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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好吧……姑娘您要小心些,我說會話就回來找您。”
謝琬撲哧一聲,為她的話忍俊不禁。
后半段謝琬自己一個人走走停停走完了。謝琬心想,還好統兒不在,否則看她往千杯宴的方向走又要絮絮叨叨了。上次謝琬逛了一會就回去了,根本不知道白云城本地還有這樣的特色習俗。明明見過一次白云城的上元燈會,可謝琬置身在歡聲笑語里的時候依舊覺得很快活,她其實很喜歡熱鬧,覺得這樣自己仿佛也變得開心了。
當夜,參加千杯宴的青年們對這個從未見過卻美若仙子的姑娘又愛又敬,喜歡得急著打聽她是誰家的姑娘好上門求娶,也為她千杯不倒還笑意晏晏的酒量佩服不已。謝琬拿了頭籌,抱了一壇陳年的桃花醉回去。飛仙島種不了桃花,這壇桃花醉還是白云城與中原商貿往來時從中原帶來的,因而才被作為獎品。
謝琬回城主府的時候,葉孤城已經在等她了。
謝琬是踩著熱鬧的尾聲回來的,還不算遲,否則她就要以為葉孤城是不是覺得自己走失在外面了。既不是因為這個,謝琬有些不明白葉孤城為何會等她。說來令謝琬頗為哭笑不得的一點便是她發現白云城上上下下對葉孤城的親事都有一種尤為執著的熱衷,她的客房被安排在了離葉孤城院子最近的那一處,自然也是環境最好的。
葉孤城看到人回來了,懷中卻抱著一壇酒,又問到她身上有酒味,葉孤城挑了下眉。
“你喝酒了?”
謝琬以為葉孤城是對她會喝酒的訝異,微笑點頭:“剛才我見城里有個叫千杯宴的習俗,便忍不住也去參加了。”說完,她笑著對葉孤城舉了下懷中的酒壇子。
“最后我贏來的。”
哪知葉城主根本就沒在乎她拔得頭籌這件事,俊逸的長眉眉頭下壓:“有傷在身,還敢喝酒?”
不知道為什么謝琬一對著葉孤城這一身冷意就下意識有些怕,微低著頭不太好意思地笑了。
葉孤城有些生氣也有些無奈謝琬她不太把自己的身體放在心上,然而還未等皺著眉的他再說些什么,謝姑娘搶先說道:“城主,喝酒么?”
“我不喝。”
謝琬自然知道他不飲酒的習慣,卻依舊說道:“只是桃花釀,喝一兩杯喝不醉的。逢得佳節,難得一次,又有什么關系呢?”
葉孤城看著她眉眼映笑的模樣默默不說話。
最后葉城主便成了包庇傷患同她一起喝酒的共犯。
兩人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沒有酒杯,索性一人一口分著喝了這壇酒。頭一遭與人這樣喝酒,葉孤城拿著酒壇子的時候深深看了一眼謝琬,才抬起來喝了一口。桃花醉不因酒醉人,而以情醉人。冰涼的酒液順著喉嚨流入腹中,唇瓣卻生了溫熱。
一杯下去,也不知道是不是月色晃人,謝琬覺得葉孤城的眼尾多了一抹嫣紅。
“白云城內沒有桃花。”喝過一杯后葉城主說道。
“那城主看過嗎?”謝琬接過他手中的酒,接著抿了一口。葉孤城是眼尾添一抹緋色,謝琬卻是唇潤了紅。葉孤城注意到,而后輕輕別開眼。
“見過,有一年春天路過揚州。”
“揚州?”謝琬想了下,彎唇笑了,“揚州是個很好的地方。”
隨后,她接著說道:“白云城也很好。”
葉孤城見她這副情狀,心倏然一動。
“揚州不錯,白云城也不錯,那你的家呢。”
燕北應不是她的家。她的家在何處,上元節獨自身在異鄉會否會想家。
謝琬垂著眼想了一會,微微一笑:“除了名字,旁的我不記得了。”
葉孤城理所當然認為這是謝琬的謊話,他也本不抱希望現在能從這樣一個慣會說謊的姑娘口中主動撬出什么秘密來。
“會想起來的。”
“其實比起桃花,我更喜歡下雪。”
下雪?葉孤城怔了一下,因為白云城實在太南,他平生還沒有見過雪。
謝琬從葉孤城的表情里看出來了,忍不住嘴角的笑意深切了些。白云城主沒見過雪這本沒有什么可笑的,可謝琬不知自己為什么就笑了。或許是因為世人都把葉孤城比作孤山白雪?結果這孤雪卻是活在南海,一輩子都沒見過雪。
葉孤城嘴角多了一點笑意,問謝琬:“為什么喜歡雪?”
“因為,”她的目光也像在桃花醉里浸過一回,看著他時,葉孤城覺得那里頭瀲滟生光,“這世間本就是各人下雪呀。”
酒還剩半壇,葉孤城卻把它從謝琬手中拿了過來。彼此指尖相擦,分與對方一點微薄的熱度。不足以取暖,卻從此生了惦念。
“不許再喝了。”
根本看不出喝了酒的謝姑娘卻只好屈服于任務對象。
“被你說的,忽然覺得好久都沒見過雪也沒見過桃花了。”
葉孤城把酒重新封好,回了謝琬一個不明不白:“好。”
第46章 等花(一)
被沒收了半壇的桃花醉, 謝琬只好在葉孤城淡淡的目光下遺憾回到房間梳洗睡下。
趁著微醺的溫柔酒意,本該一夜好眠。可謝琬做了個夢。夢里有玉樓金闕、有碧海青天、有不知哪一年的笑鬧,還有鮮血與一刀。謝琬便從夢里醒了。
睡到一半醒來的滋味并不好受, 夢未夢完戛然而止, 哪怕它并不是一場好夢。衾被冷了,謝琬往上縮了縮腳, 她下意識想喊系統和她聊聊天:“統兒——”謝琬笑自己,差點忘了系統暫時離開去尋主神了。
之后再怎么翻來覆去, 謝琬也睡不著了。謝琬睜著眼睛看了一會床上鏤空的雕花, 掀開被子下床換了衣服出門。
到了下半夜, 月影西斜,熱熱鬧鬧的上元夜過后,白云城恢復了寧靜。這樣好的月色, 倘若再下一場雪,合該多美。可誠如先前葉城主說過的那樣,白云城從不下雪。謝琬在外走了一小段路,寒夜就帶走了她身上為數不多的溫暖, 平時還好些,但近來因為背后受的傷,謝琬比之前變得畏冷了許多。
就在謝琬想著要不要折返回去, 另一邊傳來一陣渺遠悠然的琴聲。
當謝琬走近,琴聲便停了。
葉孤城平日用玉冠束起的長發此刻垂散在身后,發尾還帶著淡淡的水汽,而他身上的白衣也有別于早些時候的那一件, 想來是剛沐浴過換了一身衣服出來了。在尋聲來的路上,謝琬便想起這方向通往的是葉孤城的住處,而會在城主府中夜深彈琴的人也不必作他想。但真正見到對方的時候謝琬還是愣了一下,只因這樣卸下了孤傲多了點隨性與溫和的葉孤城是謝琬沒有想到會碰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