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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回趙坦坦雖然來過凡間的城鎮,但那里終究還是屬于偏遠小鎮,人煙較為稀少。如今經過這些大型的城鎮,她頓時被其中熙熙攘攘的熱鬧景象所吸引。
尤其是她此時所經過的城池,從上空望下去竟然萬人空巷,幾乎整座城的人都圍攏在了城西的一座佛寺前,遠遠只能望見黑壓壓的一片,真是人頭攢動接踵摩肩。她好奇地在城中隱蔽處的小巷中落地之后,收起仙劍便走出巷子混入人群中,果然聽得他們正邊向那所佛寺趕去,邊在談論:“難得雪衣居士在蓮華寺開壇講經,去晚了就擠不進去了,快些快些!”
“居士?開壇講經的不都應該是得道高僧?怎么只是名居士講經,就引得你們如此趨之若鶩?”趙坦坦有些疑惑地問了句,頓時招來附近幾人的側目。
“你這姑娘是從哪座山里頭出來的?便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大戶千金,都該聽聞過雪衣居士之名——那可是曾差點被先帝封為國師的得道高人。天下間誰人不知誰人不曉?”其中一人道。
差點封為國師,那就是沒封嘍?誰知道這事兒是真是假。
趙坦坦剛想這么說,另一人已接道:“當年先帝聆聽雪衣居士講經之后,對其推崇備至,幾度欲封其為國師,卻被雪衣居士婉拒。也是,這樣的世外高人又怎會為俗世浮名所羈?”
“聽聞連江陵王之女,那個一度刁蠻任性人憎鬼厭的懷岺郡主,都在聽了一場雪衣居士的法會后大徹大悟,從此削發為尼遁入空門。”
“豈止是懷岺郡主,多少窮兇極惡之輩都曾被雪衣居士感化,從此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一提起雪衣居士的傳聞,這些人倒是七嘴八舌,有打開話匣子的趨勢,卻被同伴打斷。
“別說了,這可是一年才有一次的盛會,錯過了又得等上一年。快走快走!”先前一人說著,又拉起同伴加快了腳步,留下有些狐疑的趙坦坦。
——怎么越聽越覺得像是個招搖撞騙的神棍?感化什么的,其實用的是妖類的迷魂之法吧?
趙坦坦越想越覺得十分有可能。可別真是有妖孽在此迷惑世人,不行,她得去瞧瞧。
等一路擠到蓮華寺的時候,她也大致從路人談論的零星話語里整理出一些有用信息。
這座碧城據說已有數千年歷史,而城西的蓮華寺據說便是與此城幾乎同時建立,或者說更像是因為有了這所寺廟,才有了這座城池。
而雪衣居士則據說十分神秘,平時神龍見首不見尾,只在每年的此日會在蓮華寺內開壇講經,弘揚佛法。而到了此日,除了近處幾座城的人會趕來蓮華寺,更有不少遠方的善男信女特意提前幾個月便千里迢迢遠道而來,只為趕在此日聆聽雪衣居士講經。
也因此,每年的這一天,是這座城池最為繁華熱鬧的一天。
小心地繞過那些一步一叩首的善男信女,越接近蓮華寺,人群的密度就越是大。等她擠到講經的佛堂前時,那里更是已經被圍得里三層外三層,達到了水泄不通的程度。
但趙坦坦畢竟有修為在身,雖然是筑基半步,卻比凡人要不知高明多少。所有人在挨近她的瞬間,都會被輕輕彈開小小的距離卻不自覺。
她就這么憑著自己的修為,不易察覺地自擁擠的人群間走過,如撥開波濤洶涌的湖水般,慢慢步入香煙繚繞的佛堂之中。
第27章 雪衣2
進入佛堂的霎那,眼前豁然開朗,竟是一片蓮池。四周更是一靜,仿佛驟然間,從喧囂俗世進入了靜謐的圣地,唯有空靈的梵音緩緩飄落耳畔,如甘泉涌入心田。
趙坦坦停了腳步,望向面前的這片蓮池。這是她在短短幾天內第二回見到蓮花了。由于心頭牽記著尋找七葉梵蓮,她如今見到蓮花,又剛巧與梵門有關,便不由自主去仔細打量。
這蓮花莖枝曼妙、亭亭如蓋,看來應當是有些年份了,在空靈的梵音與香煙繚繞間顯得清麗脫俗。
然而這池蓮花雖開在佛門圣地,卻終究還是比不得她前不久在青云峰上水芝境內見過的充滿靈氣,自然更不會是傳說中的七葉梵蓮。
七葉梵蓮又哪能這般容易被她遇上?原本就沒抱什么希望的趙坦坦嘆口氣,又向四周望去。
蓮池不大不小,在中間的位置被雕滿蓮花圖案的過道一分為二。兩岸和過道里人滿為患,卻與外間的喧鬧擾攘不同,都在虔誠地靜心聆聽佛偈,全場竟無一人發出聲響。
開設于蓮池畔的法會……難怪這場法會還有個別稱叫“蓮池會”。
趙坦坦掃視完四周,才漫不經心地抬頭向上首望去,而后不由失神了一瞬。
她本以為名叫雪衣的人,必然是位嬌美的女子,也因此會帶發修行。卻未曾想上首盤坐之人墨發白衣色若春曉,肌膚瑩白如玉,美則美矣,卻是個擁有嬌花般美貌的少年。
此時他正趺坐于蓮花座上,未經剃度的長發披垂在身后,手捻一串泛著淡淡金光的佛珠,正閉目宣講佛法,繚繞的香煙間遠望仿佛周身瑞氣千條霞光萬道,便似神佛降世一般。
趙坦坦特意多看了一眼他緊閉的雙眸,長長的睫毛覆在他的臉上,隨著他念誦的動作而輕顫,彷如欲振翅而飛的蝴蝶。
從剛才外間聽來的消息中得知,雪衣居士曾于佛前發愿,雖不知發的究竟是什么愿,但世人皆知在此愿圓滿之前,這位雪衣居士是誓不睜開雙目的。方才路人談論間,還惋惜了好幾聲,道可惜了這般相貌,也因此令趙坦坦當時越發以為雪衣居士是名女子。
趙坦坦打量之時,這位閉著雙眸的美貌少年居士恰好換了部經書誦道:“觀自在菩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時,照見五蘊皆空,度一切苦厄。舍利子,色不異空,空不異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他的聲音空靈婉轉,若傳說中能發出天籟之聲的妙音鳥般和雅動聽,整個蓮池周遭都似沉浸在了這梵音之中,圍坐在他身前離得最近的四部眾尤其聽得如癡如醉如聆圣音。便是趙坦坦也覺得在這裊裊梵音中,心神一陣順暢,仿佛世間再無三毒八苦,人生再無煩擾憂慮。
她好一陣才回過神來,不由暗自佩服。想來眼前這位號稱雪衣居士的白衣少年,看著外表年輕,實則多半是名高深的外門佛修。連自己這樣尚算心志堅定的修士,竟然也在聽到這幾句經文的瞬間失了神。
果然哪怕是同一段佛經,也要看是什么人念出來。她之前念給師兄聽,那就跟耳旁風似的,師兄該開花的照樣開。
早知道這位法相莊嚴的雪衣居士今日也會講到“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她就該把師兄也帶來聆聽一番,說不定也能讓師兄從此大徹大悟、四大皆空、六根清凈……到時候還愁什么惜瀾魔花會開?墮魔?就更不可能了。
只是萬一師兄從此放棄本門心法,轉去修佛的話,師父他老人家會不會失望?清源劍派的千年興旺大計又該怎么辦?
唉,管那么多!倘若修佛真能度一切苦厄,令人參透情欲不過是一場五蘊被劫持而產生的虛妄幻覺,是憂、愁、悲、惱的根源,是……總而之,師兄去出家當和尚,怎么也比額頭開朵花而后墮入魔道令門派痛失英才要好。
趙坦坦想到此剛要開始考慮如何勸師兄出家念經,或者也如此帶發修行,目光隨即落在了雪衣居士身下的蓮花寶座上,又忍不住搖頭:不妥不妥,如果真帶著師兄來這里聆聽佛法奧義,一心撲在蓮花上的師兄看到這滿天滿地的蓮花,萬一心里頭一激動,額間惜瀾魔花反而開得更快些也說不定。
那豈不是更糟糕?
或者下回帶師兄另找一家看不到一片蓮花的佛寺?
她抬頭又遙望一眼那仍趺坐蓮花上的白衣居士,同樣一身白衣,師兄穿在身上滿是仙氣好似下一刻便會直接飛升上界,這位則穿出了燦燦金光的佛味兒,似乎在他的佛光普照之下能馬上脫離苦海。
如果師兄有天也這么捻著一串佛珠,一臉圣潔地念著佛偈……
好吧,這畫面她有點不敢想象。
心神在梵音中只沉浸了一會兒工夫,很快又開始思想跑馬的趙坦坦,就這么一邊胡思亂想一邊轉身走出蓮華寺。時間有限,她的速度又慢,因此不敢多停留。滿足了好奇心后,她就得馬上繼續往京城方向趕去。
在她轉身離開的同時,蓮池會上首一身白衣的雪衣居士手中,那串閃著淡淡金光的佛珠,忽然崩斷在一片寂靜中滾落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