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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操饒有興致地上前,開口問道:“此處不是丕公子的府邸嗎?為何你們聚在這里玩鬧?”
曹丞相貌不驚人,容貌和他的身份不甚相符,當初有胡人使者求見,曹操因自卑于自己的容貌,尋人代替,自己變成一個侍衛,捉刀在旁。
當然了,這個故事的結果是胡人使者“慧眼識英雄”,指出那位假扮的曹丞相雖然容貌俊美,卻不如捉刀的侍衛有威儀。
孩子里除了司馬師外相貌最出眾的那個開口道:“我們在這里等著阿叡哥哥出來呢!”
“你說的可是丕公子的長子曹叡小公子?”曹操聽完這小孩兒的話便又繼續問道,說來奇怪,仔細看來,這小孩兒的容貌倒有幾分熟悉。
小孩兒用下馬的姿勢從竹馬上下來,將它放正,拿在手上,這才對著曹操點頭:“正是。”
曹操看這小孩兒頗為知禮,與人說話的時候還懂得端正態度,嚴謹地回答,頓時就有了好感:“你稱呼丕公子的兒子為哥哥,不知你姓甚名誰,是何人家的公子呀?”
“我叫夏侯玄。父諱尚,母為德陽鄉主。”夏侯玄答。
曹操聽罷,感慨道:“我從前未曾在魏王府上見過你這樣聰明毓秀的孩子,你母親該早點把你帶出來,讓大家看看呀!”
德陽鄉主曹氏是曹操和正室卞夫人的養女,諸女之中,也算有寵,又與曹丕從小一道長大,怪道她的孩子夏侯玄能在曹丕府外與一眾少年騎著竹馬打鬧。
然而曹操感慨的話音剛落,夏侯玄卻顯出一副不開心的樣子來:“母親常在家中養病,不能隨意出門,父親也吩咐了許多課業給我,今日出門也費了一番波折呢!”
曹操看他的樣子,只見他右手中的竹馬顯出一副老舊的模樣,雖然華麗,卻不是新做的,顯然是府上其他人用過以后保存下來的舊物。
曹操皺起了眉頭,沒有說話。
德陽鄉主是他的養女,他自然知道,她的身體狀況并不算很差,也是在丞相府金尊玉貴地養大了,生育兩個孩子也很順利,沒聽卞氏說有什么癥狀留下來,倒是府上似是有些不太平,近來出門少了,不常往府中去,只是他和卞氏都事務繁忙,若不是今日撞見,還真當那孩子是病了才久未回去的。
曹操又問了其他孩子的名字,一個個都顯得很是落落大方,有荀家的孩子、羊家的孩子、諸葛家的孩子,司馬師更是不必說,曹操早就見過他了。
曹操對孫兒的這一批玩伴并沒有多說話,若是從小培養情分,也是讓人樂見其成的關系。
他又問為何他們只等在外面,曹叡怎么不出來。
問到這個似乎無關緊要的問題,這幾個孩子的嘴巴卻是緊得很,不知道忘沒忘記曹操的模樣的司馬師更是回了他一句“叡哥的事也是丕公子府上的家事,不是我們能隨便與你說道的”。
他們這般嘴嚴,反倒讓曹操起了興趣。
司馬師是建安十三年的生人,到明年就整十歲了,與曹叡是自幼就交好的,曹操從前還聽說他頗受曹丕的喜愛,就這樣,還不能把事情告訴他,這就有些意思了。
曹操干脆與這幾個孩子一起站在外面等著,不過是裝模做樣地派人去和曹丕府上的人通報,說是有人求見,實則就站在外面干看著后續發展。
知曉曹操是來拜訪曹丕的客人,幾個孩子沒等到曹叡出來,又互相玩鬧起來,乘著竹馬廝殺,甚至間或還用上了“兵法”的樣子,讓曹操看到了一批未來魏國的大將種子,心中甚是寬慰。
幾人玩得累了,就往陰涼處坐下來休息,也不管自己的身上臟不臟,倒是讓曹操有些忍俊不禁。
一個個看起來都有些小大人的模樣,這時候倒暴露出孩童的本色來了。
他也和這一群孩子以及護衛窩在一處,這時候就見到曹丕府上進了幾筐絲絹。
暑天酷熱,總得做些應季的衣衫,曹丕府上進些絲絹,也是應有之義,曹操并不驚訝,況且以他的眼力,自能看出這個兒子沒有違反他的律令,絲絹的色澤素淡,又不是最為昂貴的那一種,甚至可以說偏于簡樸了。
又過了一會兒,曹叡穿著一身在魏王府里做的衣衫出來了,見到曹操,便驚訝地“啊”了一聲。
只不過曹操當先把曹叡將有的問安給岔了過去,顯然是不欲他告知其他人自己的身份。
曹叡曉得曹操的意思,便想要引一眾同伴到別處去,又在曹操的勸說下在陰涼處多休息了一會兒。
曹操這回卻是因為見到不遠處有人鬼鬼祟祟地盯著曹丕府上大開的側門看,這才想要留在這兒探個究竟的。
那人離去后不久,就見到曹操頗為信重的楊修急匆匆的帶人過來,也不知他到底著急個什么勁兒。
見到他這番模樣,曹操便突然想起,楊修前幾日對他說道,說曹丕與吳質密謀,趁著府上送絲絹的時機悄悄的把人送進府去,又征得了曹操的同意,要在某日弄個突襲,探探曹丕的底。
曹操如今對曹植與曹丕相爭的架勢已很是膩煩了。
曹丕并無甚過錯,不過是因為文采比不上曹植,而不受他這個父親的喜愛罷了,只是依然很恭謹地侍奉自己,友悌地對待兄弟。
前些日子,曹丕這個五官中郎將、魏王長子還專門在家中開了一畝地,想要種出他喜愛的甘蔗來,還說等種出來了一定給父王、弟弟們府上都送一些去,與旁人的聯系也都少了。
某日考校詩文,竟寫至半途,便自認比不過曹植而棄筆了,轉而夸贊曹植的詩賦如何如何好,曹操都忍不住在心中可憐起這個長子來了。
他府上的人,無論是甄氏還是得寵的婢妾都很安分,守本分又孝敬長輩,卞氏對此也很是稱道,更別提幾個孩子都養得不錯了。
與之相反,曹植行為更加狂放恣意,有一次他想給這個兒子別的差事做,派他領軍,結果派人一去,只說植公子喝醉了,倒是把他派去的人嚇得不輕,曹植自己倒是安定得很。
還有一次,醉酒以后,行為僭越,闖了只有他這個魏王才能走的地方,惹得他直接把失職的官員給殺了。
還有好多次,仗著自己的才華高,行為不檢,若不是楊修補救,怕是早就出問題了。
曹操自己也是知道楊修的問題的,前段日子去信給楊修之父楊彪的時候信中不滿之意極為明顯,只是沒想到,楊修依然沒有怎么收斂。
如今見到了楊修的消息來源竟是這樣,心中更是不喜起來。
曹植與曹丕相爭不假,曹植看起來更有贏面也不假,只是曹丕到底是他的兒子,是他如今的長子,地位尊崇,想不到,私下里競爭起來,竟被人這般作踐!
是誰給楊修的權力,讓他敢派人監視魏王長子的府邸,插手魏王子嗣之間的事情?
曹操可不會承認自家兒子有錯,那么曹植從以前被他倍加喜愛的模樣,變成如今這樣,肯定是被人帶壞了,至于帶壞曹植的人是誰,那還用說嗎?
那邊楊修用劍刺破了所有裝絲絹的笸籮,最后還把絲絹都倒了出來,一無所獲,只好訕訕而歸。
那邊曹叡已經義憤填膺地譴責開來了,只說楊修氣焰實在太過囂張了。
夏侯玄、司馬師幾個勸他消氣,曹叡卻依然憤憤不平,言道今日他父親曹丕已經被欺壓成這樣,還不知日后如何。
曹操聽罷孫兒的話,心中一陣震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