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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了,為兄開的是商行不是酒樓,不然你這魚我倒是可以給你直接銷了”趙昌又道,說完還遺憾的搖搖頭。
“趙兄不必如此”郁桂舟道。他做生意從來都不是為了供給某一家,而是把東西推出去,讓用過的人廣而告之,從而達到一個人盡皆知的目的。
比如他這魚,如果要供給酒樓,他早就上門去推銷了,以稻花魚的品質,比起從其他河道運過來的魚,他有信心把田里所有的魚都一掃而空,但,這樣做了之后,更讓老百姓無緣了解稻田里養魚的好處,能出入酒樓的非富即貴,有多少老百姓能吃得起?
可稻花魚在老百姓之間傳開就不同了,這魚不腥,既能補身子,又能讓平日里買不上肉吃的人解解饞,再則又能吃害蟲,讓老百姓不至于太累,一舉數得,何樂而不為呢?
這些想法,郁桂舟自然不會對趙昌一一闡述。而趙昌觀他胸有成竹的模樣,也不在多說,轉而眼饞起了在田里跟郁家桑哥兒鬧得歡暢的兒子“看得他老子都想下地里去走一走了”
說歸說,但趙昌到底沒動,畢竟,田里還有其他的婦人家,兩個半大少年就算了,年紀小,混在一處也沒人說嘴,但他一個大男人也下去,有那眼紅的恐怕要說閑話了。
郁桂舟撇了他一眼,去田坎上的桶里看他們捕獲的成果,伸頭一看,好家伙,整個桶里都快被擠滿了,他看像龐氏“祖母,這桶子都快放不下了”
“是得了”龐氏點點頭“差不多了,讓桑兒他們可以停下了”她回頭給顧氏笑道“我家這孫兒老念叨這稻田魚味有多好,今日咋們總能嘗嘗看了”
“可不呢”顧氏也回道“我家那個自打聽了小兄弟說起一茬子,那是算天的熬著,眼瞅著稻子可以收了,帶著我們母子倆就趕了過來,真真是為你們添麻煩了”
“你這是說的甚話?”龐氏故意板著臉“你這話我老婆子可不愛聽,咋們鄉里鄉親的,走個門又咋了,況且舟哥兒和你當家的還稱兄道弟著呢”
顧氏忙回著“是是是,看我,不會說話”
郁桂舟在一邊聽著她們對話,心里好笑。他這便宜嫂子,看著跟普通農家婦人一樣,老老實實的,這一開了口才知道厲害,還不會說話,她要是不會說話,能跟她祖母你來我往這半天?
沒瞅著當初他那看多了彎彎繞繞的外祖在龐氏跟前都一副底氣不足的樣子。
龐氏又叫住了正玩得高興的郁桑幾個,把一整桶魚都抬了回去,留了郁老祖和郁當家兩口子、郁竹姐妹割秧苗,換了謝榮回來幫忙招待客人。有碰到那好奇得緊的,也大方的送了幾尾,有人高高興興的接了,也有人怕弄魚浪費油,沒敢收,就這樣一路到了郁家,郁桂舟又挑了幾尾出來,讓郁桑跑了一趟石頭家,把魚送過去。
郁桑很快就回來了,手里還拿著幾個雞蛋,表情無奈“石頭奶奶非要讓我拿著,不然不收”
郁桂舟拍了拍他“沒事,你石頭奶奶是不想欠人情,你收下吧”
“那好吧”郁桑這才同意了下來,把雞蛋拿到灶房里去,見謝榮和主動要幫忙顧氏都在殺魚,還好奇的湊了上去,饒有興趣的看著“嫂子,怎么有些是整個的,又些被切成一段一段的了?”
謝榮手里剁著,一邊回他“你哥說這魚有好多種做法,嫂子先做兩樣來試試”
郁桑點頭,又看了一會,這才想起被他遺忘的臨時伙伴趙止潤,噠噠的跑出去找人,隨后兩個小的又去了郁桑房里玩早前郁桂舟兩口子給他準備的玩伴。
這頭,郁桂舟把趙昌帶去了書房,剛一進去,趙昌就驚嘆起來“小兄弟,你家里可真多書,為兄實在佩服”
郁桂舟把一壺茶水放在桌上,請他入座,才道“不過祖上余下來的罷”
趙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才默默的吐糟“小兄弟你這就是從祖上傳下來的苗子了,天生就該是個讀書人,你看為兄家里,祖祖輩輩都在地里刨土,到我們這輩,僥幸發了點財,就因為這有了財路,所以我兩個哥哥才想著供個讀書人出來,改換門庭”
他點了點自己“可你知道的,哥哥我不是讀書的料”
郁桂舟有一瞬間的靜滯。
他仿佛聽到一個萬貫家財的人說自己很窮一樣,還能更草率一點嗎?
“趙兄”郁桂舟只好說道“既然趙兄對科舉一道絲毫無興趣,那不如多培養培養止潤,我看他眉清目秀的,應是個能讀書的料子”
趙昌贊同的看看他。
“為兄也是這般想的,只是…”他突然長嘆一聲“小兄弟是不知道,為兄自小性子就怪,我那兒子也差不多隨了我的性子,面上雖然看著安安靜靜的,心里也是賊有主意了,在鎮上各家書院都讀過,每每回來告訴我,他學不進去…”
郁桂舟倒是沒想到趙止潤看著乖巧原來還是個問題兒童,不由好奇“他就沒說為甚學不進去?”
提起這個,趙昌突然泄了氣。
“說了,怎么沒說”他揚高了聲兒,帶著幾分咬牙切齒的“那臭小子嫌棄鎮上的先生們教得太古板了,連帶那些師兄們也酸得很”
他就搞不懂了,當年他都是這樣讀書的,怎么到了兒子這里就行不通了,雖然自古讀書人清高,都有些看不上商人,而商人又覺得讀書人作得很,渾身都是酸腐氣,但他從來沒這樣教導過,何況,他本身也是一名童生,雖然做了商人,但也不是純粹的商人,按現在的說法,他這種叫儒商,還是很有身份地位的。
“算了,不說他了,為兄聽聞小兄弟如今在家閉門苦讀,就借著這茶,先預祝小兄弟旗開得勝,高中秀才了”
郁桂舟抬手與他對飲“趙兄客氣了,小弟多謝了”
兩人在書房里又粗淺的談論了些如今魏國的朝政。多半是走南闖北的趙昌在說,郁桂舟這個宅男在聽,說得正熱絡,郁桑和趙止潤攜手而來,把書房門拍得嘎吱作響。
“吃飯了吃飯了,快出來吃飯了”
書房里的兩人相顧一笑,趙昌更是揭兒子短“這臭小子,小兄弟你可瞧見了,你還說我那小子看著模樣安靜,你看這安靜得都快上房揭瓦了”
郁桂舟笑笑,邀他一同出門。
其實可不只是趙止潤這般,就像郁桑,因為自小的經歷,小小年紀也是一副小大人的模樣,家里又沒同齡的孩子陪他玩耍,一貫是有些沉默的,今兒好不容易來了個差不多大的孩子,這一下就把本性給暴露出來了。
要他說,這般大的娃娃,還是活潑點的好。
等他們到了堂屋,在地里干活的郁家人也回來了,又是一陣見禮后,郁家開了兩張桌,男女分開了座,待收拾妥當,那頭在灶房里忙碌的謝榮和顧氏也把菜做好了,郁竹兩姐妹幫忙把菜端上了桌,等到了那一盆一盆的魚端進堂屋后,眾人都忍不住順著香味望了過去。
說不出來的香味,里頭還帶著點微微的辣香一般,直讓人喉嚨發緊,郁老祖忙招呼人入座“都上桌,都上桌,都晌午了,咋們得好生吃一頓,大川啊,你去把我屋里那米酒拿過來”
郁當家咂巴了兩下嘴,轉頭就走“我這就去”
郁桑、趙止潤這兩孩子一點都不拘禮,歡呼一聲就跳到凳子上了,伸著兩個小腦袋往盆里看來看去,糾結著不知道要朝那個下手的好。
“你們兩再看下去,待會就沒得吃了”趙昌看得好笑,不由打趣了一句。
趙止潤看了眼他爹,問道“爹,你說我先挑哪個吃?”
趙昌沒好氣的瞪了他一眼“這我咋知道?”
今兒這魚的做法就有三種,一盆里是整尾魚,還能看得出來是用油煎炸過的,澆了一層淡紅色的汁,面上還灑了不少外頭地里常見的青葉子,那玩意趙昌見過,味道有些怪,跟山里頭的紅果子辣不一樣,這味道有種說不出的辛。
紅色跟青色配在一起,看起來很有食欲,就是不知這味道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