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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妖山，十剎殿。

坐榻之上，衛(wèi)黑山斜斜的靠在上面，這里與他兩百年前離開時并無二致，只是四周顯得更加空曠。

他忽然想起初在妖界闖蕩時，陪在他身邊的，只有酒吞鬼刃。

晝不能停，夜不能寐，時刻要盯緊身邊的每一寸動靜，也曾與他人推心置腹，然最終卻被背叛，在利益面前被人暗算，鋒利的匕首順著x口扎進(jìn)去，鮮血汩汩淌出來。

若非他本t是一座山，沒有心臟，此時早已曝尸荒野，連骨頭渣都被人嚼了去。

也終于想明白，在妖界這樣的地方，想要活下去，并且活得好，只有不斷的殺掉眼前的敵人，直到爬上那至高的位置。

是了，他能成為萬妖之王，腳下壘著的不是別的，正是森森白骨。

他不相信這世上有平白無故的好。

所以，縱使被槐若所救，衛(wèi)黑山心中依舊存著警惕和隔閡。

他生怕對方是留了后手，也怕對方是蓄謀已久，有所圖求。

但他也已盡力表達(dá)出善意。

衛(wèi)黑山用手掌撫一撫腰間的酒吞鬼刃，它仿佛感應(yīng)到什么似的也抖動兩下。

你且看那九重天的上仙們，各個道貌岸然，也不過是見風(fēng)使舵，見到利益如聞到魚腥味兒的貓。

就如同兩百年前貪圖妖脈而卻si在萬妖山上的那些人，再厚重的鎧甲也禁不起時間的摧殘，甚至連白骨，也在這漫長歲月中被風(fēng)化。

倒是那白骨化作養(yǎng)料，沁入泥土，讓上面開出一朵朵荼蘼來。

該結(jié)束了。

衛(wèi)黑山推開殿門一路走出去，右手隨意朝天上一揮，一朵耀眼的山型圖騰登時迸發(fā)在永夜的天空。

仿佛是在說：你們的王，回來了。

自那日后，妖界以往那些打打殺殺爭營奪寨的，幾乎都消停下來。

許是怕衛(wèi)黑山心下不快，觸了他的霉頭，總之，這段時日，妖界倒是安穩(wěn)了不少。

萬妖山上下重新收用一批新妖，巡邏守衛(wèi)，站崗放哨，這才顯得不那么冷清。

這樣的日子一復(fù)一日挨過去，也算是過的極快。

倒是槐若，幾乎每月都往萬妖山上跑，也不空著手來，什么千櫻穗，松苓酒，各種物什換著花樣的送，但往往來上十次衛(wèi)黑山也不見得見她一次。

她也不惱，只是過幾日還接著來。

“你又來了。”山門前的守衛(wèi)見她笑，也忍不住說，“只是妖王仍在閉關(guān)，今日恐怕也沒辦法見你。”

槐若偏頭去看那人，“不要緊。”她又朝正殿大門處望了望，“左不過我前幾日同鬼怪商人那里尋了些大羅金仙釀的大夢三生，想拿給他嘗嘗罷了。”

“嘁，你膽子倒是大。”守衛(wèi)臉se變了變，壓低聲音，“咱們妖王同天界的過節(jié)誰不知道，你還敢拿天界的酒來，不要命了嗎。”

槐若吐吐舌頭，“那又如何，酒是好酒不就得了。”

“罷了罷了，你還是快快走吧，免得被妖王知道廢了你的妖元。”

“怎么，你是在擔(dān)心我么？”槐若打趣他。

這一下問的守衛(wèi)臉立刻紅起來，“哪…哪有…你這小妖，休得亂講。”

“旁的守衛(wèi)都不理我，只有你，每次都愿意同我講上兩句。”末了，又追問，“我叫槐若，你叫什么？”

還沒等守衛(wèi)回答，十剎殿內(nèi)已傳出一道聲音來，“既來了，便進(jìn)來吧。”

雖寥寥幾字，槐若卻聽得分明，飛快朝殿內(nèi)走去，走得急了，也沒聽見守衛(wèi)在后面回答她。

“我…我叫燕赤霞。”

大殿內(nèi)，衛(wèi)黑山仍是斜斜的半倚在榻上，他今日未束發(fā)，黑se的發(fā)絲垂在鬢邊，衣袍半亂，對襟處紐扣也不系，小半個x膛ch11u00的露出來。

“呀！”槐若陡然看見衛(wèi)黑山這幅模樣，羞的忙將頭別過去，“妖王…你…你衣服……”

衛(wèi)黑山卻g嘴笑一笑，“你個小樹妖，還懂得害羞。”

他身旁倒著不少空酒壇，手中還端著半碗酒水，一邊盯著槐若一邊倒入口中。

槐若不禁想反駁，可轉(zhuǎn)過頭來見衛(wèi)黑山雙眼迷離，似有醉意，“你可是醉了？”

“醉？”他嗤笑。

“你知道什么是醉嗎，你醉過嗎。”邊說邊將手中的酒碗噔的扔到旁邊去，發(fā)出清脆的碎裂聲。

“當(dāng)然，我以前剛成妖時，偷喝過人界的酒，入口又甜又綿，忍不住貪多了幾杯，足足睡了三日才醒來。”

衛(wèi)黑山忍不住笑，“區(qū)區(qū)人界的酒，也就只能把你這種小妖喝醉。”

他身t晃三晃，已從榻上起身，徑直向槐若走去，在距離她身t兩寸處停下。

離得太近了，近到槐若覺得周身都是衛(wèi)黑山身上散出的酒氣，近到她甚至能看到他x口0露處皮膚細(xì)小的紋路，近到她聞到這酒氣，都覺得自己醉了。

衛(wèi)黑山抬起手，慢慢朝槐若懷中伸去。

“你…你做什么……

”

槐若心中緊張，卻連向后退兩步的力氣都沒有。

他要做什么？是否要對我不軌？要在這冰冷的大殿？他可會對我溫柔一點？

她索x眼睛緊閉，不敢再去看面前的人，只有一顆妖心，撲通撲通跳得厲害。

“呵。”

衛(wèi)黑山戲謔的看著眼前的小妖。

他平時斷然是沒有這樣的心x去戲弄旁人，今日許是借著醉意吧，竟生出幾分孩童玩念。

手指從她額間劃過，在鼻尖處輕輕彈一下，最終，停留在她懷中的酒壇上。

“不是來送酒的嗎，何故閉眼睛。”

槐若再醒過神來，衛(wèi)黑山已將大夢三生拿過去，打開壇蓋，一gu清純幽香飄出來。

“好酒。”

大夢三生，他一飲而盡。

倒是，當(dāng)真想要醉一場。

相傳這仙酒，即使等閑仙人也不敢多沾染，修為若是不夠，勢必要醉上千年。

只可惜，整整這么大一壇，卻只叫衛(wèi)黑山睡了半個月。

沒人知道衛(wèi)黑山夢到了什么，只是他一醒來，便起身朝人界去。

京城，清盞街上。

原來今日是七月初七，人間的乞巧節(jié)。

衛(wèi)黑山站在樓閣之上，遠(yuǎn)遠(yuǎn)翹著凡人熱鬧嬉戲，心中仍是生不出一絲暖意。

聽說，這一天是凡人男nv們傳遞情愫的日子，連平日里居之高閣的姑娘，也會在夜晚上街來，拜一拜織nv，吃一吃巧果，祈求將來能遇到一位情投意合的人。

衛(wèi)黑山一邊飲酒一邊冷笑，牛郎織nv，那織nv本是某位天帝的孫nv，趁司命天君不注意偷了他的命格書，是貪圖好玩才投胎到凡間過一世去。

遇到牛郎，結(jié)婚生子，只不過是她凡人一世的記憶罷了，等天庭發(fā)現(xiàn)人不見了，尋過來開啟她的仙根記憶，同牛郎那點凡人情誼于織nv而言也不過是一段露水情緣，神仙的壽命那樣長，怎會太過沉溺于與一段凡人的感情。

所謂王母阻攔，牛郎織nv被銀河所隔，每年只能相見一次，不過是人界的文人墨客腦補出來的情節(jié)罷了。

想到這衛(wèi)黑山倒記起幾百年前妖界鬧出的一樁事，一個修煉了幾千年的蛇妖，也是同凡人有了糾葛，為此險些喪了x命，后來被一位得道的和尚鎮(zhèn)壓在塔下，非萬年不得出。

當(dāng)初那一位蛇妖的妹妹，還曾來求他出手相助，只不過這那蛇妖、凡人與和尚前世結(jié)下的因果，不是旁人能cha手的。

同樣是與凡人有了情愫，他們妖，可b那些仙們專一執(zhí)著的多。

飲著酒，忽然被隔壁房間的談話x1引，“趙兄，五日后可是月下樓一年一度的花魁之爭，你我可得去湊湊熱鬧啊。”

“一定一定，這雖說是花魁之爭，但能參加的每一個莫不是詩詞歌賦琴棋書畫樣樣jg通，實在值得一觀啊。”

“我至今還記得鶯花姑娘舞的一曲《綠腰》，那身段，那腰肢…嘖嘖。”

“我倒覺得，這次，新來的小倩姑娘倒有可能奪得花魁之位，這半年來，她的人氣可是船高水漲，據(jù)有幸目睹過她容貌的人說，那才真是天人之姿啊。”

花魁之爭，衛(wèi)黑山心中默念，聽起來倒是有趣。

怪不得仙也好，妖也罷，都喜往人界跑，這凡人的生活，果然b別處有意思的多。

路邊小攤旁，兩位nv子正對著一眾小泥偶挑來選去。

“小倩姐姐，你看，這尊磨喝樂，荷葉藕衣，實在可ai。”紅衣nv子將泥偶捧在手心，“我便要這個了，只求它能佑我覓見良人。”

又轉(zhuǎn)過頭去問，“小倩姐姐，你真的不選一個嗎，圖個吉利也好啊。”

“罷啦。”被喚小倩的白衫nv子輕聲回拒，她仿佛察覺到什么似的，轉(zhuǎn)頭看了看四周，不知怎么的，她剛剛有一種被人窺探的感覺。“你若挑好，我們便走吧，回的晚了，張媽媽要著急的。”

說完，又朝衛(wèi)黑山所處的方向看了看，這才轉(zhuǎn)身離去。

兩人走后不久，旁邊黑暗處，一道人影忽然出現(xiàn)。

正是衛(wèi)黑山。

他拿起剛才兩人挑選的泥偶，隨意在手中把玩，她的容貌倒是沒變，還同上一世一樣，只不過這x子倒是清冷了不少，上一世，她可是個活潑開朗的。

想起上一世的她，衛(wèi)黑山萬年冷漠的臉上竟也浮現(xiàn)出一點點柔和。

他們的緣分，倒還是因為槐若小妖那一壇酒。

大夢三生啊。

節(jié)。

是夜，濃的化不開的黑暗似粘稠的墨汁，襯的空氣愈發(fā)冰冷。

奈河距萬妖山尚不算近，衛(wèi)黑山攜著聶小倩，竟將這路上時間縮短了一倍不止。

他真正紅了眼，霎時暴怒，從喉嚨發(fā)出憤怒的嘶吼，酒吞鬼刃脫離手中，穩(wěn)穩(wěn)cha入窮奇的心臟。

他恨。

若一開始便這么g脆，也不至于叫聶小倩受傷。

感受著懷中

的nv人呼x1越來越慢，身t越來越冰涼，他的心也漸漸沉下去。

他不想失去她，他不準(zhǔn)她si去。

他是高高在上的妖王啊，怎么竟無能到，連心ai的nv人也護不了。

回到萬妖山，后廣場上，已設(shè)好了祭臺。

這是燕赤霞jg心布置的，祭臺表面篆刻復(fù)雜符文，周圍七面銅鏡剛好將月光全部反s到祭臺中央。

集妖界天地之氣運，以月光為引，衛(wèi)黑山的妖元為媒介。

原本是為聶小倩重塑yan壽用的。

衛(wèi)黑山穩(wěn)住氣息，將懷中抱著的聶小倩仔細(xì)放下，讓她平躺在祭臺正中央的軟墊上。

月光的映s下，聶小倩閉著眼睛，臉上血w已被擦拭過，若不是x口處那道被貫穿的傷和已經(jīng)冰涼的身t，還叫人以為是睡著了。

衛(wèi)黑山俯下身，捋一捋她額前的發(fā)絲，“別擔(dān)心，很快就好了。”

他手指撫上面前那飽滿冰涼的紅唇，“很快，你便會像以往一樣，這一切，不過是夢一場。”

“妖王，”燕赤霞匆匆趕來，“小倩姑娘她……”

衛(wèi)黑山已在祭臺旁盤腿坐下，調(diào)理內(nèi)息，“幫我護法。”

“你瘋了？”

遠(yuǎn)處閃過一道綠衫身影，靜靜的站在衛(wèi)黑山對面。

槐若一臉怒se，牙齒咬得作響，“她已si透了，你還要如何救她？”

見衛(wèi)黑山置若罔聞，她手中藤蔓似的鞭子啪的甩到地上，發(fā)出清冽響聲，“衛(wèi)黑山！為了救這個nv人，你竟要把畢生妖元渡給她，她會成為妖王，可你卻會淪成一個廢人，當(dāng)真值得？”

“槐若…”燕赤霞試圖阻止她繼續(xù)說下去，可最終只是張了張嘴。

她眼角有淚，“你可不僅僅屬于她一人，你肩上還擔(dān)著整個妖界的責(zé)任，你要舍命救她，便是置妖界于不顧了？”

“呵。”衛(wèi)黑山終于睜開眼，他盯著槐若，“我守了妖界百萬年，也該為自己自私一回。”

“槐若，這樣冗長的時光，我只是想找個人陪我一起。”

“我有什么錯？”

槐若無言，她怒氣沖沖，拂袖而去，“我只恨，當(dāng)初不該救你。”

他望著槐若離去的身影，難得溫柔地笑一笑，又看了看祭臺上的聶小倩，輕聲說道：“我只想她活著。”

如今，他終于明白，ai一個人，原來是可以做到這個地步的。

倒是有些理解幾百年前那條為了凡人男子水漫金山的白蛇了。

雙手置于x前，一枚淡銀se圓球自t內(nèi)飛出，衛(wèi)黑山額頭已沁處薄薄一層汗，x腹處傳來劇痛，畢生的修為全部在這枚妖元中，斷筋削骨，是何等的痛。

然而衛(wèi)黑山?jīng)]有一絲猶豫，引著那銀se圓球慢慢落向聶小倩，融進(jìn)她的額間。

看似輕描淡寫，卻只有衛(wèi)黑山自己知道，在妖元進(jìn)入她t內(nèi)的一霎，他已被反噬，五臟六腑盡數(shù)被絞碎，連呼x1都覺得困難。

在月光的沐浴下，聶小倩全身都散發(fā)著淡銀se光芒，衛(wèi)黑山明白，不出一日，她便能將妖元盡數(shù)x1收，重新活過來。

“妖王，你可還好？”

燕赤霞握著方戟站在一旁，他十分緊張，手握的用力，掌心沁出許多汗來。

見衛(wèi)黑山力氣全無，他才慢慢踱步過來，“我?guī)湍恪！?

手扶上衛(wèi)黑山的同時，一個冰涼的東西順著x口直直的刺了進(jìn)去。

衛(wèi)黑山只覺得x口冰涼，低頭看過去，那方戟的尖端已深入t內(nèi)，濃稠的血漿順著傷口流了一地。

他看著眼前的燕赤霞，想要將酒吞鬼刃握住，卻最終栽倒在地上。

到底，還是被算計了啊。

……

再醒來時，衛(wèi)黑山身上已被五花大綁，那繩索奇特，貼在身上，皮r0u似時時被炭烤。

“醒了？”一道身影出現(xiàn)，“那是太清道德天尊專門煉制的捆妖索，你掙不開的。”

驚詫在衛(wèi)黑山眼中不過出現(xiàn)一瞬就化作煙灰，他合上眼，不再看她。

“若不是小倩設(shè)計喪命騙取妖元，我自問并沒有這番本事能將你拿住。”

燕赤霞嘲笑兩聲，手中將那枚淡銀se圓球拋來拋去，”想不到堂堂萬妖之王動了凡心，竟也會變得這般愚蠢。“

見衛(wèi)黑山不為所動，他也不惱，“都說妖界眾人驍勇有余謀略不足，今日一見果然如此，否則怎的連妖王都不知，這世間還有奪舍這門妙訣。”

“我知你當(dāng)初收用我時也曾反復(fù)探查，只是你怎么會知曉，我這r0u身，妖元，皆是奪來的，唯一絲神識有異。”

末了，又故意補充，“小倩，原是天界的仙nv，不過奉旨前來g引你，妖王啊，你可知，從大夢三生那壇酒開始，一切便都是一場局，我化作商人賣給槐若一壇酒，聶小倩借機入了你的夢，只是沒想到一切都那么順利啊。”

衛(wèi)黑山臉se蒼白，猛地睜開眼盯住聶小倩，仿佛要將

她看得透徹。

這張臉，這個人。

他腦海中不可遏制的涌出往日那些記憶來，如今只覺得諷刺。

原來從那壇酒開始，一切便都是一場y謀。

到底是她入了他的夢，還是他入了她的局。

聶小倩臉se微白，“衛(wèi)黑山，只要你肯交出妖脈，天界不會傷害無辜。”

衛(wèi)黑山冷笑，天界那幫人，虛與委蛇，這種鬼話，哄傻子罷了。

況且，要他交出妖脈，也是交出自己的x命了。

“若我執(zhí)意不交呢。”

聶小倩有一瞬間的遲疑，還是咬咬牙，“你n殺無辜，殘害生靈，罪大惡極，我身為天界之人，必然不會姑息，且你已妖元盡失，身受重傷，還是乖乖配合吧，別再抵抗了…”

她一臉淡漠，同從前那個依偎在自己懷里嫣然巧笑的聶小倩判若兩人。

衛(wèi)黑山很想問一問，那些耳鬢廝磨的日子，到底有沒有一分真？

但到底還是沒問出口，只是嘆了嘆氣，罷了，罷了。

“如你所愿。”

他經(jīng)脈逆轉(zhuǎn)，用盡最后一絲力氣，將t內(nèi)僅存的妖氣匯攏，指引它們狠狠在臟腑爆開。

聶小倩眼看著衛(wèi)黑山在她眼前自爆，周身破碎，有五彩光芒從t內(nèi)炸散，美得如同以前兩人跑到人界時看得煙花一般絢爛。

原本他同妖脈便是一t的，自爆本t，便也是將妖脈擊碎成數(shù)片，最終，這些碎片會慢慢融進(jìn)妖界的天地角落。

而世間，也再無衛(wèi)黑山。

幾百年后。

如意鎮(zhèn)上，一個書生打扮的人正背著書笈趕路。

寧采臣原是南山鎮(zhèn)的書生，因為家中窮困，不得已替鎮(zhèn)上日和茶樓的王老板到郭北縣收賬。

那原就是一筆十有要不回的款子，陳年舊賬，連債主是否還健在都不得而知，但其他人都欺他是書生，年紀(jì)輕，便將這費力不討好的差事交給他做。

南山鎮(zhèn)距離郭北縣實在不近，可臨行前寧采臣只領(lǐng)到五十文錢當(dāng)做盤纏。

縱使他一個讀書人，不講吃穿住宿，可才走到如意鎮(zhèn)，五十文銅板已所剩無幾。

吃罷了最后一個饅頭，寧采臣決定向當(dāng)?shù)厝舜蚵犚幌陆罚駝t，還沒等要到賬，他先被餓si了。

“去郭北縣？”賣茶葉蛋的老翁捋了捋胡須，“若是走官道，還需要三天時間。”

一旁賣豬r0u的壯漢聽得兩句，也湊過來，“誒我說小兄弟，我給你指條近路啊？”

那老翁眉頭緊皺，“你要害si他不成？”

“你這老頭子，膽子小的很，他若是害怕，不走便是，我不過是好心告知。”

兩人說的激烈，寧采臣倒是聽進(jìn)了心里去，不慌不忙的朝對方行了個禮，“二位，在下確實急切要到郭北縣去，如有近路，還望指點一二。”

“不是我不愿告訴你啊。”老翁嘆了口氣，“原本從咱們?nèi)缫怄?zhèn)到郭北縣，穿過一座林子便可省去兩天的腳程，只是此間傳聞那林子甚至詭異，許多人進(jìn)去了都沒再出來，不歸不歸，無人歸去，所以又得了個不歸林的名字，如今，幾乎已經(jīng)無人再去走那條路了。”

“可我聽說，那林子里可藏著許多美yannv鬼，若是能與她們yu一番，si也值得了。”

聽見壯漢胡說，那老翁又斥道，“你若想送si便去，可別拉上這傻書生。”

但見寧采臣心意已決，老翁只得做罷，利落的從面前鍋中取出兩枚茶葉蛋，“拿著吧，路上吃，萬一出了事，好歹別做個餓si鬼。”

寧采臣0著空空如也的口袋擺了擺手。

“先賒著，你若有命，等從郭北縣回來再給我吧。”

老翁這樣說，寧采臣才接過來，將茶葉蛋妥帖放入懷中。

順著壯漢指的方向一路向東，不多時，便進(jìn)了一方林子。

這林間樹叢茂盛，個頂個參天長去，樹冠層疊挨在一起，仔細(xì)聽，竟連個鳥叫也沒有。

但他畢竟是個讀圣賢書的學(xué)子，子不語怪力亂神，心中尚存了幾分孤傲，這一路下來倒也相安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