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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溯緊緊盯著眼前那蒼白的容顏,不敢放過一絲一毫的細微動靜。
哪怕,微微動一下眼皮。
哪怕,微微張一張唇角。
可是,眼前的面容如同一尊白玉的雕像,寧靜安詳,連修長的睫毛都不曾輕輕顫動一根。
二哥哥……真的不愿意醒來嗎……
林溯緊緊盯著那如同冰封般不曾稍動的容顏,眼角那滴妖艷的鮮紅兜兜轉轉,明而復滅。
“大行皇帝起駕!”身后,一聲高喊涼徹心扉。
幾十個披麻戴孝的男子就要上前釘棺起棺。
“不!”林溯大吼一聲,撲上去將冰冷的棺材一把按住。
“韓晏你放手吧。”一個大臣勸道,“先皇下葬是算好時辰的,不然不吉利。”
“是啊是啊。”幾個大臣一邊好說歹說,一邊生拉硬拽地把林溯拖到一旁。
“不!放開!放開!”林溯瘋了一般推開那些人,使勁往那漆黑的棺槨前沖去,“他沒死!他不會死的!他會活的!他真的會活的!”
“唉。”七|八個大臣一面攔著拽著林溯,一面搖頭嘆氣。
“呯!”一聲鐵錘鑿鐵釘的聲音,如鐵一般冰冷!
“呯!”又一聲,冷入骨髓。
林溯一顆支離破碎的心,跟著那鋼鐵碰撞的聲音,冰冷得瑟瑟顫抖,無力地癱坐在了地上。
送葬的隊伍浩浩蕩蕩,白幡蔽日,冥紙遮天。哀聲動地,縞素千里。
直到大行皇帝棺槨遠去,幾個大臣方才放開林溯,免得他追上前去做傻事耽誤下葬的時辰。
林溯怔怔地從地上站起來,十分認真地看著他們,微微撅起了嘴:“他就是會活的,他不會死的。”
就像一個孩子,和說“人死不能復生”的大人不滿地撅起小嘴,并且認真地告訴大人,人是真的可以復活的。
他始終堅信自己才是對的。
多么天真,多么可笑,又多么悲哀。
知道說不通他,幾個大臣只能點點頭表示贊同。
林溯就像吵架贏了的小孩一般微笑著點點頭,一副“孺子可教”的表情,滿意地、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宮門。
“少主。”宮墻外,一抹矯健的黑影突然出現在眼前,將險些站不穩的林溯一把扶住。
“甲一啊……你日后不必再跟著我了。”林溯微笑道。
“少主!”甲一聞言一驚,連忙單膝下跪,“屬下誓死效命。”
“我知道你很好。”林溯道,“以后替我保護好阿涼好不好?他還小……”
甲一默然半晌,終是應了聲“諾。”
林溯不再理會他,循著眼前一路雪白的冥紙,徑自往前走去。
你去哪里,我就去那里。
我會一直跟著你,不論何時何地。
甲一當時若知道,林溯這一去便是他們的最后一次告別,他一定會攔著林溯問個明白,你究竟是要去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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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聲】
兩千年來,對于魏文帝的真正死因,學術界一直議論紛紛,莫衷一是。
有人認為是南征北戰加勤于政務導致這位雄才大略的君主英年早逝;也有人認為是魏文帝雖然一生雄才大略、縱橫天下,卻終究未能免俗,迷信了長生不老的神藥,結果反而因此短命;也有人認為是他一生小肚雞腸工于心計,機關算盡太聰明反而害死了自己。
林溯和高楷是北x大學考古系的學生。因為這專業極度冷門,而作為國際頂尖大學又眼光甚高,今年便只招了兩名學生,因此二人既是同學,又成了關系親密的好友。
這次他們前往洛陽并不為了考察,只是單純想看看這位充滿爭議的古代君主,曾經生活的宮殿是和模樣。順便,如果條件允許的話,也可以考察考察。
下了高鐵轉趟長途到達洛陽市,林溯和高楷按照多年來養成的習慣先拜訪了當地的洛陽市博物館。
洛陽畢竟是個文化歷史古城,展品十分豐富,尤其作為古都,陳列的文物自然都非同一般。
大致按照朝代發展的順序,林溯和高楷將展廳一個一個逛過去。
“高楷,我喜歡這個。”博物館二樓的魏朝展廳里,林溯用手指了指櫥窗里的一串白玉禁步,“你幫我偷來吧。”
“林溯你要我蹲大牢嗎?”高楷“啪”一聲打在林溯的手上,“回頭我給你做一個一樣的好了。”
“不一樣的。”林溯搖搖頭。
“真是瘋了。”高楷拉著林溯道,“走了走了,我們看看別的,下午還要去南宮遺址呢。”
“誒,高楷你看這是什么?”林溯又在一幅古畫前停了下來。
這幅古畫上,滿街的男男女女都把臉涂得慘白,眼角還有一滴妖媚的鮮紅,紅得像血。畫側提著三個字:玉郎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