣涼風吹過,舒知茵環抱著雙臂,故意顫抖聲道:“好冷啊。”
話音剛落,景茂庭便將自己披著的斗篷解下,披在了她的肩上。瞧著他自然而然的舉動,又瞧了瞧自己披著的兩件斗篷,她隱隱一笑,冷風中他如此不畏寒,上山尋她不畏險,背她下山不畏累,待她體貼入微,他敢否認入了他眼的女子不是她?!
笑意自心底攀上她的眉眼,卻又莫名的無限惆茫。
過了半晌,當她想提議繼續趕路時,他已站起身示意她趴在他背上繼續趕路。
景茂庭默默的背著她,走走歇歇,牢牢的護著她,每一步都很穩。
舒知茵亦一言不發,如是火苗親密依偎著火源,緊緊的棲息他的后背上,仔細的看著他們前行的路,不忍再觸動某種漸漸失衡的平衡。
走了兩個時辰,在將近正午時他們到了山腳下。
山腳下,幾雙焦急的目光不住的張望,望穿秋水。如瓷先看到了他們,驚喜的喚道:“公主殿下!”
只見景茂庭背著舒知茵慢步走著,景茂庭神色如常,一如往常的沉靜清冷,舒知茵面帶微笑,一如往常的美艷大方。他們在山中住了一宿,真難以想象一冰一火的二人,是以怎樣的煎熬度過了漫漫長夜。
如瓷狂奔過去,“公主殿下!”
許元倫也趕緊跟著迎過去:“知茵。”
如錦跑得最快,第一個沖到舒知茵身邊,帶著哭腔道:“公主殿下,您沒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