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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的清晨,路邊草叢里上還留著昨日暴雨過后的痕跡,葉子上露珠不斷滴露,空氣里還透著泥土的腥氣,在驅車趕到一日的路后,乘著余暉,郁家眾人終于到了上淮城。
上淮是魏國皇都,街道處處精致典雅,樓閣亭廊繁立,其書香氣乃是魏國之最,便是街頭幼兒都能搖頭晃腦的說上幾句典故,闊論那書院林立的學子們,信手捏來,幾步成詩端的是不足為奇。
當年郁桂舟能脫穎而出,可謂是天時地利占了泰半,若非那次案卷于他有利,單憑學識,恐怕是落得過無人問津的地步,遙想當年在這上淮城里,步步廝殺,一步一謹慎,刻苦讀書,其艱辛非外人道也。
此刻,他站在這上淮繁榮的街道上,看著四周的吆喝、討價還價,在倉皇間得了圣諭去往亡山,那期間的奔波,迷惘,堅定,心口徒然升起了一陣豪情壯志。
他回來了!
“爹,這便是咱們的府邸嗎?”小糯米扯了扯他的袖子,指著前方龍飛鳳舞的門匾:郁府問他道。
郁桂舟在那不羈的字體上劃過,含笑點頭:“是啊,這里以后就是糯米的家了。”
郁府,是陛下賜下,而那塊匾額也是圣上親自所寫,可見他對郁桂舟這個臣子的看中和倚重,這座府邸,曾是某位王爺的宅邸,如今被賜予立了奇功的臣子。
合情合理是吧?
“走吧,進去。”一手牽著糯米,郁桂舟在謝榮另一邊,看她抱著小閨女,旁邊,郁竹姐妹扶著郁老祖夫妻,在郁當家大刀闊斧下,一家人邁入了這棟繁華的府邸。
作者有話要說: 蔡大人是一個卒,
俗稱馬前卒。
從下一章開始,又要燒我的腦了。
第174章 桃李滿天下3
郁家府邸坐落在內城東街, 其府規格龐大, 里邊一步一景,布置得典雅貴氣, 華麗端莊, 名花異草無數,更有湖泊廊橋,亭臺樓閣,那湖泊中央荷花正欲含苞待放,粉粉嫩嫩的立在荷葉下,零星的點綴其中,當真是別有一番意味。
回府安排妥當后, 待第二日, 郁桂舟早早便穿上了朝服,收拾妥當的入了宮里去謝恩,他選的日子不錯, 正逢今日沒有早朝, 不過堪堪在明正宮等候了片刻, 數年前見過的那位侍監便走了出來,招呼他進去:“郁大人, 陛下這會正得空,讓奴領你過去,請隨老奴來。”
郁桂舟早非吳下阿蒙,當年還只猜測這不過是宮中一位有品級的太監,如今早早回過了味兒, 領悟過來這位非是一般有品級的太監,而是跟隨陛下幾十載的大總管來福。
他不敢托大,客氣道:“勞煩來福公公了,公公請。”
來福總管也不推遲,只意味深長的看了他一眼,邊帶他往里走,邊感嘆了句:“郁大人還是一如既往的聰慧。”
是啊,聰慧?
若非他敢闖,敢用頭腦,又豈會有今日的成就,又豈會有今日的多年再見?
嘴角帶了兩分苦笑,郁桂舟卻微微垂了頭,道:“公公過獎了。”
到了書房門口,來福總管卻不進去,只在門口朝郁桂舟抬了抬手,郁桂舟心里頓時有了些猜測,微微額首,便一步一階抬步走了進去,而后,書房門悄無聲息的合攏了。
門被合攏的聲音絲毫沒有讓郁桂舟的腳步有所停頓,他筆直的朝前走,在魏君銳利的打量下,凸自鎮定的走到了案下,施了個大禮,叩拜:“臣亡山知府郁桂舟特向吾皇復命!”
魏君并沒有和顏悅色的喊他起身,只目光如炬仿佛要把這位當年隨意丟棄出去的臣子看個清楚,分個清楚,好半晌才沉吟著開口:“愛卿起來吧。”
“是!”郁桂舟一板一眼的動作,收斂了臉色所有表情,只恰到好處的露出一點感激。
魏君手指在案上敲打了幾下,突然轉了語氣:“愛卿這些年在亡山的表現朕都看在眼里,端的是天縱奇才,這么多年都無人達成的事兒偏偏你做到了,辦成了,如今亡山一片風調雨順,愛卿是在是功不可沒,若是愛卿有何心愿未達成,不妨說說,本君賞你一個心滿意足如何?”
郁桂舟沒有因為魏君的突然轉變而有所放松,只臉上適當的露出一點笑意,連眼里都沾染了微笑,搖頭道:“回陛下,臣無甚不滿足的。”
哪知魏君卻突然沉了臉:“當真?”
都說君王之怒,翻臉無情,郁桂舟就算早有心理準備,但此時面對一言不合便隱隱有發怒的魏君,心里還是顫了顫,面上露出了點驚惶,但隨即又冷靜下來,抬手施禮:“陛下息怒,微臣感念陛下恩德,從不敢忘懷,如今達成我皇之命,也不過是不負囑托罷了,萬不敢再奢求更多。”
被這一番恭維,魏君難看的臉色才好了幾分,但語氣里還是帶著些質問:“朕的命令你完成得很好,如今便是再賞賜你一番,愛卿又何必推辭?”
“陛下有所不知,”郁桂舟便語帶了三分訴說之意,道:“都說寒窗十年苦讀,為的是出人頭地,有朝一日入殿堂、進內閣,為百姓伸冤,為大魏盡我心我力,陛下在臣不過恰讀完書的時候給了臣一份潑天富貴,讓臣不用一步一步的奮斗幾十年到如今,而今,臣又有何顏面再讓陛下嘉賞呢?”
青年身姿挺拔,仿佛再說,讀書人錚錚鐵骨,一是一,二是二,不屑于在拿旁的不屬于自己的東西。
哼,書呆子!
魏君剛暗哼了聲,便見那方才還大義凜然的青年突然笑得討好的看著他:“陛下若要賞微臣,不若便把給臣的賞賜落到臣的家眷頭上吧?”
魏君抿了唇,突然有些不想說話。
郁桂舟卻又繼續說了起來:“微臣這些年能安安心心在外,多虧了家里家眷們的幫襯,否則若是三心二意了,恐怕得多花費不少時日才是,都說家有賢妻老者,如有定海神針,當真是不假。”
“定海神針?”魏君喃喃道,不知這是何,但不妨礙他突然笑得和氣起來:“愛卿啊,你說你家有賢妻,不如朕給你賞賜兩個美人,朕聽聞你家中只有兩個幼子,著實太少了些,帶兩個美人回去也好開枝散葉才是。”
兩個還少?郁桂舟苦笑不已:“陛下又調侃臣了,美人再美,那也只能遠遠欣賞而不能攬入懷里左擁右抱,否則,臣又怎對得起操勞了多年的妻室?”
魏君似笑非笑的看著他:“你不是說你家中妻子賢惠?”
擺明了是不信,這天下男人,有誰敢說自己不愛美色,這郁大人年紀輕輕,正是身強力壯之時,出生農家,苦讀十年,一朝得志,不愛權、不愛色,那他的心思可真是藏得深吶。
“陛下!”郁桂舟正色著臉,道:“做妻子的賢惠,并非我們男子就要利用旁人的賢惠去達成自己左擁右抱的想法,生為男子應當頂天立地,有所謂而有所不為,君子坦蕩蕩,非是要坐懷不亂,而是有節制的控制好自己,來回報做妻子對當夫君的一片心意,只有兩兩真心真意,才對得起我們自己,美色罷了,欣賞夠了已足以。”
“有所謂而有所不為?”魏君明顯被這句話給觸動。
郁桂舟點頭:“不錯,臣在年幼苦讀之時,曾見書中描述過許多家破人亡,含恨分離的書寫,為征戰、為情、為利,所以才會有感而發引奏笑江湖一曲,人生在世不過短短數十載,而我們要做的事很多,臣想無愧于天、無愧于地,臣想見我大魏繁榮富強,無人可犯,臣想見我家族繁盛,子嗣出息,臣愿所有的人都幸福安康,臣多想就這樣沉醉千年。”
魏君眼眸閃動。
出了明正宮,郁桂舟被外頭突來的清風一吹,頓時背脊一片涼意。
原來在這不知不覺間,他竟已緊張到濕透了背心。<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