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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夫來得很快,又細細診斷了一次,詢問了謝琬若干問題。
謝琬在之前的幾個世界里醫術也曾到妙手回春之境,醫學藥理自然精通。她面不改色地忽悠完對方,果不其然聽到大夫斟酌著回答道:“姑娘你跌落海里的時候頭部受創,導致記憶混亂,這種癥狀不會持續太久,少則幾日多則半月就可恢復。”
謝琬表面上謝過大夫,把虛弱的模樣裝得毫無破綻。
人既已醒來,城主府的侍衛也無需再留,拱手說是要回稟城主后便離開了。
等人走后,謝琬維持著慵懶的姿勢倚躺在床上和系統聊天。系統把她昏迷這段時間所發生的事巨細無遺地告訴了她。
【系統:目標把你從海灘帶了回來,中途侍衛趕來后便把你交給他處置。】
謝琬是個披著溫柔皮骨子里卻狠極了的人,如有必要,對她自己也沒有絲毫心軟。在葉孤城那樣劍術無瑕心思沉穩的高手面前,裝出來的傷勢絕對會被看破。因此謝琬是真拿了會撞成傻子的力道往木板上磕,還特地凹了趟造型,流出來的血量不至于糊了整張臉,免得把一場惹人憐惜的畫面變成海浪浮尸的驚悚現場。
人認真起來,可以說是十分煞費苦心了。
系統最欣賞它宿主的也是這一點。
非常敬業,還十分能演。
【系統:為什么非要做出遭遇海難的假象?】
謝琬嘆了口氣,一副十足美人愁眉不展的模樣。
【還不是你統兒……不愿意讓我休息個幾天再做任務。前夜南海狂風暴雨,一般的大船都不愿意冒險在這個時候出行,如果我這艘小船就靠我這么一個人順順利利抵達了飛仙島,和你直接把我放在白云城里又有什么差別?我只好順勢為之了。】
系統是個有錯就認的好系統,聽完謝琬的解釋后隨即為它的失誤和謝琬道了歉。謝琬擺了擺手,問:【那葉孤城表現出的態度如何,可覺得我有可疑之處?】
【系統:沒有。他連扛你一路都不情愿,未曾多看你幾眼。】
系統說完有些不解,以謝琬這種溫柔解意的性格和容貌,前幾個世界里不乏俊才豪杰吃這一套。偏偏這一次的目標似乎是個例外。
謝琬聽后笑了,說道:【你該開心才是我的統兒。葉孤城那樣劍術巔峰造極的劍客,必然無情無愛,金銀美人都入不了他的眼。如果他看我一眼就對我動了惻隱之心,那我們倆馬上就要為了維護世界而忙得雞飛狗跳了。】
雖然知道她和系統會出現在這里就是因為這個世界存在不穩定的情況,但背著系統,謝琬還是希望在繼續勞碌命之前能多偷懶幾天。
葉城主不看她?
非常好!
反正她也不是來談情說愛的。
第2章 飛仙(二)
但謝琬沒有想到在第二天她就看到了葉孤城。
不算上昨天昏迷時對方把她從海里撈上來的時候,謝琬是第一次見到白云城主。但不需要任何確認,打開門那刻,謝琬就知道站在門外的白衣男人是誰。劍眉星眸,是寒劍,是冷星,只消一眼謝琬便知道這就是一把活生生的劍。
像劍的人,是至上的兇器,銳不可當。
謝琬裝作愣了一下,打開門后像是被對方身上的劍氣驚得后退了小半步,踟躕了一會,問道:“你是葉城主?”
葉孤城頷首,算是應了謝琬。隨后,他走進屋內的圓桌旁坐下,既沒有看屋內雅致的裝潢布設,也沒有看謝琬。唯獨當他注意到謝琬不知是無意還是刻意沒有掩上房門時,目光里閃過流光。
葉孤城沒有先開口,謝琬想了想,詢問他道:“屋內只有茶水,葉城主喝嗎?”
葉孤城拒絕了。他不僅滴酒不沾,連茶也不喝,他入口的只有白水。
他看到坐在他對面的女子輕柔地應了一聲,而后端正一個茶杯給她自己徐徐地沏了一杯。她的手實在柔弱無骨,捏著茶壺的樣子像三月江南堤岸的楊柳。葉孤城的目光順著對方白玉無瑕的手到了她的臉。
進門后,葉孤城第一次正眼看謝琬的臉。
白云城位于南海,島上種植的是熱帶植被。江南的風光水色只存在于詩詞畫卷里,就連一城之主的葉孤城也只在寥寥幾次入中原的時候見過一次。
那年煙雨三月,白云城的馬車途經過二十四橋,湖光水色瀲滟,堤岸柳色才新,就連雨也帶了江南的溫婉才情,下得綿綿密密。掀開簾子的葉孤城對于江南的印象至此定格并留在了記憶里。
現在,葉孤城突然覺得他眼前的這個女人或許就是江南家的姑娘。這種篤定來得莫名,卻又仿佛應該如此。白云城里也有羞澀靦腆的姑娘,卻不會養出這種溫婉的性子。
葉孤城開口道:“你學武。”
謝琬十分佩服葉孤城的眼力,她明明什么都沒有表現出來,卻還是被他察覺到了。但她表面上卻表現出恰到好處的愣神,隨后看了看她自己的手,說道:“或許吧,我也不知道。”
葉孤城道:“你失憶了?”
謝琬并不意外葉孤城會知道,盡職盡責的侍衛必然把昨天的事全都回稟給了他。
“嗯。”杯沿已在她的唇邊,她卻似乎因為男人的話心里升起愁緒,一杯茶到最后也沒喝下。謝琬的笑容里帶了幾分無奈和茫然:“連自己的姓名、家在何處都不記得了,好在大夫說只是暫時的癥狀,不日便可恢復。”
但葉孤城卻知道,她側對著他的臉上笑意盡是勉強而為。人一無所有,連記憶都丟失的時候,心里必然是惶然無措的。
安慰并不是葉孤城擅長的事,而他自己也不能對這份害怕感同身受。他自己從未畏懼過何人何事,也素來不與懦弱之人相處。但眼下對方心中隱隱流露出來的害怕卻屬于人之常情,一時之間,葉孤城也陷入了緘默。
“我聽您的侍衛說,是城主你昨天救了我的性命,謝這一字雖然淺薄,但我還是想向城主道謝。”
無數人看到謝琬的眼睛時,總會覺得這個姑娘眼里含著的柔情真切。片刻后,葉孤城應了一聲。
謝琬吹了吹茶,輕抿了口,澀味壓在舌尖褪去后開始泛甜。
這個世界她的任務目標是葉孤城,就必須時時刻刻盯著對方。白云城民風淳樸生活富足,可到底是海外孤島,除卻貿易往來,城中多了一個打算久居在這的外來人,必然會引起關注。這不是謝琬想要的。
裝失憶雖然不是上策,但也比毫無理由要好些。
白云城主并未久待。除卻他們兩個相互緘默無言的空隙,他們的對話還不足十句,即便是反復斟酌了再出口,也要不了多少時間。所以在謝琬看來,葉城主只是進來坐了坐,對幾句話點了點頭作為回應,就準備離開了。
葉孤城是謝琬接觸過的最冷若冰霜的人,若不是抱有目的,和這樣的人聊天實在不是件令人舒坦快意的事,謝琬甚至覺得屋內的溫度都因為對方低了好幾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