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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畔果然站了一人,紫衣翩然,眉目璀璨。仿佛千萬年歲月未曾過去,眼前還是當年那池那景那人。
她不禁有些恍惚地望了會兒池畔的紫衣人,才將目光停留在他的額間。那里干干凈凈光潔如玉,再找不到那朵鮮艷魔花的蹤影。
“師兄!”趙坦坦不等喘勻氣,便輕輕喊了聲。聲音輕得好像怕大聲些,便會將眼前幻覺般美好的景象打碎,又變成之前那令人絕望的幽谷結界,觸手冰寒刺骨的冰棺和躺在冰棺中不知生死的人。
池畔的紫衣男子靜默地站在那里,凝視著池中如霞似雪的蓮花,卻對她的呼喚無動于衷。
是喊得太輕了,所以他沒有聽見嗎?
“師兄!”趙坦坦又大聲了些。
但他依舊沒有一點反應。
趙坦坦不由一陣緊張,她害怕又出現了什么不可預期的意外。
然而就在她要快步上前,看看師兄究竟是否無恙時,對方卻在她走近之前,先一步轉身。毫不猶豫,十分干脆地轉身離去。
這樣反常更加重了趙坦坦的擔憂,她也顧不得禮數不禮數,直接沖上前一把扯住了那紫色的衣袖。
“師兄,你醒了,你真的醒了!”清晰感受到衣袖間透出的體溫,趙坦坦的心中眼中霎時溢出了滿滿的驚喜。
她驚喜地抬頭想再問問崔塵此刻的狀況,卻在迎上后者的眼神時,將要出口的話語又生生咽了回去。
崔塵此時的眼神冰寒刺骨,仿佛原本將他冰封的那份寒意,轉移到了他的眼中。這份寒意令趙坦坦不禁松開扯著他衣袖的手,往后退了一步。
退完那一步,她才猛地反應過來,重新拉住崔塵的衣袖:“師兄,你怎么了?難道你還沒完全好嗎?你不要嚇我,快讓我看看!”
她臉上的擔憂和焦急是真真切切的,崔塵在望見她這副模樣時,眼底的寒冰有微微融化的跡象,卻隨即又涌起熾盛的怒意。
他猛地一揮手打開了趙坦坦的手:“不要過來!我不想看見你!”他的聲音也冷得刺骨,讓人聽在耳中卻冷得渾身都想顫抖。
“師兄……”趙坦坦被他冰寒的聲音刺得抖了下,低頭看向自己落空的手,心頭閃過意外和迷惑,還有更多的傷感和一絲怯意。
這是第一次,師兄拒絕了她的靠近。
第211章 決裂2
曾經的她是不敢靠近大師兄紫塵的,昆侖耀眼的天才,與她這個普通弟子之間的距離太過遙遠,叫人望而生畏。
意外的是,她竟機緣巧合獲得神劍,得到掌教面帶慈祥的一番告誡后,便被安排去與大師兄紫塵練習雙劍合璧,自此才算開始與他有了接觸。
但掌教軟硬兼施的告誡,以及不知來由的一次次暗算,令她始終只能小心翼翼地與師兄相處,未敢有半分逾越。
直到驚聞他要離開昆侖,想到從此將再無可能見到師兄,心中那份朦朧卻又強烈的感情,才促使她向前邁了一步。
她從未想過有一天自己會有這樣的勇氣,幸而那時候的師兄并未拒絕她邁出的這一步,但如今……
趙坦坦低頭看著自己被崔塵打開的手,心中一陣陣的寒意,驅使她向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
一直退到了蓮池邊,她都毫無所覺,只是一徑地向后退著。直到一腳踩到岸邊濕泥,她不慎滑落水中,才被剛走出數步的崔塵一甩袖,重新拉回了岸上。
“你要死,便走遠一些,莫要讓我再看見!”崔塵冰寒刺骨的眸中怒意起伏,“只要別讓我看見,管你是怎樣死的,死得如何可憐可悲,從此都與我無關!”
他甚至看都沒看她一眼,便大步離去,不再回頭,似真的決心再也不要看到她。
這是被師兄厭棄了吧……
趙坦坦的裙擺盡數沾濕,卻從沒再出聲,只是怔怔地坐在原地發了會兒呆,才苦笑著爬起來,朝著相反方向走去。
可是她才走出蓮池范圍,腳步聲卻又自身后響起,然后她便再無法動彈,只能任人一把將她的手狠狠拉起。
“你又要去哪里?”依舊是崔塵那冰冷的聲音,但冰冷中的恨意卻又加深了幾分,“我不過撂下一句狠話,你便連句反駁的話也沒有,這般干脆地打算離開了?”
明明方才還用冰寒而冷硬態度,驅趕她離開,等她真要走開時,他卻又回過頭來將她拉住。這般反復無常的師兄,不管是萬多年前的蓮紋,還是萬多年后的趙坦坦,都從來未曾見到過。
印象里的師兄曾經是在人群中被簇擁的那個,似乎永遠溫和有禮,卻又帶著絲疏離和天然的傲氣。即便歲月的流逝,也并未在他的眼角添上一道皺紋,反而令他多了一份沉淀后的成熟與穩重,令他成為整個修真界敬仰的慕白道尊。
后來單獨相處時的師兄,則會顯得隨意許多,時而會看到他慵懶地坐在蓮池畔自斟自飲,時而又會被他監督著修煉進度。當他露出那種在外人面前才會露出的溫和有禮時,卻千萬不能當真,否則多半會被他不動聲色地戲弄一番。而自己事后發現時,往往除了有些懊惱外,偏偏對他還生不起氣來。
但不管怎樣,師兄都是穩重如山,能夠給人十足的安全感。即便后來受到惜瀾魔花的影響時,他也是克制隱忍的。
他的情緒從未如今日這般失控過。
今日這樣的反復無常,令趙坦坦詫異萬分,甚至有些無措。
無措中,她甚至開始猜想:“師兄,難道你……”她重新將視線落在崔塵額頭,那里雖然光潔無暇,但師兄所中的惜瀾花毒真的清除了嗎?
師兄此刻的反常不正像是被惜瀾魔花影響時的樣子?
似乎看出了她的懷疑,崔塵抓著她的手又緊了緊,恨聲道:“你知不知道,你這樣總是顧左右而他,總是一再逃避的表現,讓我有多恨你?”
趙坦坦聞雙眼一睜,還來不及去想他話中涵義,崔塵已說了下去。
“每一次……”他的話仿佛自牙縫間一字字擠出般,透著咬牙切齒的恨意,“每一次我希望你做到的事,你永遠不會去做到。”
他吸了口氣,似在努力平緩自己的情緒,而后才慢慢道:“萬多年前在昆侖時,我每每在人群間尋你,你卻總是遠遠地躲在角落里,似乎迫不及待要避開我。我令挽紫的對劍擇你為主,你明明因此有了正大光明與我日夜相處的機會,卻始終中規中矩小心翼翼,好似我是什么洪水猛獸。世上那么多的女子,若能得到與我親近的機會,就算不欣喜若狂,也不至于如你這般……為何那時我卻總無法從你眼中窺見我的存在?”
他的手抓得那般用力,沒了修為的趙坦坦本該感覺到疼痛,卻隨即為他的話所震驚到,不可思議地抬頭望向崔塵。
她之前在控制雙劍御敵的時候,也不是沒有產生過疑惑。
一般人要使用他人的佩劍總會有些費力,甚至根本無法驅使。她卻能毫無阻礙地指揮挽紫劍,明明她并不是挽紫的主人……所以當年的紫塵也是可以做到這一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