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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郁當家跟謝榮講渝州境內的風土人情時,兩手拉著韁繩的郁老祖已經架著牛車到了城內口。謝榮打量著來來往往進城出城的人,見這些人背脊直挺,有說有笑的,臉色皆不是他們村里的人一般黑黃瘦弱,看人時眼神也不躲躲閃閃的,十分怡然自得,她不禁有些仲怔。
郁老祖交了幾個銅板,牛車就被放進了城,他問旁邊的郁當家:“咱們直接去府學里找舟哥兒?”
郁當家自然是沒意見的,雖說上回院試他陪著郁桂舟來過府城一次,到底還是人生地不熟,早些找了人問清咋回事也好安心,他道:“爹,我來趕車,你休息一會,這府學的位置我還是知道的。”
郁老祖二話沒說就把韁繩給了他,于是郁當家便趕著車東走西拐的,等牛車走到一條街時,從他們牛車旁邊突然冒出不少人朝前邊跑,很快便把路給堵住了,郁當家皺起了眉頭,有些不解:“這是發生啥大事了,咋都往一個方向跑,這路都過不去了。”
郁老祖也發現這情況了,踢了踢郁當家,示意他把牛車趕到一旁去:“去旁邊攤子上問問啥情況。”
“好勒。”郁當家把牛車往街角一停,見身前兩個婦人正拿著桌椅在路上鋪,不由好奇起來:“大姐,你們咋在這兒擺攤子?”他記得這一條街專是做酒樓的,各種吃食都有,這些小攤子一貫是擺在隔壁街,做些普通老百姓的買賣,當初陪舟哥兒過來考試,他沒少去隔壁街轉悠,記得很清楚的。
聽到問話,有個婦人轉頭看了他們一眼,手腳麻利的把支架、鍋子擺了出來,還不忘給郁當家嗑嘮:“大兄弟不是渝州城人士吧,難怪你不知道,今兒啊,這條富貴街不趕人,所有的小攤子都可以過來,這不,我要不跑快點,待會都沒地了,”她指了指還走過去的人,笑道:“你瞧這些人了沒,那都是去前邊看熱鬧的。”
“看啥熱鬧啊?”郁當家隨口問著,又下了車把韁繩栓在一旁的石柱上。郁老祖和謝榮也下了牛車,提著小包袱看著來來往往的人群。
“還能有啥,這渝州、晏州、江州都傳遍了,聽說那晏州府的一個大家公子游歷到咱們渝州府,聽說這兒文風盛,這不,專門給渝州府的幾位學子下了帖子,就在前頭那邀月樓比試呢。”說完,想起幾人不是城里人,一手點著爐子上的火,給他們解釋:“那位大家公子聽說是啥皇親國戚的姻親,有權著呢,我們方才搬東西過來,還聽到兩個讀書人在說啥這位公子是鄉試第一人,鐵定的舉人老爺呢,厲害著呢。”
“那倒是很厲害的人物。”郁老祖跟著說了句。
“是吧,老爺子也這樣覺得,我今兒還再說呢,這位公子這樣厲害,不知道那人又該是何等人物,”婦人被人附和,精神勁頭更是高仰:“不過咱們渝州府這幾位學子也不差,雖說沒有那位公子一般名氣兒大,但也是咱們府學里頭的精英學子了,前些時日還破獲了城外那寺里的案子,也是幾位英雄人物呢?”
“你說啥?”
“破案子那幾位?”
“可是慧覺寺那案子?”
婦人話剛落,郁老祖三人同時問了出來。
原本他們只是聽個趣兒,反正牛車也過不去,沒想到這一聽,竟然聽到了一個大消息。府學、城外、寺廟…這些一聯想起來,再一想郁桂舟在信里說,近日要與同窗辦一件事,這…
三人心里都約摸浮起了一個念頭。
那頭忙碌的婦人沒察覺到他們的異常,還回道:“可不是,就是那幾位學子,在咱們渝州城內也挺有名兒的,說是讀書很厲害,其實這也是,要是讀書不厲害,腦子轉得不快,哪能破獲府衙的捕頭們都破獲不了的案子?不過要我說,他們雖厲害,但那位晏州的當家公子著實更厲害一些,板上釘釘的舉人老爺了呢,這幾位怕還差些火候,你瞧我這做面條一般,火候大小也都是要掌握的,要不然這面湯它也不好吃啊,你們說是不是這個理兒?”
婦人后頭說了些啥郁老祖三人都沒細聽,只聽到確實是破了慧覺寺案的那幾人,心里的猜測就成了真,郁老祖手都抖了抖,沉寂了片刻,朝郁當家說道:“你去前邊瞅瞅,看看情況,我和小榮在這兒等著。”
郁當家早就站不住了,聞言點頭就走:“那爹我走了,你們在這大姐這兒坐會吧,餓了就點些吃的……”
郁老祖不耐煩的擺擺手,等郁當家朝人群里走去,這才嘆了口氣兒,對一旁神情有些恍惚的謝榮道:“舟哥媳婦,先坐坐吧,等你爹回來再說。”
謝榮緊了緊手中的包袱,臉上復雜緊張,好一會才送開了手,把包袱放在了凳子上,招呼郁老祖坐下:“祖父你也坐,這人兒這般多,爹過去怕還有些時辰呢?”說完,她還招呼著方才那位嬸子:“嬸兒,來兩碗面湯。”
“好勒,稍等啊。”婦人聞言臉上更是笑開了,還仿佛找到了知己一般,跟他們閑扯起來:“老爺子,你們這是來渝州府探親還是路過啊,要是第一回來,你們說個位置,我們在這兒城內擺攤十幾年,別的不敢說,這哪條街哪條路哪條巷,那真是閉著眼睛都能說出來。”
郁老祖對熱情的婦人道了謝,搖頭說道:“也算探親,地兒還是知道的,就是要從這路上過,被
堵住了。”
婦人聞言,頗有些同情了:“那你們可有得等了,這比試一時半會是不會停的,那邀月樓正處在幾條街中間,如今哪兒只怕都被堵著了。”
郁老祖倒是笑了笑,顯然沒有被堵著路過不去的煩心擔憂。若是這比試的人里有他家大孫子,他們舍近求遠跑去府學找人做甚?
被攆去看情況的郁當家好不擠進了人群里,恰好耳邊聽見一陣又一陣的歡呼聲,他順著一看,見有數名學子正走進了那邀月樓,只看見最后一人露出的儒衣衣擺,聽著周圍的人嘰嘰喳喳的說完,才知道方才走進去的就是那幾位府學的學子,在他們前后還有不少府學的學生一撥一撥的往邀月樓里走,郁當家沒見到郁桂舟,心里有些急,他在四處看了看,只見緊挨著邀月樓的幾棟樓里,樓上樓下都擠滿了人,那樓上的都乃渝州城里的世家公子們,樓下和外頭街上的都是聽聞了比試趕過來的渝州府百姓。
郁當家倒是想直接去邀月樓看看,只是剛到門口就被守門的給攔了下來,守門的人盡職盡責的復述著:“今日邀月樓只招待三州府內的讀書人,其余人等一概不許進。”
有不少富家公子就不滿了,往常這邀月樓對他們哪不是畢恭畢敬的,今日倒是神氣得很,當下就帶了幾分威脅:“那你們可想好了,若是不讓我們進去,以后你們邀月樓要再想請我們進去喝酒吃飯,可不那么容易了?”
那守門的面色絲毫未變,眼底甚至帶了絲絲不屑:“請諸位見諒,本次比試乃是三州讀書人的大事,諸位還是不要在這個節骨眼破了規矩才好,若是諸位進去攪了學子們的大事,本樓可負不起責任。”
他們樓主都說了,過了今日,邀月樓的名聲必然再上一層,這些平日里有幾個小錢就裝模作樣的愛來不來,畢竟往后這里雖是酒樓,但前面必得帶一個雅字。
再則那些真正有權有勢的公子哥,早早就被他們樓主和旁邊幾家的主人給安排到附近樓上觀戰去了,哪還會在這兒說大話?
聽了守門人的話,無論富家公子們是何等不服氣,但郁當家是歇了進去的心思,他挑了個邀月樓對面的位置,從下頭看著被薄紗遮掩得朦朦朧朧的邀月樓二樓。
對邀月樓二樓情況看得最清晰的當屬邀月樓對面的春熙樓,春熙樓主早在二樓上安排了桌椅,擺好茶點供人享用,相比樓下的吵鬧,這里倒是安靜非常,落座的男子們氣度皆是不凡,有渝州府官場的,有府學的先生,有春熙樓的貴客等等。
郁言端著茶,視線在對面邀月樓里瞥過,不經意瞥見樓下一道人影時,頓了頓,示意身后伺候的小廝近前,低聲說了兩句,等小廝點頭離去后,方就著茶水喝了一口,偶與旁邊的人交談兩句。
萬眾矚目的邀月樓里,郁桂舟四人剛走上樓,早等候多時的宣和就站起了身,不卑不亢的同四人打了招呼,臉上雖一如既往的張揚,但對著對手的時候那份外放不自覺收斂了兩分。
“早聞幾位學子大名,今日得遇,果然是百聞不如一見。”宣和素手一指:“諸位請坐,咱們今日只是煮茶論道罷了。”
郁桂舟四人對他的說詞不置可否。
煮茶論道?若真是煮茶論道便不是約在這里了,何況,這一條街滿滿的都是人,可攪和了煮茶論道的那份閑情逸致了。不過大家心里都跟明鏡兒似的,也不戳破假象,說來,動靜這樣大,于郁桂舟他們而言,似是越發有利了。
“宣公子說笑了,論大名,宣公子才是我三州府下鄉試第一人,我們不過僥幸罷了。”白暉淺淺與他寒暄起來。
說起來,他們二人還曾見過數面的。
宣和沒對所謂鄉試第一人謙虛,視線在幾人身上劃過,朝書童示意:“墨竹,給諸位學子倒茶。”
“是。”墨竹把方才又煮好的一壺新茶依次給四人斟上,褪卻時還別有深意的說了句:“諸位公子請用,這是我家公子于去年路過一處山上時親自采摘的上好茶葉,今日是第一回拿出來,也不過才夾了兩回罷了。”
書童的話一是說這茶好,他們家公子是個豪氣的人,二是說他們已在這里恭候大駕,足足等了一壺茶的時間。
四人都是人精,連施越東都聽出來了,稍有些不自然。姚未倒是撇了嘴,要不是在出學里時碰到了彭海等儒派弟子,哪會耽擱?
何況,這宣和跟彭海可是一條道上的,既然是他們一頭的人做的孽,讓宣和等這些時間也是自作自受,怪不得他們。
“墨竹!”宣和喝了一句。<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