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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月宴辦得很熱鬧,又不失皇家威嚴, 地點就選在了御苑內, 外臣和女眷們被長寧池分隔開兩處。季念然跟隨眾人一路進了名為毓寰苑的宮殿,坐在一眾年輕媳婦堆里, 就像一個純粹的看客。
偶爾有人認出她的身份,知道她是永福郡主生母東宮季良娣的妹妹, 笑著與她搭話。只有在這時, 季念然才有了一些存在感。
命婦女眷們比宮中妃嬪到的早些, 陸陸續續過了將近半個時辰,再沒有人進場。眾人坐在殿內,時不時同周圍的人閑話幾句, 也大多是在感嘆毅城伯家的好運氣——往年,“毅城伯”這三個字是絕對不會在權貴圈內出現的三個字,但是從這日起,顯然這三個字, 還有這三個字背后所代表的那一家人,正式進入了京城的權貴圈子。
不多時,太后和皇后將近并肩地帶著眾位妃嬪和太子妃進了大殿, 待她們逐一就坐,眾位官員內眷又起身叩拜。太后和皇后對視一眼,才由太后矜持又得意地道,“免禮。”
大家按部就班地敬過幾輪酒, 有宮人把永福郡主抱了出來,太后和皇后各在懷里抱了片刻,就又被抱了下去。她雖理論上是這場滿月宮宴的主角,但是全程眾位命婦女眷們都沒能看到她的臉。
一頓宴席,又有歌舞,直鬧到了天色暗下才散席,可謂一頓宴席吃了一天。季念然和祁氏侍候著家中長輩走出皇宮,待坐到自家馬車里的時候,已是累得昏昏欲睡。
回了江雪院,季念然簡單梳洗了一下,不一會兒秦雪歌也從前院回來,夫妻兩個躺到床上很快就沉沉睡去。
睡不過幾個時辰,江雪院的大門就被人大聲拍開,流火同來人說了幾句,又提著燈籠進了堂屋。她悄悄推開東面套間的門,忐忑地點上燈,叫醒了正在熟睡的小夫妻倆。
秦雪歌先被叫醒,蹙著眉看了流火一眼,正要開口,季念然也迷迷糊糊地睜開了眼,看到流火臉上的神色,不禁嚇了一跳,“什么時辰了?出什么事了?”
流火瞄了秦雪歌一眼,才微低著頭道:“前院來人說……宮里來人了,老將軍都被叫起來了,讓二爺快過去呢。”
大半夜的過來找人,可見是出了大事。秦雪歌不敢耽擱,二話不說起身去了凈房。流火要出去叫醒院子里的其他人,起碼準備些點心和熱水,季念然也索性下了床。
“你去忙吧。”她笑著安慰流火,讓流火從開門起就開始“咚咚”挑個不停的心瞬間安定下來,“放心,不會出什么大事的。”季念然知道,她現在就是流火的主心骨,她不能先亂,“不過你也囑咐好院子里的人,這事不要往外透了口風。”
“奴婢知道了。”流火行了一禮,轉身匆匆出去了。
看著流火的背影,季念然感嘆似的嘆了口氣,又倚回床頭,盯著屋角的燭火出起神來。
過了一刻,秦雪歌從凈房出來,季念然又起身拿起隨意搭在屏風上的袍子,幫秦雪歌穿到身上。“時間尚早。”秦雪歌看了看屋外的天色,一邊自己系扣子,一邊對季念然道,“你再去睡一會兒吧。”
“睡不著了。”季念然輕輕搖頭,又強笑著安慰秦雪歌,“你不用管我,我上午去給祖母和母親請過安回來再睡也是一樣的。”
這時,流火終于回來,手中還捧著一個小托盤,里面有一盅牛乳,還有一小碟子點心。秦雪歌匆匆吃了兩塊點心,又喝了半盅牛乳,才舉著燈籠大步出門往前院去了。
秦雪歌一走,季念然的臉上就蒙上了一層憂色。她讓流火把手里的東西找地方放下,又叫她到身邊,細細問她來敲門的人是誰,說了些什么。
“來人是家里的大總管。”
竟然是大總管親自過來叫人……
季念然沉吟了一會兒,才心不在焉地吩咐流火,“你下去安排院子里的事吧,今天早上看起來只有我一個人用早飯了。”
流火也沒有多說什么,默默退出了堂屋。
***
這事雖然是由大總管親自來江雪院傳喚秦雪歌到前院,但是哪個院子里沒有守夜的人?宮內來將軍府傳話的人又沒有半點遮掩形跡的意思,短短一個用早飯的時間里,將軍府內就有不少人都隱約聽到了風聲。
起碼在季念然早上去正院請安,祁氏看著她動了動嘴唇欲言又止的時候,她知道這個消息并沒能瞞過所有應該知道此事的人。將軍府內大小八個主子,除了當晚根本不在府內的秦雪威,大概只有未嫁女秦雪玲不知道這個消息了。
季念然不禁苦笑,祁氏不像老夫人和秦夫人那樣沉穩,但是也算是識得事故,懂得輕重——幸虧她沒有問出話來,不然季念然還真不知道該找什么樣的理由搪塞她。畢竟就連她自己,也不知道事出何因。
大家心里都有事,匆匆喝過一盞茶就散了。季念然回到江雪院,第一件事就是吩咐下人關好院門,又把石斛、流火、授衣這三個心腹中的心腹一齊叫到堂屋,關起門來商議。
季念然托著腮愣了半晌,才抬眼望著石斛問她,“二爺還在前院老將軍的書房里?”
石斛的男人算是江雪院的小管事,經常在前院出入,同前院的幾個大管事關系也都不錯,打聽起這些邊角消息來,自然比丫鬟們更為方便。
“我男人剛讓人傳話來說,二爺還在老太爺的書房內。剛剛……似乎東宮也來了人,但是宮里過來傳話的人已經走了。”石斛頓了一下,又道,“他還在前院等消息,不知道……”
“哦。”季念然抬手,正要說什么,忽然聽到窗根下傳來鳴蜩的聲音,“二奶奶,二爺身邊的湛盧來了,正往這邊走呢。”
季念然忙給幾個丫鬟打了個手勢,又支開窗,“我知道了,你讓他進來吧。”
隔著窗子看鳴蜩跑開,她這才下地,進了書房。幾乎就在她在書桌后坐下的瞬間,流火帶著湛盧走進了堂屋。
“二奶奶,湛盧說有事要稟告您。”
“讓他過來吧。”
流火微微回頭瞄了湛盧一眼。石斛自去安排人找她男人問消息去了,授衣見來的是湛盧又要避嫌,暫時屋里只有她一個說得上話的丫鬟。她帶著湛盧走進書房,見湛盧給季念然磕過頭,又從碧紗櫥內搬了個繡墩出來,讓湛盧可以依照季念然的吩咐“坐下說話”。
若在往日遇到如此情景,湛盧或許還會調侃流火兩句——江雪院內的兩個大丫鬟的終身大事已經確定下來,授衣配給了湛盧,流火配給了純鈞,都是在問過雙方意思之后才決定下的“強強聯合”。湛盧同純鈞是從下一道長大的好兄弟,他又比純鈞更鬼靈精些,偶爾說些玩笑話,能把季念然都逗笑。
但是今天,他顯然已經沒有了這樣的心思,略顯緊張的在繡墩上坐下,才道:“回二奶奶話,二爺讓我過來取他的官袍還有冠。順便告訴奶奶一聲,這幾日怕是又要住到官署了,若是需要鋪蓋和歡喜衣裳,到時再讓小的來取,只是要提前準備出來。”
“這些都是小事。”季念然點點頭,又看向流火,“你去把二爺的官袍和冠拿過來,我再問湛盧幾句話。”
流火答應一聲去了,季念然這才正色開口,只是態度里不免帶上了一抹焦急,“宮里來人所為何事?”
湛盧顯然早就預料到季念然會有此一問,他瞄了一眼窗外,才壓低了聲音,神神秘秘地道:“聽說……是昨日寄王世子逃出京了……”
“什么?”季念然要用雙手緊緊捂住嘴,才能防止自己大叫起來。但是即使這樣,這兩個音依然不由自主地泄露出來。她緊緊盯著湛盧,但是顯然湛盧的話并不是玩笑,是事實。“這……這怎么會呢?”
她伸手敲了敲桌面,又勉力強迫自己鎮靜下來,“那皇上和太子的意思……”
如果寄王世子真的已經逃出京城,這件事又已經被皇上和太子知曉,那他們派人過來的目的就無外乎只有兩個,一是懷疑將軍府同寄王世子有勾連,二是需要秦雪歌去調查寄王世子的所在、或是他究竟是如何私逃出京的。
以秦雪歌同太子的關系,以及他在去年大駙馬倒臺一事上的表現而言,就算皇帝懷疑將軍府和寄王世子有勾連,但是太子是絕對不會懷疑秦雪歌同寄王世子有勾連的。
如此說來,皇上和太子派人前來的目的也就一清二楚,毫無疑問是第二個選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