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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拿起旁邊的牛奶喝了一口,小聲告訴他:“李爺爺說明天早上讓車子來接我們,明天的中餐就在老屋吃,你們可以自己去后山釣魚。”
沈寒山點頭答應,想了想又問:“對了老吳同志,你這個李爺爺有什么討厭的事兒沒?我讓林晨和袁晟注意著點,別觸了老人家的忌諱,壞了咱兩大事啊?!?
吳思思奶奶去世得早,親媽前幾年又沒了,她爹帶著小三重建了新的家庭,現在還能被喊上一聲長輩的,或許也真就這么個李爺爺了。
沈寒山懷著這么個“見家長”的心態,心里自然比見其他人要謹慎一些。
吳思思低頭思考一陣,搖著頭回答:“沒有吧,李爺爺人很好的,他是東北人,對大陸來的人特別有好感,你們不需要擔心?!?
沈寒山聽見這話,這才“嘿嘿”一笑,蹭了一口吳思思的牛奶放下心來。
第二天一大早進了山,沈寒山到達目的地從車上下來,看著眼前的吳家老屋,“嘖嘖”兩聲滿臉感嘆:“吳主任你家這大地主氣勢不錯啊?!?
吳思思有些不好意思地瞥了他一眼,轉頭看見拄著拐杖等在門口的李國文。
立即小步跑上去,伸手抱住面前的老人,很是動情地喊了一句:“李爺爺,我回來了?!?
李國文打小看著吳思思長大,如今拄著拐棍的手已經透出了點風燭殘年的落寞,拍了拍吳思思的腦袋,輕聲開口:“小姐,幾年沒見,你又長大了?!?
吳思思因為這一句話差點沒哭出來。
還是沈寒山從后面走上來,突然將她拉進自己的懷里,大大咧咧的自我介紹打斷了兩人略有些傷感的氣氛。
“李爺爺你好,我是思思的男朋友沈寒山。醫科畢業生,現在自己開了個公司。我爹是醫院心內主任,平時對活人特別仁慈善良。我媽是檢察院退休老檢察長,思想前衛,不干壞事兒,思思要是嫁進我家絕對不會有婆媳問題!”
吳思思沒想到沈寒山竟然上來就是這么一句話。
不禁一臉尷尬地扯著他的手,小聲喊了句:“你說什么呢?!?
誰知李國文還挺開心,伸出手,拍了拍沈寒山的肩膀,開口就是一句夸獎:“小伙子長得很精神,不錯?!?
袁晟和林晨站在后面一邊卸著行李,一邊為老爺子的“瞎眼”倍感痛心:“要是老爺子知道這廝是個二傻子,估摸著會后悔自己這會兒所托非人。”
但無論如何。
沈寒山給李國文的第一印象的確挺好的,畢竟個頭長相都擺在那里。
人說豬鼻子插根蒜還能裝會兒大象呢,沈寒山這形象隨便偽裝一下,當個英俊瀟灑的青年才俊自然不在話下。
這會兒,這位青年才俊正跟在吳思思的屁股后頭,一臉新奇地打量著吳家老屋里的裝飾。
袁晟沒在旁邊搗亂,他自打從傭人小姑娘那兒聽說吳家老屋后邊有湖,一早就吆喝著林晨幾個人過去釣魚了,大腳丫子一踹,滿山林都是他的聲音。
吳思思放下行李,出來就帶著沈寒山往二樓的練功房走。
練功房顧名思義,以前是李瑩練功的地方,現在里頭擺放著李瑩的遺物和遺像。
平日里島里有昆曲愛好者過來,也會在這屋里靜心憑吊一會兒。
吳思思輕輕推開房間的木門,一縷檀香迎面傳來。
劉瑩的遺像被掛在屋內的側墻上,下面一個精致的香臺,燃著未盡的香,顯然是才有人來過。
吳思思拉著沈寒山走到香臺邊上,抽出幾根香點燃了遞過去,作完揖插上,笑著告訴他:“這就是我奶奶。她一輩子為了昆曲活,最遺憾的事,是沒能在活著的時候回一次大陸看看?!?
這話原本平淡無奇,可在一個背井離鄉幾十年最終也未能回家的老人身上,難免是有些悲傷的。
沈寒山抿著嘴走過去,看著照片上慈眉善目的老人家。
拍了拍吳思思的腦袋,小聲道:“奶奶年輕時一定是個大美人?!?
吳思思笑著點了點頭。
走到屋里另一頭的木柜子前,打開柜門,數著里面的戲服,小聲回答:“以前小時候,我就跟著奶奶在這里練功。那時候人還小,總是憧憬大人的世界,經常披著這里面的戲服到處光著腳丫子跑,李爺爺那時罵過我好多次呢?!?
沈寒山看著吳思思臉上懷念的模樣,輕咳一聲喊:“吳主任,機會難得,擇日不如撞日,不如今天就給老沈同志來一段兒昆曲吧,也讓我這大老粗感受感受藝術的魅力嘛?!?
吳思思這下又有些害羞起來,關上柜門,低著頭小聲嘟囔:“可我已經有好久沒有唱了,不好聽,你會笑話我的?!?
沈寒山哪里會笑話吳思思。
在他眼里,只要是從吳思思嘴里出來的歌,就算是《喜洋洋》他也一準覺得是歌唱無產階級勞動人民群眾的偉大歌曲!
一臉無賴地走到窗臺邊上坐下來,臭不要臉地喊:“我不管,反正吳主任今兒要是不唱,那我就不走了?!?
吳思思看見他故作囂張的模樣,“噗嗤”一聲笑出來。
輕嘆一口氣轉過身重新打開柜門,抬頭在里面找了一陣,終于拿出一件水藍色長披戲服,沉默地穿上,走到房間中央,抬頭看了沈寒山一眼,水袖輕輕一甩,開始吟唱起《拜月亭》中的一個橋段來。
沈寒山聽不懂昆曲,但他喜歡吳思思口中那些婉轉又稍顯哀怨的調子,尤其是她拉著袖子回頭看向自己的模樣,暗淡的陽光灑在她素凈的臉上,眼中流轉的柔媚,混著屋里淡淡的檀香,讓他覺得時間都走得慢了。
沈寒山從來就不是一個柔情似水的人。
他自詡粗人,對那些文人的矯情大多數時候嗤之以鼻。
可這會兒,向來不好文藝的他也沒法否認,此時自己空蕩的腦子里本能浮現出的,是那些曾經被他不屑一顧的詞語,驚艷感嘆的,溫香軟玉的,都有,揉在吳思思的嚶呀細語里,化成一片軟綿的蜜意,讓人骨頭都酥了個徹底。
沈寒山這人其實就是這樣矛盾。
他可以在離開吳思思的那幾年大聲感嘆時間太長。
可當他們真正在一起,每一次看著吳思思的臉,他又會覺得一輩子太短。
吳思思不知道沈寒山這時心中的驚艷和感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