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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未嘿嘿一笑, 一屁股坐了下去, 翹著腿在椅上抖了兩下,才帶著點難以言說的味道開口:“新上任的兩位文書,都是從下頭調上來的,可他們兩位,最年輕的一位也已是不惑之年了。”
所以,依著陳文書的年紀,外頭的人才喊了秦月這個不過二十好幾的女子一聲嬸兒。
“這又有何問題?”白暉不解, 世間男子比女子大這般多并非少見, 有權有勢的男子古稀之年了依然能娶到貌美如花的閨女,他搖搖頭,點了點那張紙條上寫的:“在我看來, 只有這句從某家府里出來的奴婢一句才堪堪透露出了一些這陳嬸子確實有些不同。”
施越東卻道:“我倒覺得那位陳文書有問題, 這位陳嬸既然這般賢惠, 自然也是個溫柔和藹的人,說不得是被人脅迫呢?”
女子一旦嫁了人, 自然一切都聽從夫家的意思了。
姚未摸了摸腦袋,看著兩個人:“你們說得好像都有些道理,現在到底誰有問題?”
“許是都有問題,”郁桂舟接口,在三人看過來的目光這般說道:“那位陳嬸行蹤詭異, 且她每日在家伺候一家大小,她這般異常難道家里就無人發覺?”
陳嬸又不會飛檐走壁,而是偷偷摸摸走的后門,這陳家一個出了個文書,又有一大家子住在一塊,無論誰做些什么都瞞不過去的。
若是她使計瞞過了陳家人,但一日兩日,年復一年的,必然不能長久下去,俗話說,只有千日做賊的,沒有千日防賊的,同理,哪怕陳嬸是一人作案,也必然會想法子把陳家人都拉上船。
“好啊,這個陳春,看著老老實實的,心里居然一肚子壞水!”姚未連連點頭,更是怒不可揭:“你們不知道,上回罷免了兩個文書,后來替補這兩位,是在檔案里翻閱了不少考校批語才指定這二人的。”
新上的人,自然要把那身家調查清楚才行,這二人正是因為身家清白,又無跟別的官吏有過往來,且行事作風也良好,這才被姚大人看中,調了過來,沒想到,都這樣小心謹慎了,還是有釘子混了進來。
若非郁桂舟說起了城西之事,他們又一路調查過來,姚未實是不能想象,當覺得滿府衙都是自己人時,又有多少是心懷鬼胎,是別人手中的棋子!
若是任由他們蹦跶,這一顆小小的棋子有時候也是會要人命的!
“姚兄莫急,”郁桂舟道:“當務之急是緊緊的盯著他們的動靜,不能打草驚蛇,跟著他們查清楚轉運臟物的地點,把陳嬸上頭的那位給逮出來,只要能確定幕后主謀者,這些人在一個個抓來審問也不遲,到時,自然一目了然。”
“郁兄說的有理。”施越東也贊同他這話。
白暉攤攤手:“我沒意見。”
姚未噗呲一聲笑了出來:“既然你們都覺得如是,我自當從命吶,你們放心,我一定讓人把他們給盯緊了,連一只麻雀都不放過!”
說到這兒,他突然話題一轉,語氣變得微微驚訝,頗有些稀奇一般的跟他們講道:“這回回去,我還聽我爹提起了一樁奇事兒,上回咱們不是破了城外那慧覺寺的案子嗎,我爹還特意寫了奏折上去給咱們請表?”
郁顧舟當下心里一個咯噔。
卻聽耳畔白暉問了一句:“然后呢?”
姚未一下子垮了臉色:“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這種事兒按理早應該批下來了,可到現在還沒個影子,我爹寫信去問上頭,上頭的人先時還滿口應了下來,說這沒甚問題,可突然就沒音了,前些日子又突然模模糊糊的提起說,上頭語氣已經松動了,不出所料,那請折再過月余就能到手里了,你們說這奇怪不奇怪?”
說完,他還搖搖頭。
“這倒是奇怪了。”白暉微微蹙起了眉頭,不過是一道請折罷了,又不用下圣旨,且還是用姚大人的功勞給換的,還有甚理由不同意的?
再則,他白暉怎么說也是白家子弟,是天子母族,雖說是旁枝,但只要他姓白,就不會被人給無故打壓。
莫非……
“是因我之過。”郁桂舟淡淡打斷了白暉的沉思,嘴邊溢出一縷苦笑。
“郁兄,”施越東疑惑的看著他。
郁桂舟抬頭,在他們身上看了過去,微微側著頭,眼里逐漸放虛:“想聽故事嗎,一個關于官位厚祿、財產累族的故事。”
沒等他們回話,他就幽幽的開始講道:“從前,有一個家族,他們不分嫡旁,共有三支,大房得以高中,投身官場,舉家搬遷;二房子弟單薄,無甚出息,就著祖宅度日;三房醉心學術,在淮南教導子弟,不想有一日風波乍起……就這樣,他們自此分崩離析,各自漂浮,有一日,二房的孫子輩里,有一人竟考取了童生,考取了秀才,如今還在府學里讀書。”
姚未等人心里都驚起了幾個浪花,沉默不語。
好半晌,最先回神的姚未一臉感嘆:“郁兄,這人就是你吧?”
郁桂舟點頭。
姚未還是掛著一臉的感嘆道:“年幼的稚子目睹了家里從繁榮到落敗,在流放的過程里又眼睜睜看著親眷在洪流之中各奔東西,至此,一場大病竟遺忘了所有,若干年后,這位稚兒為了重新改換門庭,發奮讀書,終于考取了童生,又在院試里與諸人斗智斗勇,在數千人里脫穎而出,奪得了第一名,郁兄,你這故事,實在太感人了,若是寫成話本子得感染多少人落淚啊?”
……
話本子害人不淺!
“難為郁兄你了。”白暉這才明白為何郁桂舟給他的感覺是忙,很忙,非常忙。
他把所有的時辰都給安排得妥妥當當的,竭力的吸取著各種學識,又要謀劃怎么讓身上所背負的壓力減輕,讓郁家擺脫那樣一宗罪,費了無數心血,明明比他還小一些,卻已經走了那般多崎嶇的路了。
郁桂舟淡笑:“談不上為難的,”他看著身邊三人,有些歉意:“只要你們別怪我拖后腿就罷了。”
施越東一針見血的指出:“姚兄不是說再過月余請折就能下來了?”
既然這請折下來了,這說明了什么?
說明上頭已經對郁桂舟家里的事兒睜只眼閉只眼,不打算把過錯牽到他頭上了。
“對哦,”姚未轉頭對郁桂舟笑道:“郁兄,看來上頭已經不追究了。”
“你們想的太樂觀了,”郁桂舟苦笑著朝白暉看了一眼:“是吧,白兄?”
白暉一巴掌拍在他肩上,安慰道:“郁兄,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你既然已經走到一了,還怕后面沒有二、三,持之以恒啊。”
其實他們都明白,之所以上頭松動,不過是因為后來因著那白家書籍的原因,他們挖世家墻角,站到了皇帝一頭,賣了個好,自然得了個實惠。
“事兒都商定了,我得去補個覺了,”吃飽喝足,姚未早就來了困意,要不是郁桂舟的故事太過精彩,只怕他早倒下了。
沒辦法,近些日子太過興奮,一直處于要抓壞蛋的大俠里出不來,每日腦子都是飛檐走壁、素手指點千里等等畫面。
等他打著哈欠進了屋,郁桂舟三人則把石桌上的盤子收拾了,一一回了屋。
在他們做下安排的同時,同時在花坊街里的陳嬸正與陳文書說著話:“那頭的東西已經裝好了,就等著運走,你看看你幾時有空?”
陳文書年近不惑,長得方正端莊,乍一看,就是十分老實的模樣,只此時他撇著嘴,眼里帶著幾分不耐,倒顯出幾分不同:“急什么,你忙里忙外又得到了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