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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首沒好氣兒的看著他:“你來做何?”
這院子里原本有一個陽奉陰違的就罷了,這兒又來一個, 見到他,院首不由得就想起了從前付舉人如同郁桂舟這般大時,也是老愛把他的話給拂過。
兒子如此,收的弟子也如此,院首一把捂著胸口:“你們兩個,都是來氣我的吧?”
“劣徒不敢。”
“兒子不敢。”
郁桂舟和付舉人忙道。
院首嘴角一抽。還說不敢,連話都同時出口,他著實不想再看見這二人,一甩袖,一揮手,把人趕了出去。
只是臨了又添上了一句,讓郁桂舟往后每日去他跟前兒報道,以往學了兩個時辰想來是太過寬裕,如今就學上兩個時辰,下半晌就在竹屋里默寫他講的學,悟出自己的理。
出了竹屋,付舉人頗有些幸災樂禍的拍了拍郁桂舟的肩膀:“恭喜你了小師弟,我可是頭回見我爹拼著一把老骨頭也要教導于人的。”
郁桂舟肩并肩跟著他出去,一路沉默著到了分岔路,才回以一句:“彼此彼此,師弟如今走過的路,想來不過是師兄曾經吃過的苦吧?”
“嘿,你小子!”付舉人一下樂了。
果然不愧是他曾經看中的徒弟人選,就是聰慧。
如今走過的路,曾經吃過的苦,的確如此。
經過前半年的府學考核和邀月樓的比試,郁桂舟在府學一眾學子當中也算名氣不小,這一路走來,就有不少學子跟他攀談起來,多是問他一些關于算學的事兒,也有不少人看過他們編著的風雅之道書籍,如今已是摸到了門檻,特意道謝一番。
郁桂舟一一回過,好一會才到了蘭院。
樹下石桌邊,也不知姚未講了什么,惹得白暉和施越東都開懷大笑起來,見到他,一腳翹腿踩在石凳上的姚未還招了招手:“郁兄,快過來。”
郁桂舟走近他們:“怎么了這是?”
白暉噗嗤一聲笑道:“還能有什么,不過是姚公子又在吹噓他有多神勇,還說自己在千軍萬馬里頭面不改色,絲毫不懼那高頭大馬和銳利的兵器。”
“什么是吹噓啊?”姚未就不滿了,他在石桌上盤子里抓了個黃橙橙的橘子,剝開后給郁桂舟和施越東一人分了幾掰,剩下的啊嗚一口往嘴里塞,等吞下肚,還得意的揚著頭看著白暉:“不是告訴你白老三,若是換作是你,恐怕你早就娘們唧唧的軟在地上了,本公子那可是連腿都沒軟過的人!”
如今回想起來,姚未不免覺得自己當時真乃天生神勇之人。
白暉也學著他的樣子,摸了個橘子,慢悠悠的剝開,一舉一動優雅端莊,嘴里還不忘打擊:“那千米之外的營地一共都不足萬人,哪來的甚千軍萬馬,你不是吹噓是何?”
“比喻你懂不懂?”
“不懂。”
“你!”姚未已經不想理他了,側身跟郁桂舟聊了起來:“郁兄,院首可是又罰你了?”
郁桂舟搖頭:“并未,只是以后整日都要待在竹屋那邊了。”
“太凄慘了。”姚未看了看白、施二人,對比一番不免同情起來。
郁桂舟但笑不語,他倒覺得無妨,左右該做的也做了,如今能好生靜下來讀讀書也是不錯的,再則院首學識非普通先生能比,跟在他身邊,對自己的見解大有裨益。
就在昨日,他還特意去城西瞧了瞧郁婉母女,如今沒了那城西的惡霸,沒了那要收刮老百姓民脂民膏的貪官污吏,城西一片安寧了不少,不過這些并非長久之計,只要有人的地方總會滋生出是是非非,沒了那收取銀錢的惡霸,久而久之,也會有別的欺負老百姓的惡霸滋生出來。
為此,郁桂舟等人在去見姚大人時,還特意說了這一茬,好在姚大人心里自有主意,已經在著手安排從那老百姓里邊挑選幾個可靠之人,如同普通村落一般,上有村長管事,效仿這般,讓老百姓有個主事的人,不至于人口混雜,群龍無首導致新的惡霸之流產生。
劉家一門,證據確鑿,人贓并獲,判了一家老小流放千里,從前依附著劉家做個惡的,案罪情輕重處罰,或沒收了家產,至于那從犯陳文書夫妻、城西的惡霸之流,則沒收其家產,打了五十大棍,攆出了渝州。
至于那讓人震驚的劉秀,其主謀原是她,奈何劉主薄在知道劉秀此舉的前因后果后,更是為其遮掩,方便她大勢斂財,也從從犯變成了共犯。
若非他們破案有功,事后,姚大人也不會給他們說出了劉家人此舉的目的。斂財為真,但其目的不過是為了助遠在襄州封地的陳王招兵買馬,而劉秀,對陳王早就存了愛意,陳王更是答應,若他有了足夠的實力,定然會迎她過門,做他的王妃。
劉家人為了一個王妃夢,最終卻把自己給搭了進去。
相反,此前誓言旦旦的陳王殿下,在劉家出事后,卻迅速的撇清了干系,還在襄州境內尋了一門世家女做填房。
姚大人說起陳王之時,郁桂舟最初只覺得微微有些耳熟,過后一想,這不就是當初郁家大房被爆出私鹽案后,讓郁家成了眾矢之的的那位王爺嗎,這一手過河拆橋在快十年后依然玩得爐火純青,不可小覷。
再說那劉秀,那般秀美的小姑娘,親爹又是渝州城的主薄,要嫁哪種男子嫁不得,偏偏挑上了一個年紀都足夠當她爹的老男人。
一個空頭王妃的名,比自己一生的幸福都要重要嗎?
這些郁桂舟不得而知,或許只有劉秀本人才明白她到底悔不悔,為了一個老男人,賠上整個劉家,該不該?
“對了,郁兄上回說的琴譜精要我倒是覺得可行,”白暉慢條斯理的說道,手里還捏著一個圓乎乎、幾乎整整齊齊的橘子殼,堪稱完好無損。
他說的是上回郁桂舟從付舉人那兒得了世家琴道精髓后,回來捉摸了一番與他們商量,是否要在那風雅之道的基礎上,在添一些,當時忙著城西那事兒,這頭也沒顧得上,如今想來,這也是必然的。
基礎永遠是基礎,永遠也不能代替精髓,他們雖然沒有精髓,但完全可以把比基礎更高一層的東西放上去,比如琴道,彈奏要如何彈,音律之間該如何把握,添上一些他們總結的一小部分,拿出來分享分享,或者切磋一番不是更好?再則,既然選了這一條船,都踏出了這一步,何必還藏藏躲躲的呢,這樣跟世家又有何區別?
施越東抽空看了一會書,點頭:“我附議。”
姚未翹著腿:“我自然是沒問題的。”
“行,那既然都沒問題,”郁桂舟征詢著幾人的意見:“那咱們這次就命名為《某某精要嗎》或是概述?”
三人一頓,臉上都似笑非笑的,同時說道:“還是概述吧。”總覺得還沒到那精要的時候。
接下來數日,四人又把風雅之道書籍歸納了一遍,在原本的基礎上加了不少實用重點的勾勒編著成書籍,給白家送了過去,沒幾日,白家就拓印了不少,擱在了浮云齋里頭,渝州的學子們率先體會到了驚喜,更是把郁桂舟四人的名聲送到了頂點。
院首得知后,又是一頓訓斥,斥責幾人身為府學弟子,竟然絲毫不考慮把書籍先放在藏書閣中,好在他們有準備,在白家的浮云齋準備上架之時,也備了一套放進了藏書閣中,這才讓院首稍稍滿意。
就此,諸事皆告了一段落,如同所有學子一般,蘭院四人也恢復了素日作息,聽講,讀書,論道。<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