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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鄭氏
皇貴妃變成了皇貴太妃, 按理說是升了一級, 但是這又不是從太后升成皇太后,而且新帝不僅不是她的親生兒子,還是她的仇人, 鄭氏的日子自然不能說是好過,但是基本的待遇還是有的。
朱常洛過去的時候, 這位他記憶里是個典型的蛇蝎女子的皇貴太妃早早命人準備了飯后的茶點, 還有兩碗暖胃的牛乳。
反正來用飯只是個名頭,朱常洛也不在意自己到底來吃些什么,只要沒毒就行, 而在食品安全這一點上,朱常洛還是不擔心的, 鄭貴妃還沒有這么蠢。
不得不說,鄭貴妃討好起人的時候,還是很有一手的, 看先帝不就被她哄得服服帖帖的嗎?
有先帝這個出了名任性的萬乘之尊給她練手, 最后達成了“為她對抗全世界”的成就,在全朝野的反對下都, 許多年都沒有改變想要立福王的想法, 雖然也有先帝自身的原因,但是也足可說明鄭氏出眾的哄皇帝的技巧。
相比之下, 討好朱常洛,無論是之前的送美人還是現在的準備茶點,在這個天尚寒的時候為天子準備珍稀的、已經熱過的牛乳暖胃, 都只是毛毛雨而已,根本不能體現出她的手段和心思的十分之二三來。
不過鄭氏這番作態,早就說明了禮下于人,必有所求的道理。
鄭氏的軟肋是什么,早在放出流言之前朱常洛就知道,她會有所動作更是在他的意料之中。
鄭氏已經等不及了,只能派人來找他,朱常洛自然是好整以暇地等著她就愛看。
反正不管怎么樣,現在的皇帝是他主動權在他的手上,沒有什么鄭貴妃會不會讓他吃虧的可能,只有她能為此做出什么樣的交換。
朱常洛本身就不會對朱常洵做什么,他是要名聲的人。
想到這里,有著原主泰昌帝的記憶的朱常洛不禁想要問問鄭貴太妃,到底是什么給了她自己是個窮兇極惡的皇帝的錯覺?
如果他沒有記錯的話,原主泰昌帝在萬歷年間的人設是溫和懦弱,連梃擊案和鄭貴妃妖書案事件這兩件和自己地位、性命攸關的大事都在萬歷帝那個偏心的家伙的警告下靜若木雞,不敢隨便說自己的委屈,至于他自己嘛,就更不用說了,多么好的、為人溫和、為人著想的皇帝啊!
雖然朱常洛對自己的認知有那么一點點偏差,但是鄭貴太妃想多了確實是事實。
在朱常洛捧著一碗牛乳慢戳戳地飲著的時候,鄭氏開口了:“哀家聽說圣上近日命瑞王,惠王和桂王他們府上的王子進宮讀書了?”
朱常洛自然是點頭:“難得幾位皇弟都沒有就藩,朕自然是要與他們多親近親近的,畢竟都是先帝子嗣?!?
“他們也就罷了,就在這順天府住著,圣上你什么時候想了,宣進宮或是駕幸王府都是很容易的事。只是哀家怎么聽說,圣上你連福王都要召回來?”
鄭氏的單刀直入把朱常洛都嚇了一跳,什么時候皇貴太妃講話這么直接了?
不過細想倒也難怪,要是鄭氏和他打機鋒,他自然也就裝傻充愣,到時候敷衍過去,這一次見面之后,鄭氏再想見他就難了。
“哈哈,原來貴太妃已經知曉了。這原本只是朕心中的想法,只等皇弟回順天府的時候和他商量一番,再順便報給你的?!敝斐B灞犙壅f瞎話。
鄭貴妃明知道他在胡扯,還是要順著他的話往下說。
“皇兒甚么時候說要回來了?”鄭貴太妃幾乎是大驚失色地問出的這一句話。
朱常洛微微一笑,道:“洵弟離京就藩之后,父皇不是與他約定三年一朝嗎?如今在位的雖已成了我這兄長,但是這三年一朝的規矩還是可以保留下來的。我們兄弟除了常洵就藩,其他人都在北京城,如何能讓他獨自一人待在藩地?”
朱常洛這個理由一出,鄭貴太妃花容失色至于,無力地嘆了口氣,完了,這回福王一定得回京了。
別看朱常洛說得好聽,實際上,他就是在給鄭貴太妃挖陷阱。
先帝那么喜歡這個兒子,送他就藩的時候數次召回,又約定三年一朝又怎么樣?
現在在位的不是先帝,而是和他們母子倆都有仇的泰昌帝朱常洛!
先帝在位的時候,福王不用人喚就來得那么勤快,怎么到了新帝登基,就不行了?
新帝是個友愛兄弟的好人,相信瑞王、惠王、桂王他們能排著隊兒作證,那到最后,罪名一定會變成福王依然覬覦帝位,對朱常洛登基憤憤不平。
福王的名聲本來就不好,再被潑上幾回臟水,那就真的不用做人了。
當然了,打了一個巴掌,朱常洛還是要給一個甜棗吃的:“朕想著,福王與娘娘你畢竟是親母子,如今先帝沒了,福王也就指望著你了。等到福王回來,若是和瑞王弟他們一樣留在順天,娘娘也可與他一同在福王府上團聚,享受天倫之樂不是?”
鄭氏露出了猶豫的表情,似是被他說動了。
事情當然不是那么簡單就能辦成的,鄭氏知道,出宮和兒子一起住的代價是自己在封地上作威作福的兒子要長久地留在京城受罪了,從前他們對這個京城念念不忘,可不代表現在這里是個好地方。
可憐天下父母心,鄭氏自然是想出宮和兒子住在一起,晚年也能順心地享清福的,別看她現在還能弄到牛乳,似乎依舊是當年萬歷朝那個風光無限的皇貴妃,只有她知道,自己的地位和權勢都已經大不如前了。
但是她晚年過得好的代價是要兒子來支付的,這就讓鄭貴太妃有些難以接受了。
朱常洛早就設想過鄭氏可能有的顧慮,因此又笑了兩聲,說道:“皇弟在封地那邊,鬧出的動靜實在太大,朕不是掌權久、權威盛的先帝,也不能輕易地抹掉那些事,不過皇弟若是進京,地方上的官吏能放開手腳,就方便許多了。左右常洵該得的那些一分都不會少。”
朱常洛又提到了先帝,自然不是說他想念渣男爹了,而是說明他有的是機會以及手段去對付福王。
現在他用的還是柔和的手段,等到什么時候他不耐煩了,福王的那些罪名他可都要讓人一一去證實、處理掉了。
他是朱常洵的異母兄,不是對他百般包容的親爹!
鄭氏在開頭就一口一個“哀家”的擺架子,意思是說他雖是皇帝,但到底是小輩。那現在他就證明給她看看,他也是個硬氣的皇帝,沒收拾她是不和她計較,不是讓她得寸進尺的!
談到最后,鄭氏已經被朱常洛嚇到了,福王不久就要回京這件事估計已經成為定局,鄭氏開始小心翼翼地討好皇帝,只盼他到時候不要下狠手。
雖然說得狠戾但一直用的是軟刀子殺人這種方式的朱常洛已經開始想象拿福王母子做筏子刷聲望的一百種方式了,才不會真的下狠手毀了自己的仁君人設呢!
而且他是很忙的好嗎,又不是那個幾十年不上朝的老爹,重大政務他都要深思熟慮,再找人商量才最后做決定的,尋常政務也要挑一些有用的批改、吩咐,即使有內閣的票擬,他也要細看了再說的!
邊境的戰事在他另派了大臣去接替袁應泰后穩當了下來,起碼錦衣衛不會再把遼東經略底下那幾個武將對上官的愚蠢決策的腹誹呈上來了。
講道理,朱常洛這種外行都被東林黨們這次力捧的人選嚇了一跳,招收叛軍不是不行,但是遼東那種局勢,他什么預防的措施都沒有就大規模地收編,不是傻就是二,膽子大得沒邊,朱常洛都想問問他為什么不上天去和太陽肩并肩。
這還只是基礎的,其他的朱常洛看不太懂,也不妄作評價,但是這人不行他是知道了。
新官上任還是有成效的,□□哈赤進犯的時候,遼東好歹頂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