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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郁當家這心疼的模樣跟昨晚小姑娘心疼他買發釵的模樣差不多,俗話果然說得好,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
想著小姑娘,他順著灶臺的聲音尋過去,只見她歡歡喜喜的做著菜,時不時朝這邊看一眼,見郁桂舟也在看她,嘴角的笑意更是明顯。
突然郁桂舟想起一事兒:“對了,祖父和五叔呢?”
郁當家皺起了眉:“他們啊,”他坐好,湊近郁桂舟小聲的說道:“聽說你五叔曾托人幫忙尋了大房那邊的人,這不,今兒早你方走就有人來找你五叔,說是有些消息了,你祖父哪能聽得這個,就跟著一起去了。”
郁桂舟微微額首,沒說什么。
反倒郁當家一下感嘆了起來:“其實他們找著了也好,你爹我小時候跟大房的幾個其實關系不大好,大房人多,三子兩女,又全家搬去了上淮,自然看不上我們二房窮哈哈的只能守著祖宅過日子,后來東窗事發,我親眼見到大房的人被逮進了牢里,男男女女都不放過,也怨過,怨他們做了孽連累我們二房、三房跟著受累,你祖父都進牢里待了不少時日,后來見到出嫁的堂姐妹們被夫家給攆出來,孤苦無依的,又不怨了?!?
再多的怨恨,總歸是一家人,在看到落難時的心酸,還能去計較什么呢?
郁桂舟聽郁當家滿懷感嘆的說起過往,雖能體會那種從高處跌落到泥土的心酸,但心里平靜無波。正說著,郁言和郁老祖也從外頭回來了。
他們的臉色都不太好,郁言倒是收了幾分愁苦,郁老祖則完全是把心事擺在了臉上,看見郁桂舟只淺淺招呼了一聲:“回來了啊?!北氵M房了。
郁當家看他們臉色不對,先前郁老祖在時,他猶猶豫豫的不敢開口,等郁老祖回了房,他才問著郁言:“你們這是咋了,是沒找到人?”
其實這話也不對,若是沒找到人,郁老祖兩人最多不過失望一下,哪能擺出這副難看的臉色?
郁言低眉垂目,好半晌才嘆了口氣,道:“倒是有幾分確切的消息了,說是在亡山一帶?!?
亡山,離渝州大約有半月路程,只是這地方貧瘠寒涼,砂石成堆,是整個大魏老百姓日子過得最苦的地兒,當年大房的人被流放千里,從上淮出發,原是因該路過淮陽、渝州、淮南、過莽山一帶穿過,去到邊境一路,也不知哪里出了差錯,竟然在渝州過去就錯了路,到了另一邊的亡山境內。
“這不總歸有消息了嗎,你們這是為何?”在郁當家看來,雖然這亡山是出了名的不拔之地,但好歹有些消息了不是,順著亡山查下去,總有日能找到大房的人。
郁言嘆了口氣:“有了大概位置倒是能放下兩分心了,只是我和二叔今日在路上,恰好碰到了一對母女。”
“這母女咋了,關你們何時,你倒是一口氣兒說完!”郁當家聽得著急不已,所以他不愛讀書也是有原因的,這讀書人都有個毛病,說個話彎彎繞繞的,一句話非要分成幾掰來說。
郁言被他一吼直接翻了個白眼,撇了撇嘴:“你還記得大房的婉姐兒嗎?我和二叔今日就碰到她了?!?
“咋不記得,那小丫頭片子以前沒少跟在他哥哥屁股后頭埋汰我,嘴毒著呢?”郁當家對以前小時候欺負過他的,一向是記得很清楚的。
郁言懶得理不著調的郁當家,說道:“她夫家原是上淮的一個七品小官,在大伯出事后,她和淑姐兒都被攆了出來,當年她生了個閨女,在她被攆出來沒多久后,她閨女也跟著被攆出來了,好在她人沒走遠,這才讓書姐兒沒被人拐子捉去,之后母女兩個輾轉流落到渝州府靠給人縫縫補補過日子….”
郁當家打斷他:“不是,我記得她女兒在九年前也不過才三、四歲吧,那家人把這般大小的孩子攆出來是存心要她的命嗎?”
郁言難得對郁當家打斷他沒有表示不滿,反而贊同道:“誰說不是呢?那閨女如今都十三了,早早便跟著她母親吃了不少苦頭,還跟著城里的姑娘們一般,去采花做香囊,還失蹤過好幾回,這不,”他看了看郁桂舟,道:“本就身子骨差,又失血過多,幸得府尹大人派大夫去給人看了還留了張藥方,我們今日就是在藥鋪門口碰見他們的,母女兩省吃儉用的錢都花在撿方子上了,今兒錢不夠,險些沒抓到藥。”
他對在藥鋪外頭拉拉扯扯的的人里多看了幾眼,這才認出了人。
“這…,”郁當家也不知道說啥好了,恨恨的罵著清德:“那禿驢太過可惡,這般年幼的姑娘的姑娘都不放過,簡直滅絕人性!”
郁桂舟蹙著眉,心里也有些慶幸讓請德給伏法了,若不然,還不知道有多少姑娘最終喪命在這失血之中。
郁當家罵了罪魁禍首,又看著郁言:“你們怎不把人帶過來?”
“婉姐兒住在城西,要回去熬藥給書姐兒喝,家里頭還有一堆衣裳要洗,要縫縫補補,怎肯跟我們走。”
郁言搖頭:“不過這也不是辦法,他們母女兩個,都是女子,哪能讓人放心?”
世道本就對女子不平,而那城西又是魚龍混雜之地,長久棲身不是辦法,如今書姐兒年幼,身子臉蛋還未張開,等過兩年,一位初初長開的小姑娘,帶著個婦人還住在哪兒,家里沒個頂梁柱,怕是不安全。
郁桂舟顯然也想到了這一層,遂問道:“這位婉姑姑怎不找個人嫁了,也不用這般辛苦,對書姐兒也有個保障?”對稍講究的人家來說,女子失了名節,那就是一生的事兒,但對窮苦人家的漢子來說,能娶個媳婦就算好的了,總是老婆孩子炕頭熱,這樣大家都不嫌棄對方,也能有個伴。
郁言一怔:“這倒是忘了問問。”
他們本就是大街上相遇,也只潦草的說了幾句,這些話都還沒來得及問。
郁桂舟笑著安撫:“不用擔心,既然在渝州碰到了,婉姑姑總在城西住著的,總有時間問個清楚?!?
郁言沉吟了下:“你說的是。”
謝榮也感受到了這氣氛,熄了火,走過來小聲問道:“飯菜已經做好了,現在擺桌嗎?”
郁桂舟拍了拍她環在胸前的手,看了看郁當家和郁五叔,往前走了幾步:“我去叫祖父出來?!?
郁當家有心想說,你祖父那暴脾氣,生氣的時候就是虐待自己,誰的話都聽不進去,只見郁桂舟已經推門而入,到嘴的話還是咽了下去。
罷,就讓兒子去觸觸他祖父的霉頭吧。
這頭謝榮剛把飯菜擺上桌,在郁當家詫異的目光里,郁桂舟走了出來,讓他詫異的是,郁老祖隨后也走了出來,雖說那臉色還是不大好,但比起先前跟鍋灰一般的模樣還是好上了不少。
郁當家不由在心里佩服起親兒子來。
飯桌上,郁桂舟說起了早先在竹屋發生的事兒,郁老祖一聽,頓時連臉上最后一絲虞色都沒了,還止不住點頭:“你咋不早些說,我們哪有意見,這事兒不用商議了,祖父我同意了,”說完,他還特意尋問了孫子親爹一聲:“你沒啥意見吧?”
郁當家:“……”都商議好了再問他有沒有意見不是脫了褲子放屁嗎?
郁當家倒是真想弱弱的說一句:有意見,奈何他人微言輕,還慫,在郁老祖面前,壓根不敢大放厥詞,要不然迎接他的就是一頓好罵。
最后他伸著脖子,附和:“爹你說了算?!?
“那就好,”郁老祖也是隨意一問罷了,轉頭問郁言時,那語氣可是大不同:“小五,這事兒我聽著可行,你見多識廣,這些讀書人的事兒我也不懂,你覺得如何?”
這語氣輕柔、一副好商好量的,讓郁當家直接輕聲從鼻尖哼了一聲,扒著飯吃了起來。
既然他就是個擺設,還是好生吃他的飯吧。
郁言道:“二叔說得極是,侄兒并無意見,渝州院首是有大學問的,且聲望極佳,這時候是最是適合做舟哥兒的師傅?!?
“還是你懂。”郁老祖聽得連連點頭。<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