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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是什么重要的前輩親人,留下這小小紀念,讓這目空一切的家伙急成這樣。一路上幾乎是走幾步就摸向腰間鞶帶,扯開虎頭佩囊,數(shù)一數(shù)里面的物件。人是要急到了極處,對極重要、極心愛、極不可替代的物件,才會如此倉皇,呆傻,不可置信地反復翻查,仿佛多查幾次,那物件就會自動跑回來。
那虎頭佩囊,是大涼五品以上高官貴胄的專制,因品級高低而質(zhì)料不同,蓮生雖然不懂得分辨,但李重耳腰間這一只,再不懂也能看出非比尋常,乃是純以金絲織就,親王以上獨享的至尊。小小囊中,例必只裝印綬,而他竟在這佩囊里,除了四彩朱綬的龜鈕金璽之外,還裝了那只玉瓶。
如此深重的心意,如此焦切的掛牽。
教蓮生也跟著焦急起來了。
這種佩囊,等閑不會有失,顯然只能是下午與蓮生廝打的時候,扯開了囊口,才搞得玉瓶失落。若真是自此找不回來,連蓮生都忍不住要自責啊。
明月朗星,靜靜高懸頭頂。如此茂密的森林,也擋不住四下里銀波流瀉。樹叢間,小溪里,如茵花草上,全都飄蕩著湛亮的光波,放眼望去,處處光芒閃亮,實在無法辨識哪里才是那指頭般細小的玉瓶。
李重耳高大的身軀,幾乎俯在地面,一邊急切尋找,一邊抱著一線希望,再三在佩囊中掏摸。
“若是帶上你那些侍衛(wèi)一起來找,豈不是機會更大些?”蓮生努力想著主意:“養(yǎng)兵千日,正好用在這一時啊。”
李重耳搖了搖頭,眉尖緊緊鎖在一起:“我倒是想傾王府之力一同尋找,但若是傍晚時分也倒罷了,發(fā)現(xiàn)遺失的時候已經(jīng)過了午夜,若再帶人出城,須得有圣上詔令。當下權(quán)宜之計,只好只身前來,先找上一找,實在找不到,明日再率侍衛(wèi)……”
“這林中鳥獸甚多,只怕過了今晚,東西已不在原處。”
“……唉!”李重耳長長地哀嘆一聲。
“別急!”蓮生握了握小拳頭:“吉人自有天相,你如此珍愛的東西,神靈會保佑你!縱然上天入地……”
話音剛落,腦海中光芒一閃。
想到下午激戰(zhàn)到極酣之處,銀槍勁挑,李重耳連人帶槍自她頭頂翻過,直摔在空地外沿的泥坑里,險些插了個倒栽蔥。那霍子衿手忙腳亂地把他刨出來,不顧李重耳不耐煩地大罵,立時便摸出龍澤丹為他涂抹,兩人在泥坑里還撕扯了幾下,教蓮生撿了不小的笑話。
那泥坑……
蓮生雙眸一轉(zhuǎn),望向空地外沿。
泥坑就在前方,半坑水在月光下微微蕩漾,閃爍著粼粼波光。坑邊蹲著一只烏鴉,漆黑的翅羽展動,一雙滾圓的小黑眼珠,正狡獪地盯著蓮生。烏黑的喙尖,叼著一枚手指大的閃亮物件。
“是它!”
還未待蓮生舉步,那賊鳥已自坑邊振翅飛起,呱呱兩聲鳴叫,聽起來甚是得意。
追趕已然不及。李重耳縱身拾起一塊石子,揚手勁射,平日一身武藝,此時正派用場,那石子如流星趕月,破空疾飛,準準地射中烏鴉脖頸。呱地一聲哀鳴,黑羽飛濺,烏鴉翻跌樹下,玉瓶在空中劃出一道閃亮的弧線,也向樹下落去。
兩人發(fā)足狂奔,轉(zhuǎn)瞬奔至近處,卻見是一棵極粗壯的老松,樹下盤根錯節(jié),結(jié)成一個扁圓的洞口,玉瓶正正落入洞中,早已不見了蹤影。
“這……這可難了。”蓮生蹲在洞邊,仔細撥弄周圍草叢:“是個胡狼洞,嗯,全是蛛網(wǎng),廢棄很久了。里面不知有多深,人又進不去。”
“待我回去多叫人手,來把它挖開!”
“只怕你的人手來時,它又被什么叼走了……”蓮生托著下巴,略一思忖,啪地拍了一下膝頭:“也罷!我鉆進去幫你掏一掏,也許運氣好……”
“你閃開。”李重耳照例是不容置疑的蠻橫口氣:“我自己來!”
蓮生咧嘴一笑。“你這塊頭,進得去嗎?”
狹小的洞口,只有尺余方圓,以李重耳的魁梧身量,只怕鉆到一半要卡在里面。李重耳望望洞口,又望望這素昧平生的嬌弱少女,正急得抓耳撓腮,已見蓮生快手快腳地拾過幾根枯枝,以蒿草纏起,又自荷包中摸出火石火鐮,噼啪打出火星,將枯枝燃起小小火苗,雙袖一挽,照那洞口一撲,蹬著腿兒爬進去了。
狹窄的,然而長得似乎漫無盡頭的一個洞。
胡狼本就臊臭,蓮生又是嗅覺敏銳,這洞里的氣息簡直如利刃割面,教蓮生中心欲嘔,淚水橫流。勉強屏住呼吸,拼命向洞中爬去,借著手中微光,雙目圓瞪,伸手四處探摸,觸手處千奇百怪,泥土、樹根、蟲豸、糞便……
只能咬牙忍耐,不去琢磨那些腌臜與可怖的細節(jié)。
漫長的狹洞,一無所獲。前路越來越是狹窄,想是將近洞底,縱然蓮生身形窈窕,也再也無法前行。
突然眼前一閃,一道異樣的亮光。
洞底盡頭,火苗照耀下波光變幻的,正是一只潔白溫潤的玉瓶!比拇指大不了多少,通體無一絲瑕疵,瓶頸細長,瓶底雕成蓮臺形狀。
蓮生暗喝一聲大彩,急忙縱身前探,一條纖細的手臂伸到極處,謝天謝地,將將夠得到那只玉瓶。
手指觸到玉瓶的一瞬間,驀然全身一顫。
眼前剎那間光輝萬道,蓋過枯枝火苗,蓋過洞中幢幢黑影,蓋過所有的一切,只余漫天白茫茫的光芒,仿佛整個人身在虛空。四下里香風浩蕩,吹起衣袂飄飄,漫漫云海中,依稀浮現(xiàn)花朵,樂器,瑞鳥珍禽……
幻影轉(zhuǎn)瞬即逝,面前忽然一陣昏黑,比剛才更黑,更暗,更陰森。
原來是枯枝已經(jīng)燃盡,火苗漸漸熄滅。最后的微光輕輕一閃,照到身邊掠過的一片銀鱗。
“蛇!”
蓮生終于顧不得臊臭,顧不得灰塵蛛網(wǎng),顧不得身邊的一切,雙手齊舞,要多尖利就有多尖利地嚎叫起來:
“救命啊!蛇!”
☆、第20章 神秘寶物
蓮生平生,天不怕地不怕。
蟑螂,臭蟲,老鼠,青蛙……一切只當?shù)乳e,草廬中凌空垂下一個蜘蛛,她也只隨便給取個名字便視而不見。
唯一怕的,就是蛇。一見銀鱗閃閃,頓時魂飛魄散,仿佛周身都已經(jīng)被那恐怖的軀體纏繞,滑膩,冰涼,麻癢難當。
“蛇——”
這一聲叫得,轟鳴九霄,只怕四十里外的敦煌城都聽得清楚。<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