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廚房里的水壺突然長鳴,水蒸氣咕嘟咕嘟的冒泡,壺蓋都被頂的顫動。
坐在監視器前的麥城梁導演喊了一聲“卡”,招手叫過一直呆在片場旁邊的場務,吩咐道:“去看看陸衡怎么樣了。”
場務找到陸衡的時候,這小子正蹲在一個堆滿了道具的角落里,嘴上叼著一根煙,沒點燃,眼神愣愣的盯著前頭空無一物的地面。
場務不知怎么就是心下一突,他走上前,清了清嗓子,小聲說道:“麥導叫你。”
這話足足說了兩遍,陸衡才反應過來。他黑黢黢的眼睛看了場務一眼,慢慢的站起來,搖搖晃晃地走進了片場。
麥城梁和文杰正在討論陸衡改臺詞兒的事兒。雖然陸衡沒有按照劇本的要求念詞兒,但是他們翻看了剛才的拍攝,再結合犬牙這個人物的社會層次和所處環境,竟然覺得陸衡的改編才更符合犬牙這個人物形象,尤其是跟劇本的結局相互對應,竟然隱隱約約有了一絲點睛的味道。
就連劉嘉偉也不得不承認,在剛剛的拍攝中,“好幾次都被他帶入戲了。”
坐在一旁的編劇文杰突然說道:“他這幾天的狀態明顯不對。”
這句話出口,麥城梁也沉默了。
陸衡入戲太深,以至于拍完戲了情緒都抽不出來,這種現狀但凡是有點經驗的人都看得出來。可是麥城梁站在電影的角度考慮,卻并不想做出任何改變。
“這部戲大概還有一個月就能殺青了。再看看吧,大不了等殺青以后咱們給他找個心理輔導——”麥城梁話還沒說完,目光掃到身側一片陰影,突然嚇了一跳。
陸衡雙手垂在身側,歪歪斜斜的從陰影里走出來,目光陰郁的看著監視器前的麥城梁。“麥導,你找我?”
那一瞬間,麥城梁絲毫不夸張的,感覺到渾身地汗毛都豎了起來,他看著陸衡黑魆魆的眼眸,莫名心虛的干咳一聲,原本到了嘴邊兒的話突然一轉,就變成了:“沒什么,這一場戲你拍的挺好的。我跟文杰商量了一下,就這么過了,待會兒咱們再補拍幾個鏡頭。”
陸衡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等到陸衡晃晃悠悠地被化妝師拽去補妝后,劉嘉偉忍不住說道:“這樣不行吧?陸衡他畢竟只是個十五歲的孩子,沒什么拍攝經驗。再任由他這樣下去,我擔心會出事的。”
麥城梁導演眉頭緊鎖,他沉吟了大半天,還是說道:“再看看吧!再看看!”
見到麥導這樣的態度,劉嘉偉和文杰面面相覷,不約而同地嘆了一口氣。
沒過兩天,飾演毒梟明哥的王振從另一個劇組趕回來拍戲。猛一看到在片場邊上等戲的陸衡,簡直嚇了一跳。
“這小子怎么成這樣了?”王振可還記得他跟陸衡初照面時,對方笑容可掬氣質溫和謙虛的樣子,這才一個多月下來,咋就把人摧殘成這副模樣了?
這苦大仇深陰狠殘暴的蛇精病是誰?他們家可愛謙遜的little deer哪里去了?
* * * * * *
王振回歸劇組要拍的第一場戲就是李國睿帶著前來支援的警察和犬牙聯手攻破毒梟明哥的老巢。在經過一連串的爆破槍戰后,李國睿和犬牙發現了想要逃跑的明哥。兩人尾隨在明哥之后,直到碼頭。
李國睿想要把明哥繩之以法,扣押回華夏,接受人民的審判。可是犬牙卻想殺了明哥為自己的母親紅姐報仇。
李國睿和犬牙產生了爭執,犬牙沒有想到李國睿在這種時候還堅持那些刻板的規矩。心里積攢了十八年的怒火一下子就爆發了。
“你看看這個人!就是這個人,十八年前殺了我的母親,把我變成現在這個樣子。”犬牙神色猙獰,目光充滿了紅血絲,神色瘋狂陰鷙的瞪著李國睿,眼眶欲裂。他手中的槍口指著碼頭上的明哥,因為情緒太過激動,毒癮克制不住的蠢蠢欲動。他吸了吸鼻子,神經質的顫抖了一下:“我不懂你的那些臭規矩,我只想殺了他,為我母親報仇,為我自己報仇。”
“你不能這么做。”李國睿目光痛苦且包容的看著犬牙:“聽我說,他不值得你這么做。把他交給我,讓他接受人民的審判接受法律的制裁。這樣才是正確的——”
“我不管什么正確不正確。我只知道我的仇我親手報。”犬牙說到這里,干脆的開了一槍打在明哥的腿上。
明哥哀嚎的跪倒在碼頭上,犬牙走上前將槍口堵住明哥的腦袋。明哥滿臉驚恐的看著犬牙:“你不能殺我!你不能殺我!你絕對不能殺我!”
“沒有人比我更有資格殺了你。”犬牙說著,又是一槍干脆的打在明哥的另一條腿上——
“我是你的父親!”明哥的慘嚎讓犬牙一瞬間怔住了。
腥咸的海風輕輕拂過,在海浪拍打著礁石的啪啪聲中,抱著雙腿滾在地上的明哥吃痛的大吼道:“我是你的父親,我是你的親生父親。你是我的兒子,你不能殺我。”
那一瞬間,仿佛連海鳥的翅膀都安靜下來。
犬牙就著用槍抵著明哥頭的姿勢,緩緩地蹲了下來,語氣輕柔的問道:“你說什么?”
他向來陰郁瘋狂的面容,罕見的出現了一絲溫柔的神情。他的目光落在明哥的臉上,黑黝黝的散發著一絲莫名的光亮。那光亮直勾勾的落在人的心尖,然而疼痛且驚恐的明哥已經顧不得這些,他雙膝跪在犬牙的面前,痛苦的說道:“求求你不要殺我,你真的不能殺我,我是你的父親——”
“證據呢?”犬牙的語氣越發輕柔,手中的槍從明哥的額頭轉向了太陽穴,這樣的動作方便犬牙靠近明哥的身邊,他貼近明哥的臉頰,脖子神經質的歪著,身體偶爾的抽搐,表情溫柔的駭人:“你說你是我的父親,證據呢?”
“我有證據!我真的有證據!”明哥不想死,他也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會死。他沾滿了鮮血的雙手顫抖著摸向自己的心理包。在包里面,有明哥倉皇之間收拾的金條、m金和銀行卡,足夠他東山再起。而在行李包里面,還有一張皺皺巴巴的紙。
那是一張親子鑒定書。
“你小子在a區冒頭的時候,我就已經知道了。我原本想殺掉你,可是老彪開玩笑說你的年紀,沒準兒是我們幾個人的種。我就背著人偷偷做了親子鑒定……”明哥祈求的看著犬牙:“你小子是我的兒子,你不能殺我……當年我也沒有殺你對不對?”
明哥說到這里,臉色猙獰了一下。他沒有想到他當年的一時心軟,居然會把自己害成今天這個樣子。
犬牙面無表情地看著那封皺巴巴的親子鑒定書,上面的字他有的認識,有的不認識……他原以為他只是不認識字,可是現在,他發現他連自己都不認識了。
他的父親,為了報復他的母親,給他的母親注射毒品,把他的母親扔給其他的男人,讓他從一出生就染上毒癮,遭受那么多折磨,眼睜睜的看著他像狗一樣的活著。
不。他的人生,連狗都不如!至少流浪狗小的時候還喝過母親的一口奶!
“啊——”犬牙痛苦的嘶吼,原本消瘦的面容已經被淚水模糊了滿臉,豆大的淚水順著兩頰滑落,他舉起手里的搶,發泄似的接連勾下扳機。
“犬牙!”
接連的槍響中,李國睿從后面抱住了激動的犬牙,想要制止他的行為。然而李國睿驚愕的發現犬牙整個人都癱在了自己的身上。
鮮紅的血液從犬牙的胸口涌出來,濡濕了李國睿給他新買的t恤,濡濕了t恤上的唐老鴨。
犬牙呆呆的低下頭,他的槍口,是沖著天上打的。就算他再恨明哥,再想為母親和自己報仇,也做不到親手殺了自己父親的程度。
可是明哥卻在犬牙開槍的同時拔出了一直藏在腰后的槍。就算明知道犬牙的槍是朝天上打的,明哥還是扣動了扳機。<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