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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些什么樣的高人?有什么樣的手藝,如何做出精妙絕倫的香品?
唯一能確定的是,八位香博士,都是女子。
甘家香堂是一家奇特的店,整個敦煌獨一無二的店。店中所有成員,從店東到掌柜,到管事,伙計,雜役,以及所有的香博士,全是女子。
蓮生搞不懂是為什么。烏沉作為帶她的師父,不耐煩給她講這些。
窗外日已過午,蓮生枯坐等候,等得快睡著了,師父仍未到來。照往日,正午時分,烏沉會準時來取茶籃,送去凝香苑,然而今日時辰已過了這許久,仍不見她出現。
茶籃整整齊齊地擺在案上,籃中所有器具,蓮生都已打理妥當。茶巾,茶刷,茶則,茶夾都是全新,熟盂、水方,洗滌一新,茶羅茶碾和拂末,一層層置在格子里,格子最上方,端端正正放置著一盞寶光湛然的曜變茶碗,一旁茶盒中盛貯的,是蜀地名產雅州蒙頂茶,味甘美,性溫平,最是養身。
茶餅已在籠中炙好,碾碎,篩成細末,待到室中燒滾清泉水烹之,加椒鹽調味,正是一盞萬事得宜的佳飲。
這是一品香博士白妙的獨享。
再等下去,水也陳了,茶末也不新鮮了,一切都要重新備過,搞不好白妙還要怪罪……
蓮生抬頭望望天色,焦急地搓了搓手。
師父烏沉,不知為什么特別畏懼那位白妙姑娘,提起她的語氣,又是崇敬,又是艷羨,還帶著幾分明顯的小心翼翼。每次來取茶籃,都搞得大驚小怪地,打開來一道一道仔細檢查,稍有哪個物件擺放得不平整,都劈頭蓋臉地呵斥蓮生一番。抱著茶籃離開的時候,背影都微微佝僂著,仿佛要在進入后園之前,提前擺好一個卑微順從的姿態。
這要是茶籃送晚了,白妙姑娘怪罪下來,只怕師父要嚇個半死,不知道會有什么大麻煩。
蓮生咬咬嘴唇,撩起裙角,斷然起身。
雖然香堂規矩是雜役嚴禁進入后園,但時辰緊迫,做事要緊,身為徒弟,替師父走這一遭吧!
作者有話要說: 我對這一章有些特別的感情,原版寫于去年十一月,是整部《香音變》的開頭,當然現在已經改得面目全非了。當時打印出來給我兒子品評,小家伙在空白處涂了幾筆小漫畫,笑死我了,這里不能貼圖,發在今天的微博里了(暈,鏈接也不能貼),大家一定要來看看,第一幅說的就是本章的梗,腹黑的蓮生姑娘,哈哈哈~~
明天就入v了,新征程的開始,好緊張。明天一更九千字,一早就發,懇請大家來看,求收藏,求訂閱。再次多謝大家一直以來的關注和支持,歡迎加入《香音變》讀者群571600758。
☆、第21章 失手傷人
沉重的茶籃抱在懷里, 壓得蓮生兩臂都有些酸麻。每當這種時候, 真是忍不住要想飲上一壇醇酒, 變個男身, 立時可以單手甩著茶籃飛奔,幾步竄過長廊躍到香室門外……然而身處這眾香云集的香鋪,四面八方鋪天蓋地都是各色異香,分分鐘將她當眾逼回女身,那種念頭, 也只能在腦海中過過癮罷了。
只能一步一步拖蹭著,在漫長的走廊中艱難前行。
踏入通往后園的月亮門,腳下曲徑分成三道,左邊通往薈香閣, 右邊通往凝香苑, 都是香博士們制香的所在;正前方曲曲彎彎沒入花樹深處的一道,便是通往那神秘的香神殿, 一路上重門深鎖, 一年只開一次,只有那八位上品香博士可以進入。
抱著茶籃的蓮生,在樹下凝立片刻, 遙望那延伸向不可知遠方的曲徑,向往地深吸一口氣, 方才轉向右邊。
整個后園,遍植芳草香木,濃香怡人。閉著雙眼也清晰辨識出所有的味道:蕙蘭, 澤蘭,妙法蘭,荔蘭,鈴蘭,蝴蝶蘭……走上半月橋,越過荷花池,是一座精致的雅舍,幾扇直欞窗隱約掩映在修竹背后,拾級踏上石階,輕輕行過一道幽靜長廊,便是十間香室的所在。
走廊盡頭,懸著“白”字竹牌的,正是白妙房間。
藤門未曾閉嚴,走到門外尺余處,已經隱約可見室內湘竹細席,錦緞方褥,一個白衣女子的背影,伏身在黑漆長案前。案上香爐端坐,一柱香煙裊裊,四周盛滿香材的各式缽,爐,罐,琳瑯滿目,那女子正用一枚精巧的玉杵,在缽中細細研磨……
蓮生心頭一震。
制香手法,都是家門絕藝,這景象,她不該看。
急忙后退幾步,正猶疑著要不要就地放下懷中的茶籃,已聽見室中嗆啷一響,那女子擲杵于案,低喝一聲:“什么人?”
蓮生急忙跪倒,伏地拜下:“雜役蓮生,前來奉茶。”
藤門霍然拉開,一雙裹著白襪的纖足踏在門前。
凜凜涼風穿堂過戶,在低垂著頭的蓮生眼前掠過,拂起那雙纖足上一層層薄紗衣袂,如流云般輾轉翻飛。耳邊一個清冷的女聲響起,嬌脆,尖細,一字字卻是令人徹骨冰寒。
“分明是廚房雜役,怎敢涉足凝香苑?一身油煙臭氣刺鼻,毀了我這一缽好香。”
果然不愧是甘家香堂唯一的一品香博士,老遠地已經把這氣味嗅得分明。蓮生自知犯忌,也不敢辯駁,唯有抱過身邊茶籃,膝行幾步,小心翼翼地雙手奉上:“我是烏沉師父的徒弟,怕耽擱姊姊用茶……”
“誰是你的姊姊!”
驀然間寒光一閃,是白妙將手中香缽擲下,正中茶籃,缽中制了一半的香材灑了蓮生一頭一身。那茶籃沉重,蓮生跪在地上本已抱持不住,被這猝然一擊,連人帶籃歪倒,登時籃中呯呯啪啪響成一片,清水茶水,四散流淌。
身后嘩啦啦一陣門響,是各個香室都有人出來觀望。
蓮生顧不得其它,急忙爬起來扶正茶籃,打開籃蓋瞥上一眼。最擔心的事情,果然發生。那盞曜變茶碗撞在茶碾上,已然一分為二,裂痕清晰觸目,如鋒利的刀刃刺入蓮生心中。這只茶碗價值連城,蓮生不知要做多久的工才能賠得起,這心中一陣劇痛,簡直同茶碗一起裂成兩半。
“小賤人……”
廊上傳來一聲尖叫,還未待蓮生回神,一條兇悍的人影已經疾撲而至,啪地一聲大響,蓮生只覺臉上撕裂般的一陣劇痛,身形已經不由自主地飛離原地,整個人撞向香室的外墻。
“你這賤丫頭,怎么敢到凝香苑來!”
這一記耳光,用盡全身力氣,那人尚不罷休,撲過去揪住蓮生頭發,對準面孔,啪啪又是兩記:“你,你想死了么?竟敢來白姑娘香室窺探?教你多少次不得進后園,不得到凝香苑,都當是放屁么?……”
蓮生的視線一片模糊,腦海中昏天黑地,雙手拼命揮舞掙扎,奈何女身柔弱,毫無力道,一頭長發被用力揪緊,一片片痛如針扎,竟是掙脫不得。耳邊轟轟鳴響不休,好一會兒才聽出這人是師父烏沉。
“師父,師父,你錯怪我了……”蓮生雙手護住發根,急忙辯解:“我是見你錯過時辰,所以幫你……”
“還狡辯!”烏沉厲聲呼喝:“賤丫頭,小賤人,趁我一晃神就來作死!白姑娘,白姑娘,你莫怪罪于我,這,這跟我沒關系,是這賤丫頭自己……”
“你調教的好徒弟!”
白妙擲下怒氣未消的一句,嚯啷一聲甩上門扇,飄然回入室中。烏沉急切之意難掩,撲通跪倒在地,膝行蹭到門外,隔著門扇,倉皇哀求:“白姑娘,白姑娘?姑娘別生氣啊,這賤丫頭與我……與我無干啊!我家小末末拜師的事……還望白姑娘開恩……姑娘?姑娘?”
藤門隔蔽的室內,靜寂無聲。
廊中只聞得烏沉呼哧呼哧的喘息,越來越是急促。
“你!”<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