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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也因為此,豫州的名聲突然在這天下的南燕人中間鵲起了。
這已經是第四撥前來探信的死士了。他們白日里偽裝成難民,混在前來投奔的南燕百姓中,偷入城門,待打探好形勢之后,晚上便伺機而動,直入豫州牧的府衙,刀劍相逼。
然后便是咣當一聲,刀劍應聲而落,掉在堅硬的青石磚上,發出刺耳的聲響。
這!
來人看著面前面色沉靜如水的人,驚得半個字都說不出,連連后退幾步,最后噗通一聲跪在地上。
仿佛秋夜里的一聲蟬啼,一鳴驚人,卻又寂寂而滅。
穆崇玉起身拾起地上的劍,他輕輕走過去,把燭火撥弄得更亮了些。瑩瑩火光映照著來人黝黑的面龐,映照出滿滿一臉的驚慌、驚訝和不可置信。
這些人是來干什么的,穆崇玉如今已經心知肚明。
此前豫州在他的把持下頒布新政,善待南燕百姓,吸引了天下許許多多的南燕人前來投奔謀生,人口漸豐,世情漸為太平,如此樹大招風,自然會把一些關鍵的人吸引過來——那些曾經供事于南燕朝廷,國破兵敗之后一直有志于復燕的志士,正想盡辦法收集一切人脈和資源,只為了那一點微乎其微的希望。
能頒布出新政并執行下去,與以往地方官做派迥異的豫州牧穆崇玉自是很能引起他們的興趣。
只是卻沒想到,這豫州牧不是別人,竟是當初的舊燕之主!
來人共有五位,此時被沈青一一制服,跪在地上,均是一臉茫然,唯有領頭那人滿臉的訝然震驚之色。
這人是當初南燕皇宮的一名詹事,掌帝王內務,是識得穆崇玉的。穆崇玉也認出了他。他微微揚眉,展開一抹溫厚慨嘆的笑,低聲嘆道:“施大人,別來無恙。”
施旭渾身一震,跪在原地,叩頭連連,一時不知說什么好。
他帶領幾名身手好的手下,夜探豫州牧府衙,本是為了以武力相逼這州牧大人助他們一臂之力,入京行刺,誰能想到這州牧大人竟然就是他們生死未卜的陛下!
他在驚過之后便是狂喜,種種情緒涌到心頭便忍不住聲淚俱下。他撲通一下又重重地叩了一下頭,然后猛地直起身子,一把拉住了身前穆崇玉的手臂。
“陛下!有陛下在,北上行刺有望,南燕復國有望啊!”
一句話,道出了他來此的目的。
沈青在一旁聽著,聽到這句話,也頓時眼睛一亮,悄然轉了視線,目光灼熱地盯著穆崇玉。
沒錯,他與這些人是一樣的想法:入京行刺,依照如今薛景泓對穆崇玉的信賴,必不會有所防備,這正是行刺的最佳時機。之前來的三撥人在得知穆崇玉的真正身份之后,也都提出了類似的提議。
畢竟,行刺薛景泓,或是入京挾薛之命以令諸侯,還天下于大燕,對于如今尚且弱小的他們而言,是最好的辦法。
薛景泓曾經率領鐵騎滅了他們的家國,現在,他們為什么不能討要回來?
沈青想到這里,按耐不住,又一次上前勸說:“陛下,施大人的提議是眾望所歸,還請陛下再斟酌一二!”
他這話一出,像是提醒了跪在地上的幾人,幾人忙再次叩首,齊聲請求道:“請陛下準許臣等入京行刺!”
聲音齊整,氣勢迫人,就猶如這秋日的風,帶著滲人的涼意。
穆崇玉端著燭臺的手一僵,燭火輕顫了兩下,明明滅滅。
他沒說話,亦沒有轉身,腳步微頓,便徑直揚長而去。
作者有話要說: 爭取一周之內再更一章!!
第49章 還命回來
云霞遮日, 暮光暗淡,又是黃昏。
一騎快馬在塵埃里嘚嘚而至, 驚了秋日晚蟬,復又悄然而去。
穆崇玉看著手上的“信物”,神色復雜。
那是一封信、一張名單和一件厚重溫暖的狐裘。東西一看就知其名貴, 然而最名貴之處,不在東西本身,而在它的來歷。
這是薛景泓特地遣了一匹好馬從北渝帝都千里迢迢送來的。
“我知崇玉畏寒, 特覓北渝勇士于塞北捉了十數只漠上沙狐, 命宮女精工細作, 制成狐裘一件,聊望能夠為崇玉抵御些許寒風。”
薛景泓在信上如此寫道。
穆崇玉指尖微動,輕輕撫過狐裘外表, 細細密密的絨毛摩擦在指腹上, 帶來些許溫暖的瘙癢。
再看那封信。小小一張信箋恨不得被薛景泓擠滿數千言。撇開贈物一語, 剩下洋洋灑灑的, 竟都是北渝政事密要。
薛景泓把這分別以后幾個月的政局變動、謀篇布局, 全都一一告知于他了, 事無巨細。
如果這信上所說的全是真的, 那么薛景泓就果然沒有敷衍他。他真的是在為還政權于南燕而綢繆準備。
甚至他還詳細真誠到列出了一份名單。這份名單上記錄的名字不是別人,正是四年前被押去北渝做俘虜的所有南燕人的名單!
穆崇玉逃出北渝時花了大力氣也只從牢獄中放出沈青等部分文臣武將, 其余幾百個南燕俘虜,有被流放到邊疆做苦力的,有被貶斥為官奴的, 人數巨大,早已摸不清去向。
然而現在,薛景泓卻將這些人的名單去向一一查清楚,白紙黑字地列在上面,向他保證半年之內,必將這些人悉皆找回釋放。
這般用心,這般苦心,叫穆崇玉一時不知該如何置放。
他沉沉地嘆息一聲,將這封信還有這紙名單一齊放在了書案邊的箱篋中,那里面厚厚的一沓,全都是薛景泓千里送來的信件和物什。
到了如今的地步,他著實再沒什么理由去懷疑薛景泓的真誠和……情意了。
穆崇玉捋著狐裘上溫溫軟軟的皮毛,神情浮現出一絲迷茫和古怪。黃昏的最后一縷夕照收斂光華,書房里只剩下燭火明明滅滅的光影。