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鷓鴣天 作者:楚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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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來，竟是為了讓他看一段書。

相榮自幼承父母訓(xùn)示，所看的都是“正經(jīng)書”，雖然武俠比之言情在邪書里頭還略高一品，也是不許、不可、不得為之的。到了能自己作主時候，又被一個大衛(wèi)歪纏住，每天在自家上演全武行，哪里還空得出精神來看什么武俠。

《臥虎藏龍》聞名已久，卻是第一次拜讀。

“如何？”張老太太穿旗服，看去有種三、四十年代的風(fēng)華，一只青花蓋碗端在手中，更與書籍相輔相成，溫和發(fā)問，有種舊時代書店主人問看入迷的讀書郎之感。

“真是好書。”相榮坦然贊嘆，“怪不得父母不許我在求學(xué)時候看，許多所謂正經(jīng)書，可沒這樣通透快意，叫人心向往之。”

讀書、評書、寫書，是他最游刃有余、也最隨意舒心的事情，渾忘了自己身處何地、面對何人。

“今日只有時間給你看個開頭，玉嬌龍這個人物一時之冠，倒可以翻看下她的結(jié)局。”張老太太放下茶碗，自相榮手中抽回書本，慢慢在手中摩挲，“可惜我不能借你，這一本，陪我太多年了。”

恍惚一瞬，剎那失神，張老太太已回復(fù)慈愛的笑臉，輕輕撫摸相榮的腦袋：“你是個聰明剔透的好孩子，我很喜歡你，也喜歡你同我家大衛(wèi)在一起。無論大衛(wèi)與哪一個女孩子走在一起，還盼你對他不離不棄。”

相榮心一沉，張老太太的言辭間雖未說破，但也正因為如此，意思深遠(yuǎn)。

他只能夠應(yīng)許承諾，承諾的卻不是真正想要約誓的。

“這樣方好。”張老太太滿意地瞇起眼，燈影暗處，看去似一只長齊九尾的老貓，“你與大衛(wèi)兩個，只要讓我疼，我都會疼，若是自個兒不叫我疼，那……我就不知道疼什么了。相榮，我也不同你說客氣話，到底大衛(wèi)得放在前頭，他不止是我的孫兒，更是張家的男兒。”

前面墜了這樣沉重心事，叫后來的一餐飯如何吃得下咽。

金莼玉粒噎滿喉，他是張家公子，承受了與生俱來的富貴，是否也有無可回避的責(zé)任……相榮不知道若是要與張家為敵，自己會不會一敗涂地。

大衛(wèi)雖然如愿以償?shù)刈讼鄻s身畔，然而長條桌子，橫對面一個關(guān)曉聲，卻也礙眼得很。

這女人不好對付，上一次不過是背后發(fā)冷，這一次直教人毛骨悚然了。不曉得她哪里來那么一股不共戴天般的煞氣，如此應(yīng)對未來夫婿，還真是不與群芳同列啊。

若是沒有相榮，還可陪她玩玩兒，現(xiàn)在？開什么玩笑。大衛(wèi)發(fā)狠：你定要我，就一定能要到？拆了你這座小樓！

下山時自有張家私車相送，大衛(wèi)卻叫車遠(yuǎn)遠(yuǎn)綴在后頭跟著，自己和相榮在前頭漫步。

“夜深了，我們還是早點回去吧。”相榮失去了來時的好興致，也不忍司機(jī)辛苦，自己同相榮兩個是夜貓性子，這些下人們成日勞碌奔波，何必阻人休憩。

雖然是對著相榮，大衛(wèi)也不愿承認(rèn)是心里隱隱生怕，才借口要與他走一走，將人的暖意混雜天的寒意，定一定紛繁的思緒。

“相榮”他輕輕喚了一聲，相榮看向他，他又不往下說，如是再三，才總算說出一句：“奶奶叫你去做什么？”

之前一直不得空子問，拖沓下來，心里生了委屈，寒夜里問出一口白氣裊裊，久久不散。

原來是要說這個，相榮想想，雖然并沒什么，確也不便叫司機(jī)聽了去。

“你啊，不曉得胡亂琢磨到什么地步了。”相榮笑笑，屈指在大衛(wèi)額頭上彈一下，又立馬給他揉揉，“只是給我看了一本她老人家喜歡的小說而已，時間太短，不過看了前幾回，就是王度廬先生的《臥虎藏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