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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昏迷了三日的魏王微微動了動指頭,有侍從立刻上前扶他起身。出于多年防范的本能反應,昏迷了三天的魏王竟然一伸手就掐住了對方的咽喉。手中一用力,“咔嚓”一聲,擰斷對方的脖頸。
所有宮人嚇得面如土色,再不敢有人上前。
魏王清醒過來,貌似驚訝地看了一眼躺在地上被自己擰斷了脖頸的死人,略微懊惱地嘆道:“孤好夢中殺人,早年防身習慣了。將此人厚葬了吧。”
尸體雖被拖了下去,一眾侍從心有余悸,無人敢靠近魏王。此時卻有一人從容走上前,將枕頭豎起讓他靠著,隨后一碗熱氣騰騰的湯藥便立刻被送到眼前。
魏王這才看清楚,這人竟然是世子魏瀛。
“父王。”魏瀛恭恭敬敬地用雙手將湯藥呈在魏王面前,“請用藥。”
魏王狐疑地轉了轉眼珠子,他從不相信自己會有個孝順兒子。
魏瀛一扯唇角,立刻明白了什么,將藥碗微微放下,執起藥匙親自喝下一口,非常鄭重地將空勺給魏王看一眼,再將藥遞給魏王。
果然,魏王這才接過藥碗,將碗中的湯藥一飲而盡,得意地抬起頭,對魏瀛笑道:“你應當知道,孤從不相信任何人。”
魏瀛點點頭。心中冷笑,這原來就是他父親對待兒子的態度。
接下來的半個多月里,魏瀛都是親自熬藥,再親自將熱騰騰的湯藥送到魏王床邊,儼然一副孝子的形象。
然而在世子如此“精心”照料下,魏王的病情非但沒有好轉,反而越來越沉重。
魏王不是沒有懷疑,然而世子每次都當著他的面喝下一口湯藥,足以證明這藥根本沒有毒。就算是慢性的毒|藥,世子自己也在天天服用,又豈能無事?
莫非是他事先服用過什么解藥?于是魏王找了個借口讓魏瀛就在了宮中幾日,確定他在喝藥前后并未服用其他任何藥物,再將一模一樣的藥遞給自己。
魏王也命人查過藥方,沒有問題;甚至命人查過藥渣,也沒有毒。
難道自己是病入膏肓無藥可醫了?是自己懷疑錯了世子?他是真心關心自己方才日日侍奉?魏王心中狐疑不決。
上天從不以人的意志為轉移,魏王的病情就這么一天天沉重下去,藥石無靈。
魏瀛依舊每日都為魏王奉藥嘗藥,十分孝敬,引得朝臣一片敬佩贊賞。
魏王已憔悴得如同換了個人,失去了往日的英厲之氣,這才看出年過半百的人已是老態龍鐘,生氣微弱。
不知自己這病能不能好了,魏王召了心腹張昱,問他:“你覺得世子是個什么樣的人?”
張昱誠惶誠恐地答道:“世子才學廣博、溫良敦厚,又十分孝順?!?
“哈哈……”魏王靠在榻上,笑得咧開了嘴,搖搖頭,“溫良敦厚……”
張昱見魏王竟是這樣的反應,頓時不知所措。
“唉,罷了。”魏王笑道,“孤的兒子里,孤最喜歡的就是溟兒?!?
張昱知道魏王說的是嫡長子魏溟,驍勇善戰且聰慧過人,可惜七年前隨魏王平定韓進“叛亂”之時,為了保護魏王被殺紅了眼的韓進砍成了肉泥。
如果他還活著,一定是魏王最當之無愧的繼承人,可惜卻是死得最慘的那一個。
想到慘死的長子,魏王心中更恨透了韓進,雖然他也讓人把韓進剁成了肉泥,雖然他霸占了韓進的妻子導致她自縊身亡,雖然他弄死了韓進的女兒……然而這一切,還是遠遠不足以彌補他心靈的傷痛。
“王上……”張昱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又憋了回去,換了句話道,“逝者已矣,世子也是很優秀的。”
魏王不語。自從文武雙全的長子死后,次子魏瀛的確成府深邃,然而連匈奴使者都能看出他缺乏英雄氣概;三子魏洛風流倜儻,只能做個文人;以下諸子雖然也都各有長處,然而缺點也很要命,不是有勇無謀就是膽小怯懦,或者目光狹隘難當大任……如此比較起來,只有魏瀛成熟穩重,顧全大局,的確是他目前最滿意的繼承人。
“王上?”張昱見魏王遲遲不語,以為他對魏瀛依然心存疑慮。
“世子是不錯?!蔽和踅K于開口,“不過孤現在非常擔心一個人,他會不會毀了孤這三十年創下的基業?!?
“王上說的是……”張昱小聲問道,“韓晏?”
“呵?!蔽和跻恍?,“除了他還能有誰?在孤咽氣之前,孤要看他死!”
——
由于魏瀛入宮照顧魏王去了,林溯便搬回了韓府居住。這剛過了大半個月,林溯再次很榮幸地被魏王請進了宮里。
莫非魏王他老人家病好了,又要開始折騰自己了?林溯心想自己好不容易養好的傷,這回又要遭殃了。
但愿魏瀛在,但愿魏瀛在。林溯踏進魏王的房門之時,心中不斷重復的只是這一個念頭。他在,好歹能罩著自己一點。
可惜魏王躺在榻上,身邊除了太監侍女沒有旁人。
魏王一個人靠在榻上,微微閉目養神,一言不發。他身邊的宮人們也一動都不敢動,更不敢發出半點聲響。氣氛壓抑得可以嚇死人。
林溯盡量放輕了腳步,迤迤然行至魏王榻前,跪下恭恭敬敬地磕了個頭:“父王?!?
魏王抬了抬眼皮,還是一貫的笑容,只是少了些精神,懶懶道:“孤還以為你把孤給忘了呢。孤病了這么久你看都沒來看過一眼,如今還要孤派人去把你請來?!?
每次見你都要冒著生命危險,我哪敢來看你???林溯腹誹著,卻十分恭敬有禮地回答道:“兒臣一直記掛著父王,但是怕打擾父王休息不敢求見。今日父王召見,兒臣喜出望外,立刻馬不停蹄地趕來了?!?
這番話說完,林溯在心里抽了自己兩巴掌,罵了聲“你真會騙人!”
“呵呵……”魏王皮笑肉不笑道,“借口倒是挺多,果然是養不熟的狼崽?!?
林溯一聽就覺得這話不對勁。一來,魏王貌似不是病好了,而是病得很嚴重;二來,魏王雖然說話還是笑瞇瞇的,卻十分刺人十分直白,在平常是萬萬不會這么說的??磥硎莵碚卟簧?,得小心應對。
“兒臣說的都是實話。”林溯垂眼望著地上鋪的地毯,意外地發現自己的內心其實很平靜。好像已經撒謊撒到無感了?騙人騙得游刃有余了?
“這么說來,你是真的忠心于孤?”魏王轉過頭,緊緊盯著林溯。
饒是低著頭,林溯也感受到了魏王那灼人的目光,渾身不自在地回答道:“是?!?
“那么……”魏王意味深長地看著林溯道,“孤有件事想拜托你,不知道你愿不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