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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琴那頭不想和劉晉多接觸,連忙跟著夏添坐上了沈玉薇的車。
夏五坐上沈寒山的車,讓他順道送自己回公寓。
可沒想到這會兒中途有段路堵車堵得挺狠,沈寒山是個等不得的性子,索性掉頭繞了個道,想著從旁邊的另外一條路插過去。
那條路上有個廣場,正好是夏五的媽陳女士平時一大根據地,白天一群狗友聚會,晚上就是一群大媽大爺歌舞升平。
這會兒,夏五剛透過車窗無意地朝那頭瞧了一眼。
突然兩眼一張,大喊一聲:“停!”
沈寒山被她這動靜弄得一緊,下意識地踩了一腳剎車,等車子停下來,皺著眉頭沒好氣地問了句:“你他媽見著鬼了啊?!?
夏五一邊下車一邊回答:“比鬼還可怕呢。”
吳思思覺得好奇,忍不住也跟了上去。
只見那原本群魔亂舞的廣場舞大媽這會兒都混做了一團,其中一個領頭的最為明顯,可不就是夏五的媽陳興蘭么。
陳興蘭這時候已經擺出了自己多年沒有拿出來的潑婦架勢,脖子一昂,看著還有越發精進的架勢。
指著對面的一個女人開口就是一句:“呸!國外來的了不起啊!國外來的屁股涂過金???穿這么花里胡哨的給誰看!老娘在這里練了四五年,還沒見過你這樣兒的!太極隊怎么了?太極隊就比我們廣場舞高級?。俊?
沈寒山這下也關了車門跟上來。
仔細看了眼兩方人馬領頭的兩個人,突然臉色一黑,掏出手機撥通了林晨的電話,輕咳一聲開口問他:“林子,你妹是不是沒跟你說你媽也回國了?”
林晨那頭還在公司處理事情,聽見這話微微一愣,臉色不悅地問:“怎么,你看見我媽了?”
沈寒山點點頭答:“嗯,而且…好像還因為地盤的事兒在跟夏五的媽吵架…”
何清年紀和陳興蘭其實年紀差不多大。
但多年的職業習慣讓她格外注重自己的穿著打扮,整個人打眼一看,跟個四十出頭的女人似的,兩眼往你身上一掃,還有點欲說還休的柔媚。
她當年二十八歲跟著林晨、林晚的爹移民到瑞士。
好日子沒過幾天,林肖志就突然酒駕出了車禍。
家里唯一的經濟來源沒了,房子還得抵押賠給被撞死的那小孩兒家里。
何清雖然長得漂亮,但除了漂亮可以說一無所長,一口濃重的方言軟語,連普通話都聽著滑稽,更不要說外語。
好不容易找了個給華人家庭做家政的工作,沒想那男雇主是個色坯,直接把她綁上了床,等女雇主回來,還哭著嚷著說她勾引的自己。
何清被打了兩巴掌,也沒哭,就覺得自己的日子怎么就成了這樣。
兩個孩子都還小,看著她的臉,問不出什么深刻的話,只張著兩雙閃撲撲的大眼睛看著她,或許是有些餓了,嘬著手指咯吱作響。
何清做了陪酒女之后也從沒裝過清高,毫不在乎地告訴自己兩個兒女:“你們可以看不起媽媽,但你們一定要記得看得起自己”。
等林晨懂事,何清更是越發坦然了,偶爾回到家里看見他,還能開著他的玩笑說:“阿晨,如果找了女朋友也可以帶回來看看,媽媽一眼就能看出她是不是狐貍精,你知道,同類的氣味都是最準的?!?
何清那會兒已經能說一口流利的外文,眼睛沒有了起初林肖志剛走時的彷徨,經常笑著說話,就像她真是在笑著一樣。
林晨的少年時期就是在這樣矛盾的情緒中度過的。
他一邊厭惡母親的職業,一邊又無法放下對母親的愧疚和愛意。
工作之后,他第一件事是給何清買回了林肖志最初的那個房子,之后給她報了個成年人的口琴課程班。
在林晨的記憶里,何清會做的事不多,口琴或許是唯一稱得上愛好的東西。
沈寒山走到吳思思身邊,拉了拉她的手,靠在耳邊上輕聲說:“等會兒林晨要過來。”
吳思思抬頭有些疑惑地問:“他過來做什么呀?”
沈寒山努了努嘴,示意何清的方向,小聲回答:“那個打頭的,不是國外來的么,林晨的媽。”
吳思思聽完這話,嘴巴張得老大,偷偷地問:“林…林晨的媽?他媽不是做陪酒的嗎…不是,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覺得他媽長得一點都不像那種人…哎,也不是這個意思…啊我怎么這么不會說話?。 ?
沈寒山咧嘴一笑,看著眼前吳思思一臉氣嘟嘟的樣子,實在太好玩了。
忍不住捏了捏她臉上的肉,抱著她低頭親了一口,樂呵呵地安慰:“跟你男人還這么多講究,我第一次見著他媽,他媽都還在吹口琴呢,跟個藝術家似的差點閃瞎老子狗眼。真的,這人長相的事兒吧,就壓根沒有道理,熊瞎子戴帽都能裝會兒人呢,咱因為這個自責不值當,啊?!?
吳思思看著他煞有其事的樣子,“噗嗤”一聲又笑了出來。
兩人在這膩歪一陣,陳興蘭那頭又扯著嗓子喊上了:“狐貍精!不要臉!出門練太極還化妝,想勾搭誰?。∥覙闼匚因湴?,我兒女雙全,個個都是拿得出手的,不像你一天到晚到處浪?!?
大媽們吵架的方式各有千秋,但萬變不離其宗,大部分到最后還是要拿出自己的丈夫兒子女兒壓制一番。
何清聽見這話,也不高興了,看著她喊:“了不起??!我也兒女雙全,我兒子還是瑞士名牌大學畢業的,以前上學都是拿獎學金的哦!”
陳興蘭“嘖”了兩聲回答:“算個屁?。∥议|女也是有獎金拿的?!?
而且還是國家補貼的養殖機構技術類獎金,大幾千,還搭一寫著“為祖國種豬事業崛起而努力”的獎狀呢。
何清于是又喊:“那又怎么樣,有你這么個媽,估計你那女兒嫁都嫁不出去!”
陳興蘭被戳中了心事,一時怒意橫生,聲音越發提高了兩個調,扯著脖子喊:“管你屁事?。∮心氵@么個狐貍精的媽,誰要嫁進你家里才是倒了八輩子的霉!”
沈寒山和吳思思站在外圍,聽見這聲音,雙雙低頭扶額,只覺冷汗四溢。
夏五原本也不想搭理這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