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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季念然,她像是忽然間有了主心骨一般, 也對未來燃起了新的希望。她堅信, 事情必定能夠反轉,夫妻兩個必然還能重聚。
談話后,季念然扶著老夫人從里間出來, 管家已經請來了大夫, 老將軍往前院書房去了,她們還要去山澗院探望祁氏。老夫人畢竟年紀大了, 之前又經歷了大悲大喜,這樣從正院走去山澗院,季念然也怕老人家支撐不住。她極力堅持讓丫鬟傳來軟轎,讓老夫人坐在軟轎上,由兩個健壯婆子抬著往山澗院去了。
季念然隨侍在軟轎旁, 老夫人又同她說話,“玖郎媳婦, 你祖母沒那么嬌弱,也沒那么容易支撐不住……這個家……我還要護著你們呢。”
就這樣一路到了山澗院內,老夫人才下軟轎,季念然又扶著老人家走進山澗院正房。山澗院的布局同江雪院類似, 只是祁氏的臥房并不在東側,卻在西側。
此時她正躺在床上,垂著層層幔帳。大夫正同秦夫人說些什么,秦夫人臉上乍然顯出狂喜的神色,一扭頭見老夫人和季念然進來,又三步并作兩步地趕到了老夫人跟前,伸手握住老夫人的手,張了張嘴,未說話,卻先伏在老夫人身上哭出了聲。
老夫人頓時又慌了神,她忙連聲問道:“媳婦,陸郎媳婦得了什么病……你別哭……哎呀,你別嚇我呀!”
秦夫人泣不成聲,里間正在桌旁寫字的大夫卻聽見了動靜,忙走過來作揖道:“秦老夫人,貴府大奶奶沒有得病,而是有喜了。”
“什么?”老夫人怔了一下,季念然卻突然反應過來,在大夫又重復了一遍“有喜了”之后,按捺下心頭涌起的苦澀,帶頭恭喜,“祖母,這可是喜事啊!”
老夫人望了季念然一眼,季念然強笑著,卻難掩失落。如果……如果她也能和秦雪歌有一個孩子……在這一刻,想要擁有一個孩子愿望無比強烈,她甚至想要尖叫出聲,去發泄她心中的苦悶。但是她不能這么做,她必須打起精神來,她不能讓人看了笑話。
秦夫人的情緒逐漸平穩下來,她擦干了眼淚,和老夫人相互攙扶著進去探望過祁氏——其實,在之前的將近二十年時間里,她們兩個都是這樣相互幫扶著,維護著這座將軍府內的穩定。
祁氏還躺在床上處于昏迷狀態,在問過大夫得知沒有大礙之后,老夫人和秦夫人又商量起了別的問題。第一件,府內的家務就不適合再讓祁氏操心了——這幾年,京城各大戶中因為當家少奶奶操心家務導致滑胎小產的事也發生過不少,將軍府人口少,犯不上為著些雜事搭上一個四代。
但是——兩個長輩的目光微不可查地在季念然身上掠過——玖郎生死未明,此時讓玖郎媳婦接管家務,似乎又不太近人情。最后還是秦夫人又擔了下來,在祁氏嫁進府里之前,原本就是她、或是她身邊的幾個得力心腹在管理府中雜事。
當然,家務分派之后,還有第二件事需要操心,那就是祁氏的養胎問題。比起管理家務,秦夫人倒是更為愿意接手祁氏的看護工作,兩人又商議了一下,最后還是決定兩人身邊各出兩名管事媽媽,由她們商量著辦理府中庶務,若有商量不妥的,再上報給主子。而祁氏這邊,就由秦夫人來照顧。
對于將軍府的家務,季念然原就沒有半分野心,沒有被分派接手,她也并不在意。現在的她,所愿不過是秦雪歌能平安歸來罷了。
一時商量妥當,季念然見兩位長輩臉上都露出疲憊之色,知道這種大喜大悲的情緒其實最為消耗精神,生怕兩位長輩再累病了——到那時,她是不管家務都不行了。她就做過去勸說兩位長輩先回去休息,她在這邊看著,待祁氏醒了,兩位長輩再過來探望。
經歷了大半天的悲喜,午時已過卻連午飯都還沒用,兩位長輩也確實有些支撐不住了,也就領下了季念然的好意。季念然直把兩位長輩送出了山澗院,臨出院門之前,老夫人特意回過身來握了握季念然的手,季念然回給她一個很勉強的微笑。
送走兩位長輩,帶著丫鬟回到山澗院正房,為了避嫌,季念然沒有選擇進西里間杵在祁氏床邊,而是在東次間炕上坐了。有祁氏身邊的丫鬟過來給她倒茶送點心,她抬頭看了一眼,正是往她院子里送過東西紅錦。
她微微一笑,喝了一口溫茶,早就餓得失去了知覺的胃稍微好受了一些,卻又立即感受到了饑餓。她看了看一旁的流火,低聲吩咐:“你去咱們院子里,讓王媽媽幫我下一碗雞湯餛飩來。”
流火領命去了,紅錦見季念然跟前再沒有別的丫鬟,只好自己留下來,預備季念然有什么需要人服侍的地方,好搭一把手。
季念然支著下巴出了一會子神,扭頭見這丫鬟竟然還站在這里,不禁笑了。她所幸暫時放下那些煩心事,指了指一旁的繡墩,讓紅錦坐下陪自己說話。
她首先挑選了一個比較中性的、很符合她身份還有職責的問題,“你們奶奶屋里都是誰在服侍?你怎么不過去你們奶奶跟前幫著做事?”
紅錦低了低頭,略帶幾分局促地吶吶道:“回二奶奶,我們奶奶屋里是紅棉姐姐帶頭服侍,還有紅珊、紅綢兩位姐姐幫著,紅棉姐姐就讓我過來服侍二奶奶了。”
看起來,紅棉才是祁氏身邊的第一心腹。季念然回憶了下,似乎平日跟在祁氏身邊進正院請安的多為紅珊,偶爾會換成紅綢。再加上紅錦,這四人應該就是祁氏身邊原本的四個大丫鬟了。
季念然漫不經心地點了點頭,正準備再開口問些別的,卻見紅珊從西面走了過來,“二奶奶。”她略一蹲身,“回二奶奶,我們奶奶醒了。”
祁氏醒了這自然是大事,季念然顧不上自己的雞湯餛飩還沒有吃上,先連聲囑咐紅珊和紅錦,“既然大嫂醒了,那她的保胎藥熬好了沒有?若是熬好了就趕緊端過來。還有粥……她暈了半日,怕是早就餓了,你們可吩咐廚子煮了她能用的東西?若沒有就現在快去準備,點心這些……”她頓了一下,對于孕婦的忌口之物,她確實不太了解,想了一下,才轉口道:“讓人去問問老夫人或者夫人身邊有經驗的媽媽們,哪些點心能吃,哪些不能吃。順便去給老夫人和夫人送個信去,就說大奶奶剛醒了,沒什么大事,讓兩位老人家放心。”
紅珊和紅錦對視了一眼,才答應一聲,出去安排差事去了。季念然不理她二人,反正她應該安排的事也都安排下去了,現在到了考驗她們兩人執行力的時刻了。
她踱步到西里間,紅綢正站在屋角,紅棉坐在床邊,手中拿著一個蓋碗,看樣子正試圖喂水給祁氏喝。
“大嫂。”季念然走到床邊,坐在繡墩上,關切地看著祁氏,“你感覺怎么樣了?”
祁氏揮揮手,讓紅棉退下,欠著身子抓住季念然是手,“弟妹,剛紅棉和我說,你們大哥他……”
“大哥他在軍營里好好的,沒事兒。”季念然笑著拍了拍祁氏的手,“大嫂您就放心吧。”
“那二弟他……”
季念然在心底嘆了口氣,她沒想到祁氏在這個時候還能想起問一句秦雪歌,說不感動是假的,看起來,祁氏雖然對自己心存芥蒂,但是對丈夫的親兄弟,卻是發自內心的關心。“大嫂。”她緩緩開口,卻避開了秦雪歌的問題不談,“紅棉有沒有告訴你,你有喜了,肚子里懷了小寶寶呢,快不要想這么多了,專心安胎才好。”
“什么?”祁氏怔怔地看著季念然,一只手輕輕撫上自己的小腹,“我……”
季念然眼中含笑,鼓勵似的望著她,但是心中的酸澀感覺險些抑制不住。“大嫂,你現在只要養好胎,千萬不要……”她再也無法繼續說下去,祁氏的眼眶里大滴大滴地掉下淚來,紅棉想過來勸,卻被紅綢拽住,兩個丫鬟突然發現,季念然的眼眶中也落下淚來。
妯娌兩人,竟手握著手,相看淚眼。
紅綢搖了搖頭,又輕輕拽了拽紅棉的袖子,兩個丫鬟悄無聲息地退了下去。也許,在經歷過這大半天之后,讓主子們積攢下的情緒發泄一下,也未嘗不好。
屋內兩人對著哭了一會兒,還是季念然先收了眼淚,又用帕子幫祁氏輕輕擦拭,“大嫂可不能再哭了,對孩子不好呢……等大哥回來,給他一個驚喜才好呢。”
祁氏有些羞赧地結果帕子,自己擦了擦眼角,“是啊,等你們大哥回來,還要告訴這個好消息給他知道。他這個人,雖然從來不說,但是我知道……”都是做人媳婦的,季念然就算不為了這些事煩心,也多少能理解、懂得祁氏的煩惱。妯娌兩個對視一眼,同時露出苦澀的微笑來。
☆、第 109 章 第 109章
祁氏被查出有孕后,她和季念然就好像是打開了心結一般, 再也沒有做出什么不合時宜的舉動來。這些日子, 祁氏一門心思窩在山澗院里養胎, 只她娘家母親得了消息過來探望過她一次,之后又差人送了些補品、藥品,也就沒有再多上門了。
季念然也每天只關在江雪院里過自己沒滋沒味的小日子, 一門心思盼著秦雪歌傳消息回來。除了每日晨昏定省之外,只偶爾去隔壁探一探祁氏, 越發連將軍府的二門都不出。
沒想到又過了幾天,京中卻又開始傳些不三不四的話, 依舊是涉及到將軍府的,但是同別人都沒關系,只是關于季念然的。
傳言說秦家這位二奶奶季氏, 命硬,小時就克死了生養她的姨娘, 又克得生父一輩子碌碌無為, 只能空頂著一個爵位。而她之所以能以庶女之身嫁入將軍府, 成為京城一等武將人家的少奶奶, 還是因為那個京里大部分人都聽說過的原因——秦二爺的命也硬, 還克妻!但是沒想到啊,秦二奶奶的命比其夫君的命更硬,兩人遇到一起,東風壓倒了西風,秦二爺反被秦二奶奶給克死了。
倒是把前因后果都編齊了, 傳的有鼻子有眼的。
這話傳得范圍廣,但是將軍府的人卻一直不曾聽說,還是某次祁氏的娘家嫂子過來探望小姑,無意間提了一嘴。祁氏一聽,這還得了,也沒有心思再招待娘家嫂子,好不容易把娘家嫂子打發走,轉頭就讓人去給老夫人和秦夫人傳話。
她這胎坐得多少有些不穩,因此也不敢胡亂走動。待兩位長輩一到,她才把這事和兩位長輩說了——卻不敢叫季念然知道。這幾位深宅婦人,無論之前對季念然是何看法,但是此刻,她們都不愿意再讓那些紛擾的流言傷害到這個可憐的女子。
“這是哪里來的傳言,簡直胡言亂語!”想來,秦夫人當年也聽到過不少類似的風言風語,因此對這個流言反應最為激烈。雖然顧忌著兒媳和兒媳肚子里的孩子不曾拍桌子,卻也是緊蹙著眉頭,瞪大了雙眼,忍不住出聲呵斥。
老夫人瞇著眼睛思考了一會兒,又一翻眼皮,給了兒媳一個眼神,示意她冷靜,才肅著聲音開口:“這事……有些不對!”她到底比晚輩們經歷得多些,率先察覺了這則流言的詭異之處,“玖郎媳婦全家進京才幾年,她又不常出門應酬,還能和誰結仇不成?無論是誰,都不會特意針對她……她娘家在她祖父去世之后,也比誰都安靜,也就是這兩年出了個季良娣,風頭看似很盛——不過第一胎生了女兒,暫時太子妃也不會專門去對付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