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灰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陳阿魏領她行到角落里,指著一座空出來的條案:
“卯時上工,酉時放工,七日休一日。工長每日派下的公家活計,要全部做完,才可以做你自己的香品。公家活計按月領工錢,七品香博士每月四吊。你自己的香品若能上柜售賣,按入賬分成,七品香博士分半成。”
蓮生感覺自己的腦殼震動,呯呯作響,仿佛像爆竹一樣炸開了。
每月四吊工錢!
自己的香品若能售賣,還能分半成入賬!
甘家香堂的香品售價頗昂,普通香品也要十幾文一錢,每月售出十兩八兩,就又有上百文的收入……
新的夢想又要實現了!這回不僅僅可以買銀針,還可以……
“這是新來的七品香博士蓮生,這是工長陸申。”陳阿魏已經利落地完成了她的交接任務:“交給你了。”
“哼。”
一聲凜冽的鼻音,頓時擊碎了蓮生腦海中各種金光飛舞的幻想。
面前是個極其健碩的婆娘,穿男式翻領胡服、袴褶褲,足蹬麻鞋,衣衫下的肌肉也如男人般塊塊隆起,臉上兩塊結結實實的橫肉,擠得眉眼和嘴巴都拉成一條直線,顯得表情異常兇悍。
“今天的!一應用品,去庫房領!”
呯的一聲,一片竹簡丟在蓮生案上。
蓮生施禮未畢,那工長已經氣宇軒昂地轉身,衣袂帶風,呼啦啦地與陳阿魏一起走了。剩下蓮生尷尬地呆在當地,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只能瞄瞄四周,伸手掂起案上那片竹簡看一看。
“聚仙香:黃檀香一斤,排草十二兩,沉速香各六兩,丁香四兩,**四兩,另研。郎臺三兩,黃煙六兩,另研。合油八兩,麝香二兩,欖油一斤,白芨面十二兩,蜜一斤。以上作末為骨,先和上竹心子,作第一層,趁濕又滾。檀香二斤,排草八兩,沉速香各半斤為末,作滾第二層,成香,紗篩晾干。”
蓮生睜大了眼睛,艱難地重讀一遍。
今天的?
又是研又是合,又是滾又是曬,這么復雜的活計,要一天內做完?
萬一做不完,或是做不好,會怎樣?
瞧那工長的兇悍模樣,沒準兒又要挨一頓藤條也說不定。四個月來在廚房做工,日日那樣勤勉,仍然挨打受罵,實在已成驚弓之鳥,如今才脫狼穴,又陷虎口,不知又要如何捱過?……
急忙抬眼望一下天光,卻見天花高聳,幽暗一片,自己身處墻角,離最近的窗子也有百十來步,這要是一天幾次去窗前看天光,還挺耗時間。想起一早上在十一娘那里登記上冊,已經耽擱了不少時光,此刻只怕已近正午……
“快去庫房領用品罷。”
旁邊一個清脆的聲音響起,蓮生連忙回頭,只見是坐在鄰案的姑娘,身穿藕色衫子,頭綰雙鬟,看起來與蓮生年齡相仿,圓臉蛋,翹鼻頭,雙眼盈滿笑意,兩只沾滿香泥的小手擎在空中,指指大廳門口:
“單子呈上去,東西批出來,要耗不少辰光,趕得不巧還要排隊,一旦拖過了巳時便領不到啦!快去快去,出了月亮門向西轉,記得帶上這支竹簡。”
盎然暖意,霎時間浸透了蓮生整個心胸。四個月來在后廚,低頭便是污水與垃圾,仰頭便是木棍與藤條,何曾有人這樣暖言待她。一時間感動得淚盈于睫,連連拱手作揖:
“多謝,多謝!”
一把抄起竹簡,飛快奔出大堂。
日頭果然已近中天,再不領真的要遲了。上工頭一天就誤了活計,還不知道要受怎樣的責罰。去庫房的路徑,蓮生倒是早已認得,一路上發足狂奔,沖出月亮門,轉向西邊小徑,過了前方邊門,便是庫房……
“喂,蓮生!”
耳邊傳來熟悉的聲音,蓮生不得不倉促收足,轉身一瞧,是十一娘在后堂門口逡巡。
“過來過來,正要找你呢。”
十一娘雙眼微瞇,滿臉不爽地打量著蓮生:
“十五日前送貨往城南肅寧莊的伙計,是你嗎?”
——————
在前堂做掌柜,真不是個容易干的活兒。
每日迎來送往,對各色人等賠著笑臉,周到招呼,哪個伙計憊懶了、哪個主顧不滿了、哪個官長來查賬了、哪個潑皮來鬧事了……都要一一處理妥當;哪款香熱銷斷貨了、哪一款無人問津了、哪款該漲價了、哪款該掃地出門了……都要了然于胸。甘家香堂前堂上百個伙計,上千種香品,每日數以百貫千貫計的錢帛交易,都掌控在十一娘的一雙胖手里。
十一娘不是本地人,是中原人氏,世代商賈之家,因家鄉大旱,逃難來了敦煌。甘懷霜見她是個人才,高薪聘入甘家香堂,果然把店堂照顧得風生水起,成了甘懷霜不可或缺的膀臂。敦煌商貿繁榮,十一娘的郎君和兄弟們也都經商,往來中原和西域販賣貨物,然而要論商場戰績,可都比十一娘差得多了。
但是今日來的這位主顧,卻教十一娘費了不少腦筋。
“我家郎主有份禮物,要送與貴店一位伙計。”
“哦……是哪個伙計?”
十一娘自柜前起身,習慣性地賠著笑臉,同時飛快地打量來人一身上下。
滿臉絡腮胡須,頭裹玄黑布巾,衣著普通,神情也甚淡定,語聲中卻隱然有一份令人不能抗拒的威嚴。身形方闊,兩膀極為粗壯,肩背筆挺,氣宇軒昂,似是個武人。身上玄黑襖,袴褶褲,麻鞋,只做普通下人打扮,看起來像是富戶宅中看家護院的打手。手中捧著一個藍布包裹,很大,方方正正,似乎包著一只盒子。
“不知姓名,只知道是十五日前送貨往城南肅寧莊的那位。”
十一娘的胖臉微微有些拉長了:“不知姓名要如何查找?我們店里甚是忌諱陌生客人上門搭訕,閣下還是請回罷。”
來人甕聲甕氣地開言:“事關重大,幫忙查查罷,不然小人沒法向郎主交代。”
話雖說得謙卑,但語氣神情,滿是不容置疑的威勢,倒教十一娘不敢怠慢。
“敢問尊主何人?”
“不方便言講,收受人自然知道。”<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