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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桂舟點頭稱是。連一向只把神思沉浸在書本里的施越東聽到這兒都忍不住說了一聲:“此事要理清楚恐有難度。”
“難什么難!”姚未不在意的擺擺手。
在這渝州城內,只要他爹還是最大那個,其他人在怎么蹦跶也是跳不出手心的,這種事以前沒碰到就算了,如今既然知道了,當然不能就這樣放過。
收無知百姓的銀錢,這種事兒連他姚公子都沒做過,到底誰竟敢做事比他這個渝州第一敗家子還出格?
簡直不把他姚公子放在眼里!
“不,”郁桂舟搖頭:“此事必然不簡單。”
能瞞天過海這些年手腕必然不可小覷,再則,他們這些公子哥就算不愛去混雜的貧民巷子里轉悠,但府衙內下九流的不少人也是住那一片的,難道這些人就一丁點沒察覺?
“你以為你姚公子振臂一揮就能有無數(shù)人響應你?”白暉白了一眼,毫不客氣的戳穿:“姚大人雖穩(wěn)坐府衙,但下面的人欺上瞞下,串通一氣也能遮住他的雙眼,再則,這些人在府城經營多年,手段心性必然狠辣,一個不好,說不定就能讓他們狗急跳墻。”
就連上次慧覺寺的案子,他們沒插手之前,也是始終查不出來,可就憑著他們幾個未辦過一次案子的幾名學子出城一趟都能發(fā)現(xiàn)點蛛絲馬跡,整個府衙那么多人,就個個都看不出有何不對?
這不是笑話嗎?
白暉的話姚未細細一想就明白了個七八分,他有些詫異:“你是說釘子還沒拔干凈?”
上次借著清德的事兒,可連換了數(shù)位捕頭、城門處頭領、兩個文書等等幾十號人,雖說沒把他們的靠山給揪出來,但也讓那些背后的人損失慘重才是。
“藏得深的釘子哪那般容易被揪出來,再則,”白暉面色也有幾分凝重:“這次若是順藤摸瓜,那被拉下來得可是朝廷命官!”
跟慧覺寺案子有所不同的是,清德大師哪怕聲望再高,把府城里的關系疏通得再好,在他落難后,曾經收過他好處的官吏們自然要明哲保身,加把勁的推動清德的刑罰,讓他再也開不了口,這樣,就不能把他們給供出來了。
姚未道:“只要不是主薄之位和縣官之位,別的官位我爹都有直接任命權的!”他頓了頓方又接著開口:“何況,若真是那不能直接動的,若確有其事,也可上報給朝廷,請巡撫辦案查實的。”
說著說著,幾人相互看了一眼,心里隱隱都有種不好的感覺。
商定之后,郁桂舟又返回了桃林深處的竹屋,院首考校了他一番功課,抽了些問題,等揭過這一茬,又老生常談,希望郁桂舟往后做事要三思而行,量力而為,且不可大意冒險等等。
郁桂舟滿口答應了下來,渾然忘了一個時辰前他們蘭院四人才商定好了準備做一番大事!
出了竹屋,這次他直接去了木家客棧。
郁老祖等人早前就透出過待他拜師完就要啟程回謝家村了,如今師已拜,以郁家人的節(jié)省,必然是要早早回去的,這一走,又要一年半載才能見到,他心里也是有幾分悵然的。
數(shù)年間,郁家之于他,的的確確是融為一體了一般。
如他所料,在郁老祖和郁當家回了客棧后,第一件事就是讓謝榮去收拾收拾行禮,說近兩日要準備回去了,這廂謝榮面帶不舍的收拾起來,郁桂舟也恰好踏進了門。
見到他,郁老祖父子還有些詫異:“這是做啥,才拜了師,咋不去院首身旁聽著訓誡?”
郁桂舟溫溫和和的說道:“院首那兒自是已妥當,再則,祖父和爹難得來一次,我自然要顧著你們,這一去,又是一年半載才能見了。”
郁當家原本要說一句師傅重要,聽到這一聲感嘆,也咽下了到嘴的話。不說舟哥兒想念家人,便是他們自己閑暇時想起老大,心里也是又驕傲又心酸。
謝榮把大件給收拾好了,轉出了門,見到郁桂舟眼前一亮,還不忘問著郁老祖父子:“祖父,爹,我出門一趟,晚上弄幾個好菜。”
“應該的,應該的,”郁老祖點點頭:“明兒要回去了,晚上和你五叔好生喝一喝。”說完,他沉默了下,又囑咐謝榮一番:“多買些酒菜,待會把你婉姑姑母女也請過來一起吃頓飯,你們兩還沒見過她們吧。”
他說的沒見過的指的是郁桂舟和謝榮。
謝榮愣了一下,隨即就回了神,笑道:“我這就去,也不知道婉姑姑和書姐兒愛吃些什么?”
“魚,她愛吃魚,”郁當家想也沒想的回道。他還記得郁婉小時候還是丫頭片子的時候,大房逢年過節(jié)回來祭祖,他們幾個一對上,必然是要搶他的東西,嘴又毒得很,那時候郁家還富貴著,請個會除腥的廚子做幾頓飯還是很容易的。
郁家敗了后,郁當家時不時還在想,他當初怎就沒偷偷跟著廚子學兩招呢,好歹也是個手藝不是?
郁婉愛吃魚,說來還得歸功于郁當家的功勞。
“好,媳婦知道了,我這就去瞧瞧有沒有新鮮的,”謝榮說完就要朝外走,被郁桂舟喊住了:“我們一起去。”
郁桂舟自然是舍不得小姑娘大包小包的提東西,身為一個男人,怎能見到當媳婦的忙里忙外而袖手旁觀呢?
兩人一走,郁當家就樂了起來:“這小子,兒媳婦買個東西還非得跟著,真是黏糊。”
“你不黏糊?”郁老祖白了他一眼:“當年也不知道是誰非看上了丁氏死活要娶,娶回來不也黏糊了好些日子?”
郁當家老臉一紅,險些沒站住,他雙眼四處瞥了瞥:“爹,這都啥時候的事兒了你還拿出來說,幸而舟哥兒兩個走了,要不我這當老子的臉往哪兒擱?”
郁老祖更是驚奇了起來:“你還有臉?”
郁當家頓時氣得胸脯起伏不定,臉頰赤紅了起來。
這是什么意思,這是明擺的歧視吧!
“行了行了,”郁老祖也給人留了幾分薄面,把郁當家趕了出去,讓他去城西通知一聲郁婉母女。
郁桂舟提著籃子,一路跟在謝榮身后,見她在攤子上不停的轉悠,一路上還跟小販們講講價,最后各種菜色都買了不少,等最后到了買魚的攤子上,她反倒皺起了眉頭。
郁桂舟一直沉默的當個搬運工,此刻自覺的上前兩步,問道:“怎么了?”
貼心自覺的好男人模樣!
謝榮指了指那水桶里都快擺動得累了的魚,朝他問道:“買哪種?”
原來這小攤上有兩種魚,謝榮一見這個就有些懊悔了,她只顧著聽到婉姑姑愛吃魚就出門了,早知道應該打聽清楚,婉姑姑喜歡吃哪種魚才是?
郁桂舟朝水桶里看,果然見到有兩種,恰好攤主剛把來買魚的婦人送走,笑呵呵的看了過來:“公子和小娘子可是要買魚?我王小二這里的魚那是最新鮮不過,都是從河里摸過來的,味輕,這扁的魚刺多,長不大,這大些的,刺兒大一些,兩位看看要哪種?”
隨著他的話,那木桶里的幾尾魚響應似的搖頭擺尾,濺起地上一片水花兒,郁桂舟拉著謝榮退了幾步,對小販說的新鮮再肯定不過:“那就兩種魚各來一條。”
“好嘞,”攤販麻利的從桶里抓了兩條,過了重,笑呵呵的說著:“客觀真是趕巧,你瞧這兩魚共有三斤,九十文銀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