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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知茵的心一顫,腳下險些不穩,她輕飄飄的站定在他眼前,低聲問道:“那支簪子顯然是我的及笄之簪,你因何隱瞞?”
景茂庭道:“不值一提。”
“不值一提?”
景茂庭沒有打算解釋。
“刺客絕非是我指使,大理寺刑審刺客招認出假供,堪稱是大理寺的恥辱?!笔嬷疠p聲道:“這種失誤實在太不應該?!?
景茂庭不語,沒有驚訝,連假裝驚訝一下也沒有。
“你自有用意?是何用意?”舒知茵體會著他的無可奉告,大膽的看進他的眼睛里,那清冷的似秘境中的冰潭,無任何情緒。她的唇角微揚,墊起腳尖湊到他耳畔道:“今晚戌時我去你府上找你,你必須要跟我把話說清楚。”
陽光正好,風正好。
平靜無波的冰潭里,泛起漣漪。
第4章 只此一次
華燈初上,戌時,舒知茵準時出現在景府外。這是一處僻靜的胡同深處,從府外看,樸素的似乎是尋常人家,沒有高懸在府門的匾額。
如錦挑著油燈,上前叩開了門。
“誰找景大人?”門開著一條縫,敏銳的目光在門里巡視。
如錦道:“福國公主?!?
門里的人探了出頭,努力的看向朦朧夜色里瞧不清容貌的福國公主。
舒知茵移到油燈的光亮中,問道:“景大人何在?”
門里人迅速的打量著她,她罩在艷紅色的斗篷里,面帶薄紗,只露出一雙明媚的眼睛和光潔的額頭,趕緊打開了府門,朗聲道:“景大人的親信齊汀拜見國色天香萬福無疆壽比蒼穹事事如意的福國公主。”
舒知茵一怔,只見一位少年站在眼前,像是一棵玉蘭樹。
齊汀很和氣的道:“景大人不在府中。”
如錦詫異的道:“公主與他約在戌時景府相見,他是忘記了?”
齊汀保持著和氣:“大概是他忘了,也許是他沒有把公主的話放在心上,可能是他不想與公主相見。”
如錦吃驚不小,他可真是敢說!
舒知茵笑了笑,笑意薄涼,道:“如果你說的大概也許可能是真的,我就把你的腦袋砍下來?!?
齊汀的雙手扶著自己的腦袋,駭道:“別,別,別,這個腦袋里裝著太多好東西,砍下來太可惜?!?
舒知茵牽動唇角,問:“我可以進府中等景大人?”
“可以,可以,可以,”齊汀笑容滿面的做出請的手勢,“是景府的榮幸,蓬蓽生輝?!?
舒知茵剛要邁進門檻,卻發現府中盡是夜色的漆黑,沒有一盞燃亮的燈火。
齊汀已經揚聲道:“快,快,燃燈,點著火把,把天照亮。”
窸窣的腳步聲奔走,微弱的光自不遠處亮起,漸漸,星星點點的光越來越多。隨著一支火把點燃,一支又一支的火把點燃了,火光向府門口聚攏,不多時,有二十余支火把熊熊燃著,照得亮如白晝。
舒知茵看清楚了齊汀,一位眉目清秀的英姿少年,背脊挺得很直。她目光一巡,舉火把的家丁神色嚴肅,都透著一股子鋼鐵的勁。
齊汀伸手一引,道:“公主殿下請。”
舒知茵進入府中,隨著她腳步的前行,火把迅速的變換著位置,讓她始終走在明亮中。
府中并不大,當她踏進正殿里時,只覺清寒之氣撲面而來。她四面環視,墻壁上空無一物,沒有掛匾額與字畫。殿中只擺著六張桌椅,桌椅的紋理清晰細膩,不像是名貴木材所制,桌上沒有擺件裝飾。
如錦打了個激靈,感慨道:“景大人太清貧了吧!”
齊汀道:“景大人不喜歡多余的東西?!?
舒知茵落座于椅,看著木桌的紋理,琢磨著是何種木材。
齊汀訕訕的道:“景大人從不在府中見客,他不喜酒與茶,府中只有井水可飲,怠慢了公主殿下可如何是好。”
“你派人去公主府取我喜歡的桑葚酒、梨花釀,”舒知茵道:“多取幾壇,放在景府備著?!?
“是,是,是,”齊汀訕訕笑道:“能不能再取一些碎銀放在景府備著,以便不時之需?”
“取兩箱銀子備著。”舒知茵微笑道:“此后景府有任何所需,盡管去公主府取?!?
齊汀又驚又喜的瞠目。
舒知茵偏頭對如錦道:“回府傳令下去,要對景府有需必應?!?
如錦應是,道:“奴婢這就回府?!?
“公主殿下太慷慨了,盛情難卻?!饼R汀興奮的搓著手,趕緊走至殿外,命道:“快隨如錦姑娘去公主府取十壇桑葚酒、梨花釀,和兩箱銀子,再取二十壺燈油?!?
舒知茵站起身,道:“帶我在府中逛逛。”
“好,好,好,公主殿下隨便逛?!饼R汀在前引路,明亮的火把在旁跟隨。
府中非常的空曠,不見一樹一石一花,只有伏地而生的草,簡直像是寂涼的荒蕪之地?!按笕瞬幌矚g多余的東西’,當舒知茵踏入景茂庭的書房時,頓時領悟了此話的精準。
偌大的書房,散發著自然舒心的氣味。近千冊古籍擺放在一排排的書架上,分門別類而整整齊齊,均有被翻閱過多遍的痕跡。書架書案與正殿中的桌椅所用的木材一樣,書案上只有一盞尋常的燈,和一套尋常的筆墨紙硯。陳設極精簡樸素,他何止是不喜歡多余的東西,他也不喜浮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