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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坦坦手中的劍停頓在半空,目光投注在紫金葫蘆上,一時竟忘記了繼續揮下。
曾經瘋瘋癲癲,也曾暴虐狠辣的魔尊,在這氣息奄奄之際,依舊死死地抱著這只葫蘆,好像抱著一個稀世珍寶般。這只葫蘆必然是被他養在了心口處,日常以心頭血滋養。直到剛才那刻,萬劍齊發,他才自體內召出葫蘆全力護著,生怕萬劍穿過他身軀時,損毀了這只葫蘆。
趙坦坦曾經在黑山沼澤看到過這只葫蘆。那時這只葫蘆就出現在黑山沼澤地底下,在充斥著黑色魔氣的洞穴中懸浮于虛空,而魔尊則靜靜地仰望空中的葫蘆,如同在仰望一個可望而不可得的戀人。
看到那一幕的趙坦坦,曾感到過一種難以喻的古怪心悸。
而此時這種心悸,在趙坦坦再度看到這只葫蘆的時候,再一次強烈侵襲而來。
胸口隨之隱隱作痛,體內翻涌的氣血令她禁不住口中又涌出一股鮮血,有些淌在衣襟上,有些則落在了魔尊臉上。
這葫蘆之中到底有什么?為何她會有這般反應?
似是被這鮮血的氣息所喚醒,魔尊動了動,艱難地睜開眼,望見了對面眼底閃過迷茫的趙坦坦。下一刻,出人意料的,他緩緩地將懷中葫蘆向外推出去,向著趙坦坦的方向。
“抱著……”傷勢過重,令魔尊每個字都說得十分痛苦,他眼角褪不去的傷疤,因痛苦的表情而扭曲起來,說出來的話卻輕得幾乎聽不清楚,“抱它……”
幾乎是下意識的,趙坦坦想要向后退,遠離那只葫蘆。熟悉的窒息感和極度的痛苦,令她心生恐懼,急切地想要逃避某個真相。
然而她的雙腳卻沒有動彈,她也沒有力氣再動彈,只能握著劍,定定地看著被魔尊推到面前的紫金葫蘆。
這個時常歇斯底里的魔尊,此時看著她的目光中,沒有瘋狂也沒有殺意,唯有一點希冀。他用顫抖的手,輕輕推著這只紫金葫蘆給她,連一句確認的話都不再問,仿佛真的已經認定了她是誰。哪怕她曾經數次差點死在他手里,而她剛剛也差點就殺了他。
“這里是……”在魔尊希冀的目光中,她的唇顫了下,正要將心中的猜測問出口,遠處突然傳來的呼喝聲卻打斷了她的話。
結界外,是追趕蘇曼姿而來的清源劍派掌教,以及無極真人。
是了,后山發生那樣大的變故,幾乎令方圓數千里都為之震撼。他們必然會趕來查看,更別說不會坐視蘇曼姿隨意來去。
既然他們趕到了,那么事情便好解決了。
“徒兒,快將這結界解開,讓為師將那魔尊結果了!”無極真人在結界外喊道。
趙坦坦松了口氣,伸出手正要收起結界,卻心中冷不防打了個突。
她重新望向站在掌教身旁的無極真人:“你方才喚我什么?”
“徒兒啊,你怎么了?”無極真人嘆息中透著焦急,“還不快解開結界?萬一這魔尊恢復了,可就難對付了!”
趙坦坦聞垂眸,卻沒有收起結界的意思。
她望了眼仍希冀地等待她接過葫蘆的魔尊,又回頭望向昏迷在地上的雪衣,輕輕嘆了聲,重新握起了劍:“你是什么人?竟然冒充無極真人!”
第203章 神秘大能
“徒兒,你在瞎說些什么?”無極真人望著趙坦坦,有些不可思議,“誰能冒充得了為師?”
他掃了眼結界內,始終手中捧著葫蘆已經傷重昏迷的魔尊,似明白了什么般,一手指向仍不管不顧在用黑霧侵蝕結界一角的蘇曼姿:“那魔尊確實皮相不錯,徒兒莫非是對他心動,也要步那小輩后塵,卻怕為師阻撓,才會反咬為師?”
無極真人此一出,城府較深的清源劍派掌教及眾長老還好,隨后趕來的后輩弟子們恰好聽到,立時一片嘩然。
要知道無極真人是什么人?那可是修煉短短八百年便已達到元嬰后期修為,千年前還曾擔任過清源劍派掌教的奇人,多少人想拜他為師而不可得,而這個有幸被收為弟子的,竟然因為迷戀上魔尊反咬自己師尊?這也太過大逆不道了!
一時間,結界外皆是猜疑趙坦坦的議論聲,連一旁本該被追殺圍攻的魔女蘇曼姿的存在,都被暫時忽略了。畢竟若是自己同門也因為迷戀魔尊而墮魔,讓瓊華派的丑聞在清源劍派重演,將是件多么令人羞恥的事情。
隱約知曉趙坦坦真實身份的姜思等女,沒有參與這樣的議論。
只沙橖在聽梅彩說了什么之后,開口問了句:“你說無極真人是冒充的,那誰有本事能冒充他?”
是啊,放眼現今整個修真界,元嬰修士雖多,但能達到元嬰大圓滿境界的修士,也就唯有清源劍派的無極真人一人了。
修為實力擺在那里,誰能冒充得了他?
這也是所有同門更相信無極真人所的最大原因。
在這樣的氛圍里,無極真人又嘆了聲,頗有些恨鐵不成鋼般:“你師兄如今冰封自身,生死未卜,你卻短短時間內,便戀上了害你師兄的魔人。枉費你師兄平日里那般愛護你,你將他一番心意置于何地?”
無極真人這幾句話,幾乎句句誅心,尤其最后一句話,似還在影射著什么。
趙坦坦本就蒼白的臉色越發白如透明,靈氣的枯竭令她無力去辯駁。她掃了眼結界外眾人,索性無視他們的議論,手中劍依舊斜斜指向無極真人,強撐著一口氣簡短說道:“你確實裝得很像,我差點就信了……可惜,無極真人從不會喚我‘徒兒’。”
她的話音一落,本有些遲疑的掌教與長老們互相交換了下眼神,竟是露出一絲恍然。
她身為趙坦坦,與無極真人一同隱居青竹峰上,朝夕相處過十八年。無極真人心情好的時候會喚她“如寶”,心情差的時候會連名帶姓喚她“趙坦坦”,卻從來沒有一次,喚過她“徒兒”。
從前懵懂之時,她未曾留意過這一點,如今被結界外的無極真人這么一口一個“徒兒”喚她之時,她才突然意識到這一聲“徒兒”的稱呼有多陌生。
在她成為趙坦坦的記憶之初,便已是無極真人收留在身邊的小徒弟。雖然還不知這期間究竟發生了怎樣的事,無極真人又為何會成了她的師尊。但前者顯然了解她的本來身份,修真界又歷來講究尊師重道,他在面對創派祖師的師妹時,稱呼上自然會有所避諱。
既如此,這個在結界外喊著她“徒兒”的人,雖裝得十分像,卻必然不會是無極真人。
這短短的片刻時間里,她腦海中迅速回憶著之前與無極真人的每一次接觸。似乎……從那一次無極真人為掩護她,而挺身截住化神期神秘大能之后,她便再未曾見過無極真人一面。
而從那時到現在,她與無極真人有過數次用傳音符送信,確知他雖重傷卻無礙,只是需要閉關養傷,她才放下心來。等雪衣凈化完天機鏡的那段時間里,她也曾收到無極真人傳音,說傷勢已經痊愈出關,要前往凡界游歷一番。她得知就更覺得放心。
而如今,顯然她放心得太早了。
趙坦坦握著劍的手在顫抖。如果眼前的無極真人不是本尊,那么真正的無極真人是不是已經……
這一點,掌教與諸位長老此時自然也想到了,眼中現出戒備之意,只暫時未輕舉妄動。
結界外驀然響起的笑聲,令正因趙坦坦的話語而將信將疑的清源劍派眾人齊齊一驚,因為這笑聲來自前一刻還一副凝重表情的無極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