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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寒山本來想給吳思思辦個住院的病床好好休息一下,被吳思思阻攔下來。
看著他說:“別浪費醫(yī)療資源了,醫(yī)院里本來住院床位就緊張,我這個小感冒哪里用啊。”
沈寒山一臉詫異地感嘆:“嘖,你看著可比我更像個社會主義接班人。”
吳思思低著腦袋沒有說話,她沒有告訴沈寒山,當年她媽住院時因為床位受得苦。
有些事兒,只有親身經歷過,你才會有切膚之痛;
也只有清楚地感知過,才會學會什么是體諒。
護士拿著個單子從配藥室里出來,看著大廳里黑壓壓的人群,大聲喊了起來:“吳思思小朋友,吳思思小朋友是哪位啊,到你打針了。”
吳思思一聽這話,立馬臉上一紅,扯著沈寒山的袖子說:“你…給我答應下呀?!?
沈寒山一臉壞笑地問:“咋的,吳主任還害羞???”
說完,直接站起來舉手說:“在這兒呢,吳思思小朋友在這兒呢,我們就來。”
吳思思被他一句話說得兩眼一黑,都想要甩袖子走人了。
沈寒山看出她的情緒,先一步把她的想法掐死在了搖籃里。
把人往懷里一撈,直接那樣抱著進了里面的輸液室。
里頭的實習醫(yī)生是個小年輕,拿著個小板低頭寫字,抬頭看見進來的沈寒山立馬一愣,一臉不敢相信地喊:“香樟?”
這是以前沈寒山玩樂團時候的名字。
聽見有人這么喊,沈寒山也咧嘴笑了起來,把吳思思放下來,輕聲感嘆:“喲,這么些年還有認識哥的啊。”
那實習醫(yī)生一臉興奮地說:“當然啊,我們北醫(yī)女生當年十個有八個想嫁你的?。 ?
沈寒山半挑起眉毛,生怕吳思思誤會,想了想,又想體現自己成熟的男人風度,不禁輕咳一聲,瀟灑地開口:“咳,老妹兒,你挺好的,就是…”
思考一瞬,加了一句:“…我這么帥,你配不上?!?
他這話說得發(fā)自肺腑,是一點兒歧視也沒有的。
吳思思被嚇得個夠嗆,剛想抬頭開口安慰那實習醫(yī)生。
沒想那實習醫(yī)生看著還挺高興,也是一臉真誠地回答:“那當然了,我們那時所有女生都覺得這世上沒有人能配得上你!真的,我們那時篤定,你一定會在百年之后化身舍利,或是壯年出家成為一代名師,清心寡欲,千古流芳,不孕不育!”
吳思思坐在原地,面無表情地想:哦,你們北醫(yī)出來的人都是這樣夸人的嗎。
第8章
好在打針的護士此時慢悠悠地趕過來,另外一頭的家長也開始扯著嗓子喊醫(yī)生,這才及時阻止了一場尷尬的漫延。
吳思思松一口氣,全身脫力的往后靠去,倒進一個溫暖的懷抱,是沈寒山。
她這會兒頭暈腦脹得厲害,也懶得跟他鬧別扭,歪著腦袋將目光無意識地看向窗外,全裝作不知道了。
沈寒山瞧見她的樣子,笑得還挺開心,故意大著嗓子對那護士說:“大媽…額大姐,麻煩你扎的時候準一點兒,我家這口子怕打針。”
吳思思沒好氣地看他一眼,心里想:當年打針叫喚得跟豬似的人到底是誰啊,還有,誰是你家那口子啊。
護士大娘年過五十,看過人生花開花落,歷經早孕絕經,早已練就一副金剛不壞之身,低頭找著血管,壓根不吃他這一套,拍了拍吳思思的手,目光一聚,直接“噌”的一下就把針頭插了進去。
完事還不忘挑挑眉毛自夸了一句:“你家這口子血管細,也就是我,要是別人,一準得給你插歪咯?!?
沈寒山聽罷連連表示認可:“那是那是,大姐您一看就是科室一號掌刀人,常年戴大紅花兒的那種。勞動標兵!人民楷模!”
這話說得擲地有聲,知道的是在夸人醫(yī)術精湛,不知道的還以為是殺豬廠在開表彰大會呢。
可人護士一點兒也沒聽出有什么不對,心里還挺高興,偏頭又對著沈寒山囑咐了兩句,這才轉身推著那個工具小柜“噠噠噠”地離開。
沈寒山的手這時隨意搭放在吳思思頭頂,樂呵呵地目送著護士離開,低頭往吳思思的臉上看了一眼,發(fā)現這廝已經在不知道什么時候睡著了。
臉上紅通通的,鼻子有些堵,嘴巴也幫忙出著氣,帶動嘴角扯出一點別扭的笑意,看著又可憐又招人疼,像極了他第一次見到她時的模樣。
吳思思這些年一直不知道,沈寒山和她的初次相遇其實并不是在大學,而是他十七歲那年,也在這么一個充滿藥水味兒的醫(yī)院里。
沈寒山那時候還是個老師、學校、家長三不管的叛逆學生。
因為成績好,平日里不樂意好好待學校聽老師翻來覆去講解那些早就滾瓜爛熟的東西,所以時不時地逃課出來,有時上電影院看個破電影,有時找個書店拿本武俠小說看半下午,或者干脆在一音樂酒吧待著,聽那些懷揣夢想的人唱唱民謠。
沈寒山挺喜歡那調調的,碰著歌詞走心的還會給人送兩瓶洋酒,算是鼓勵;不喜歡的就“嘖”上一聲轉身走人。
有一回,他和袁晟逃課出來,在酒吧跟人干架進了醫(yī)院,抱著一張血糊的臉醒來,發(fā)現自己躺著的是他老子上班的醫(yī)院。
沈醫(yī)生消息靈通得很。
當即就知道自己兒子差點被人開了瓢,氣得兩眼一黑,放下手里的病例,起身就準備殺過來親自教育。
可沈寒山那么多年“干革/命”的經驗,深諳“一切反動派都是紙老虎”的事實真理,還能怕了他?
穿好衣服,拔腿就往外頭跑,連桌上護士留下的那個大雞腿兒都沒來得及啃上兩口。
可沒想,就這么喪心病狂一人,在路過二樓重癥病房的時候,竟然被里頭一個姑娘給吸引地停下來了。
吳思思那會兒臉上還有些嬰兒肥,哭的時候,五官皺起,成了肉嘟嘟的一個團,有些說不出的滑稽。
她那時候坐在重癥病房的床邊,下巴磕在床面上,伸手抓著床上病人的手,小心翼翼地放在自己頭頂,臉上全是濕乎乎的眼淚,輕聲喊著:“哥哥,你再摸摸思思的頭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